《祁有此理》木籽夕

28、Chapter 28

　　胡亮这个人，林祁对他一点好印象也没有，完全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好在六中有丁磊帮忙看着，林祁稍稍放下心来。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是埋藏在心底的正义感冒出了芽，想要努力滋长。
　　也可能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后悔。
　　毕竟黄夕的事，他并不是出于什么所谓的正义，纯属就是他认为是自己的人谁也不能欺负罢了。

　　自己没有联系到沈明锐，反而是沈明锐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加了微信。
　　沈明锐加了自己的时候什么废话也没说，直接表明了来意。

　　都挺好：姓胡的带着一妹子去xx开房了，进去有十分钟了。
　　QL：为什么告诉我？
　　都挺好：不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发来。
　　都挺好：要问就是为了正义。
　　正义……林祁真真切切的从别人口中说出来。

　　这个世纪了，好多人都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正经话，都觉得害羞，跟奥特曼一样，老套还幼稚，大部分都是像雷锋学习做好事不留名。

　　QL：……你在那？
　　都挺好：嗯。
　　QL：报警吧，我就不过去了。
　　报警这个事还是江励教给他的，记得那次在校门口，自己要上去跟沈明锐他们干的时候，江励拉住自己，对他说，“报警吧。”
　　报警吧。
　　报警还真是一个特别好的办法。

　　沈明锐叼着雪糕棍愣了几秒，抬头看了眼xx宾馆，姓胡的还没出来。
　　都挺好：挺实在哈，你丫上次是不是也是你报的警？
　　QL：不是我。
　　顿了几秒。
　　QL：是就算是我，你能咋滴？
　　都挺好：……
　　还真不能咋滴，你妹的！次奥！

　　大概过了有将近一个小时，林祁接到沈明锐微信语音。
　　一接通，沈明锐开口第一句说的是，“姓胡的刚刚被带走了。”
　　“他……”林祁张了张口，还没说出来，沈明锐就说了出来。
　　“那女孩没事，只是被吓到了，现在还没缓过来，她爸妈已经赶过来了。”
　　“嗯……”林祁静了。

　　对面咳了两声，说，“剩下的就交给别人吧……”
　　“谢谢。”
　　对面静了……
　　“什么？”沈明锐问。
　　林祁清了清嗓子，说：“我说，谢谢。”

　　两三个大人围着女孩，女孩抱着胳膊坐在地上，看起来被吓得不轻，也不知道胡亮跟她说了些什么。
　　沈明锐上来的时候，胡亮在洗澡，小姑娘一个人坐在一旁，惊恐的看着门。
　　强迫未成年学生，造成□□，胡亮成功把自己作了进去。

　　沈明锐吸了口烟，仰头靠在走廊的墙上，张嘴吐出了一股蒙蒙的烟雾，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在医院的时候。
　　急救室的灯暗了下去，随后便传来了大人们的哭泣……

　　“应该是我谢谢你，”沈明锐说，“谢谢你站在黄夕这边。”
　　林祁没说话。
　　沈明锐接着说，“我跟她……”沈明锐顿了顿，“她是我妹妹……”
　　“什么？”林祁没听清。
　　“她是我妹妹。”沈明锐重复了一遍。黄夕是我妹妹。
　　“谢谢。”他又说。
　　林祁一愣。
　　沈明锐也不出声了。

　　林祁不了解沈明锐的家里具体情况，只知道他是单亲家庭，跟妈妈生活。
　　等缓和了心情，沈明锐低声又说了句谢谢。
　　谢谢你站在我这边，谢谢你没放弃把真相告白天下。
　　谢谢你坚持的正义是我所想的正义。

　　挂了电话后，林祁默默的坐在阳台上发呆。
　　他也是单亲家庭，跟父亲和爷爷生活，乔鹿走后，家里便再也没有女主人，林文翰也不知道如何照顾林祁……
　　林家缺个女主人，林文翰需要一方面取决于林祁的感受，一方面顾及林爷爷的病情。

