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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恨爱 ...

  •   洛阳城一连下了几夜的雨,集仙殿外的牡丹花锦重重碎了一地。
      武曌是个有手段的,最初睥睨傲然不肯称臣的天香国色,而今不还是移在了她的殿外,为她的史册又添了一笔浓墨重彩,便似曾经横眉冷目,脆生生说着要诛杀妖后,现下却乖顺倚在沉香木榻上的上官婉儿。
      “不专心?”
      武曌在她耳畔不轻不重地留下一点印迹,提醒身下的人,她着了恼。
      “可是朕不如从前了,竟让婉儿走了神?分明前两日……婉儿还十分受用。”仿佛是怕她当真没了兴致,泄愤过后,武曌眼里复溢了春水,将人揽入怀中温存缱绻。
      “陛下……”上官婉儿低低轻呢。
      分明是平日常惯的一声唤,此刻和着软糯到有些酥人的嗓音,竟让武曌觉出了些百转千回的滋味。
      调笑的话并没有煽起她眼底的情愫,反让一双秋水起了涟漪,武曌低眼看着她,莫名心悸。
      “婉儿这是怎的了,朕弄疼你了?”
      上官婉儿死死咬着下唇,直至朱砂般刺目的颜色呼之欲出。武曌静默地瞧着眼前人,她的婉儿一向温柔乖顺,少有起伏,上一次见这般情景时,还是自个儿打翻了她亲手递来的一盏鸩毒后,她匍匐在地,哭着求自己赐她一死。
      这一回,又是因着什么样的事呢。
      武曌有些僵直地扯动唇角,她知道,今夜,她又该不得安寐了。
      下一瞬的景象与记忆中的交叠,只是眼前的婉儿眉心多了一点红梅,武曌疼惜地抚上那点朱砂缀染的印迹,当初,怎么就为了个明堂,教婉儿受了这般苦楚呢。
      “婉儿要说什么?”终究,武曌还是蓄足了勇气,左右这一生历过的风雨,还抵不过她枕边人接下来的温声软语么?
      当然,这是武曌未知上官婉儿将说些什么时的想法,倘若能预知,她此刻定将榻下人拥入怀中抵死缠绵,好让她这磨人的朱唇只能婉转低吟,再难连成一句囫囵话。
      榻下的上官婉儿盈盈叩拜。
      “陛下,婉儿对不住您。”
      “政变前夕…婉儿是知道的。”
      才停过的雨如注而下,摧心折骨的风雨恰好掩去了武曌太息般的一声笑。是了,这一月以来,殿中的内侍仍称她陛下,教她几乎忘了,现下在通天宫内坐拥河山的,是她的一双儿女。说起来,自那薛绍死后,曾经承欢膝下的小公主,便再未缠着她一口一个母亲地撒泼。
      她的婉儿倒是陪了她一辈子,唯瞒过她两次,一次让她苦心经营的明堂付之一炬,一次将她生生从御座上扯下,困在这集仙殿的纸醉金迷当中。
      武曌的深思飘忽到经年以前,看着上官婉儿的眼里无波无起,猜了女皇心思一辈子的上官大人此刻慌了神,不安地攥住她衣角,像极了个怕被遗弃的孩童。
      “婉儿记得陛下的话…不敢与神皇为敌,可张氏二人混淆圣听,秽乱朝堂,必损上明,兼之太子殿下允过婉儿,复位之后,仍尊神皇…”
      “当初遣你去房陵迎他回来,是我错了。”解释的话语被打断,武曌轻轻笑了出声。
      “回京路上朝夕相伴,怕是你早爱上了年轻温文的太子殿下?”
      “陛下…”上官婉儿愕然,不可置信地望着上坐人。她曾无数次想过武曌的反应,或震怒,或疏离,或冷漠,怎样都好,她早已预留好她的半生,或乖顺,或哀求,或沉默,总归长伴君侧,便是好。
      可聪明了一世的上官婉儿万没有想到,她的陛下,竟是这样云淡风轻地一句话否定了她的心。
      “将你困在身边这么多年,是我疏忽了,今后不必再写诏书,也不必再伴御驾——”
      “嫁人吧。”
      窗牗外,一道白光撕裂天际,上官婉儿怔愣着感受泪水无声淌过脸庞,周身寒意袭来,教她冷得发颤。从前,她曾偎在武曌身侧说着夜里的大明宫是如何的冷,连月色都让人生怕,那时还是母后神皇的陛下揽她入怀,说若婉儿不喜欢,咱们换个地方便是。后来,武曌改唐为周,加尊圣神皇帝,以洛水为神水,迁都洛阳,紫微宫内,她的寝殿以椒和泥涂壁,以鼲貂蛩蟁覆榻,武曌仍是揽着偎在身侧的她,笑说,婉儿如今可还觉着冷?