　　沉思许久，林祁感觉内心突然想开了一样，是真真正正放下了，完完全全想开了。
　　林家需要一个女主人，林文翰需要一个妻子。

　　林祁突然想起很早之前林文翰对他说的话。
　　那天是四月份的一个周五，那时候林祁已经自学大半年了，平日也是上上学习班，或者就是去爷爷家。
　　林文翰是下午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刘素没有跟着来，或许是怕林祁冲动。
　　喊林祁回林家的时候，林祁还在外面上学习班，电话没有直接打给他，而是打给了学习班的老师，是老师去教室叫林祁回家。
　　回林家的路上，林祁给林爷爷打个电话说是明天再回去。
　　“我和刘素，结婚了就不会离婚。”
　　林文翰对林祁这么说，语气清淡，没有那么急，空气中也没有充满着火药味。
　　林祁没出声。
　　“先前被你毁了的婚礼，我会再办一场补偿她，可以的话，这次我想请你来见证。”
　　林文翰淡淡的看着林祁，双手握在一起放在桌子上，大拇指有的没的互相摩挲，似乎有些紧张林祁的回答。
　　林祁没有立刻作出回答，而是低头沉默了好久。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当林祁觉得自己呆了有好几个小时时，时针才划过两个大格子。
　　直起身子，林祁抬头看向林文翰。
　　对方也在看他，看不出有什么感情，态度冷冷的。
　　“你……”林祁组织了一下语言，半响，抿了抿嘴问道，“你忘了我妈吗？”
　　还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问的问题。
　　林文翰摩挲的手忽的停下，沉默了一下垂下眼睛。
　　“这话放在几年前，或许我会说没有。但是小祁，过去的总会过去，我以前很爱你妈妈，不然怎么会有你，”林文翰眼神变得温柔起来，“你妈妈很好，刘素也很好，这不是忘不忘的问题。”
　　是啊，不是忘不忘的问题。
　　林祁一直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的啊，
　　但他就是不想这么接受。
　　林文翰把二十多年留给了已故的乔鹿，他也很爱乔鹿。
　　但是林文翰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不可能一生只爱一个女人，时间久了，感情会淡，余下半辈子他想留给别人了。
　　林文翰晚上没有在家住，他点了外卖和林祁吃完后才离开的。

　　撇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手机，林祁给高叔打了个电话——

　　“叔，我爸打算几号举办婚礼？”
　　“……11月24，小少爷你真的要来？”
　　林祁望向远处的地平线，说：“要来。”必须来！

　　高叔静了几秒，磕磕绊绊的说：“好好，来，我给你准备好礼服，等派车去接你……”
　　“不用了叔，”林祁打断他，“我还带着一个人一起去。”
　　“还带一个？……”
　　“对。”林祁看了一眼刚刚坐到自己身旁的江励，江励冲他笑了笑，“我等下把他尺码发给你，你帮忙也做一套吧，等那天我和他自己坐车过去，不用派车来接了。”
　　说完之后，林祁扶着手机躺下。

　　空调开了暖风，阵阵微热扑面而来，轻轻打在林祁脸上，舒服极了。
　　“好。”对面回应。
　　林祁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带江励一起去的决定是林祁自己决定的，毕竟自己的好朋友，还跟林爷爷认识，哪有不带的道理？

　　江励在写化学题，这套题是老战自己从网上搜来打印下来交给江励的。
　　上面的题有些简单有些难，程度不一，但是都非常有价值，一些讲的知识点，一些是高考真题。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两个多周。
　　林祁最近懈怠了不少，大部分时候不是跟罗琦玩游戏就是琢磨着胡亮的事，学习什么的早就抛之脑后，如果不是江励监督着，怕是连周测都过不了。

　　所有的一切都做完之后，林祁就该回去撤销处分了。
　　虽然是个警告处分不会记在学习生涯上，但是处分就是处分，该撤还是得撤。

　　阳城的一中啊，林祁曾经向往的地方，那里有教过自己的老师，有特许自己经常开假条的主任，也有好朋友程建……
　　说实话，林祁挺怀念一中的，虽然当时脑子一热直接退学，但林祁丝毫不后悔，这事总得有人做。

　　十月下旬的南城，天气不是很冷，但还是有大多数人换上了长袖，也有不少人换上了毛衣，林祁习惯穿卫衣，外面再穿个马甲。

　　周二这天，林祁和江励请了假没上学，清早就坐上了去阳城的车。
　　兜兜转转四个小时的车程，和来时一样，只不过这次有人陪了而已。
　　“周末习主任不在学校，只能今天来了。”
　　“什么时候来都一样，早晚的问题。”
　　说完便安静了。

　　林祁在前面领路，江励跟在后面。阳城比南城冷了许多，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外面穿着短袖。
　　但是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照射下来，轻轻落在两人的发上，肩上。
　　一中很好找，一条笔直的大路走到尽头，便是一中的东门，大理石砌的门，显得十分气派，电动拉闸伸缩门现在关着，而传达室的门卫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祁弯着腰站在外面的小窗上，轻轻一拉，便打开了，看了眼里面，空荡荡的传达室，没有一个人。
　　“叔！你在吗？”林祁冲着里面喊了一句。
　　半响，里面的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一身警衣走了出来，垂眼一看，便看到了林祁。

　　“叔，还记得我不？”林祁嘿嘿笑了两声。
　　门卫大叔瞪着一双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林祁，随后“啊”了一声，认出他了。
　　“记得记得，你就是那个一周请六次假的那个！”
　　身后，传来噗的一声忍笑，林祁扭头白了一眼江励。

　　大叔忍不住开始叙旧，“哎呀，好久没见了啊，在新学校过得咋样，有没有欺负你的？你看你在这，谁都不敢欺负你，你说你咋就转学了呢？……”
　　门卫大叔显然不知道林祁是因为打架才转学的，江励默了默，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非常阳光的少年。

　　“没有欺负我的，”林祁说，“叔，我今天来找习主任，你开下门让我们进去呗？”
　　门卫大叔咧开嘴，露出自己镶的两颗大银牙，摁下了电动伸缩门的拉闸，“行，进去吧。”
　　学校还是原来那个学校，没有太多的改变，只有陌生的面孔多了不少。

　　林祁和江励肩并肩走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一路上不少人看着他们两个，毕竟是两个没穿校服的陌生人，论谁不对他们感到好奇？

　　程建先前收到林祁微信，知道他俩今天要来，提早就在高三教学楼三楼等上了。
　　等到二人出现在视野内，程建趴在窗边，挥着手喊道：“小祁！励哥！这里，来这边，从那边楼梯上来！”
　　喊着声音有些大还吸引了不少人。
　　林祁笑了一下，这二傻子。

　　阳城一中比起南城的松桥五中，范围更大一些，就比如多了个小图书馆，以前林祁周末不想回家，就住校，经常在里面泡着。小图书馆里人少的可怜，极为安静。
　　现在正是大课间，人多，但是大部分都去楼下做操，唯有高三的可以有不去这个特权。

　　程建等着两人从楼下上来，拉着一帮小伙计一起欢迎。
　　“你们有病啊。”林祁打完招呼笑着骂了一句，随时如此但也是开心的很，一年多了，那些看起来玩的一般的同学竟然都没忘了他。

　　“祁……嗯，祁哥，哈哈，”其中一个男生笑着叫他。
　　林祁记的这个人，记得好像是叫方什么，以前这群人可没有叫他祁哥，一直都是那谁，哎，喂的喊。

　　程建拉着林祁的胳膊走开，“小祁，我可是一直跟大家说你的牛逼历史，还有，”程建咳了一下，说出了那个被大家有些忌讳的名字，“那个黄同学的事大家也都了解清楚了，你的那些负面影响少了不少。”

　　毕竟是个一中，这么大的事大家也都注意的很，黄夕的名字也都不约而同的不是那么想提起。
　　林祁淡淡的“嗯”了一声，扭头去找江励。
　　江励交叉着腿靠在墙上，阳光打在他身上，暖得很，浑身上下都是温文尔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