      明枪暗箭的大明宫冷,可陛下身侧不冷,椒房暖榻的集仙殿不冷,可触不到陛下的地方,似冰窖般寒彻入骨。
      末了,上官婉儿朝着武曌的方向拜手长叩。
      “婉儿叩谢皇恩。”
      神龙元年冬,则天圣帝病笃,适逢晦日之期,天地晦暗不明。新帝特赐凤仪之诏,筹办千灯夺魁,为母后祈福,是夜,千灯齐明,山河增色。
      繁华散尽后。
      “婉儿,今夜千灯夺魁,你可有心愿?”
      洛水之畔,一袭常服的帝王温和问着在纱幕上细腻描勒的青衫女子。
      转瞬间,一只凤鸟跃然于上,载着提笔人的千言万语,浴火涅磐般直奔云霄而去。
      “凤体安康,诸事如意。”
      神龙十一月,圣帝于上阳宫崩逝,葬乾陵,临终遗旨,册内舍人上官婉儿为九嫔昭容,侍立新帝左右。
      唐隆元年,中宗暴毙,韦后一党欲篡政夺权,临淄王李隆基联太平公主攻入内宫,斩韦后、安乐于旗下。
      “我一直以为,母后崩逝那一年,你便该陪着去的,不想竟等到了今日。”踏入太极宫的李令月饶有兴味地瞧着端坐紫檀椅上拟诏的上官婉儿。
      “我不过是守着她留下的河清海晏,等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婉儿的话里不带任何情绪,教李令月恍恍惚惚地愣了神,似乎多年前,她的母后,也同她说过盛世与后继的话。
      “这天下,李显担不起,韦后与李裹儿更担不起,包括您——公主殿下。”上官婉儿同样没有顾念她的神色,仍是谶语般一字一句地说着。
      李令月蹙起了眉,留下三尺白绫,转身离去。
      “上官婉儿,你的时日到了。”
      紫檀椅上的人没有回话,自始至终,她的心只属于女皇一人,从不听他令。
      梨花盏里的液体尽数被饮下,上官婉儿唇边噙着笑,一寸寸抚过盏上裂痕,当年,她亲手将这掺了鸩毒的茶呈给武曌,孰料那一双发颤的手早泄露了她心思,眼瞧着事败,她便想着替那人喝了这毒,又是武曌夺了这茶盏,发狠般掷于地上,厉声喝她。
      “我喜欢你,以后千万不要和我作对,记住了。”
      武曌总以为,自己是在那一刻将这女娃的心真正收服,可她不知道的是,当初上官婉儿颤着手将瓶中毒抖入茶水中时,留了一半,给她自己。
      而今,这另一半毒,终于物尽其用。
      唐隆元年六月,大唐故昭容上官氏葬于雍州咸阳县茂道乡洪渎原,潇湘水断,宛委山倾,珠沉圆折,玉碎连城。
      ————小剧场————
      萨拉包:“陛下,如果当初您知道婉儿要说的话是什么,您还会让她说出口吗?”
      武皇:“……”
      萨拉包:“陛下?”
      武皇:“先给朕消个音。”
      萨拉包:“遵旨!”
      武皇:“我会分分钟把她操哭,看她双腿夹不住我细腰,满脸潮红娇喘连连,喘到只会哭着叫老攻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婉儿:“……| ω)”
      ————小剧场————
      萨拉包:“陛下,请问您遗旨把婉儿嫁给您儿子之后,后悔过吗?”
      武皇:“什么?”
      萨拉包:“陛下,请问您遗旨把婉儿嫁给您儿子之后,后悔过吗?”
      武皇:“什么?”
      萨拉包:“呜呜呜…”【被两个侍卫架出去打了一顿】
      武皇:“爱卿还有事吗?”
      萨拉包:“没有没有,臣这就滚\(////)\”
      李显:“母后…儿臣对婉儿…啊不,是上官大人一向恭敬有加,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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