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加班 ...
-
还没有接近,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和腐烂交织在一起的名为恶臭的气味儿。
静寂的树林中,被黑夜包裹住的这个郊外,风吹动着月下的枝叶,摇晃着的是在心头的阴影。
只有一座称得上是古朴的建筑物坐落在这个无人的地方,门上的两侧檐角悬挂着两个灯笼。
一只灯笼上描绘着仙女欲飞天的美妙图案,灯影之中似乎有着朦胧的勾人之色,上面用着小楷写着‘极’。
而另一只上,则是绘着云端上的仙人们,伸手欲接的,令人向往的美好,黑色墨水勾出了一个乐字。
富冈闻不到任何的气味,却也能够感到在这树影婆娑的郊外,这座不知名的建筑物是有多么的诡异。
他不由咽了口唾液,怀中的小狐,像是冷意未散的朝他羽织内钻了钻。
茶新微微皱眉,他虽然没有那么敏锐的感知力,但作为鬼神的五感却是比人类厉害的多。
原本他没抱什么希望的,只是觉得搞传销的人有些可疑,而邪教的话和传销又有点像,所以就碰个运气。
如果南郊真的有什么地方的话,就顺便借个宿,就算加班,他在十二点之前还是想准时就寝的。
但,夹杂在风里的气味儿已经快要冲上天灵盖了,他努力回忆自己印象里的吸血鬼,他们是那么滥杀的存在吗?
如果真的是滥杀的话,自己是直接将他处刑还是拉回地狱判刑呢?
话说,真的是西方吸血鬼的话,自己直接杀死对方,会不会引发日本地狱和西方地狱的矛盾呢
但拉回地狱,也有可能会被引渡。
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不。
最关键的不是这一点,而是,他待会儿完全不想在这种被就像是毒气萦绕着的地方就寝啊,要露宿野外吗?
心理活动极其剧烈的茶新,踩着石阶慢慢上去。
原本普通的山路已经被重新打造好,如果风景适宜的话,大概会成为观光点吧。
但夜晚爬地方的话,只会引起血压猛升的状况吧。
富冈一手抱着怀里的狐之助,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
茶新已经站在大门前,月下的大门是朱红色的,白天看的话应该挺喜庆的吧,他伸手敲门。
咚咚——
这种声音在黑夜里,也是极为的诡异,如果深夜有人敲门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开的。
里面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
咔哒——
从左侧那边传来的,富冈看过去,那里有扇小门,大概有两米那般高,但比起大门的话,那就是太矮小了。
此刻那扇小门被拉开,一个拎着提灯的男子出来半个身体,身上是匆匆忙忙披上的羽织,他看上去极为的普通,看过来的目光也十分的警惕。
“我们——”
“我们是军警。”茶新直接截断了富冈的话。
男子脸上出现了狐疑,又将手里的提灯朝这边凑了凑。“我看你们不像。”
“正是因为不像,才好进行秘密调查,最近有少女失踪案件,我们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有大官的女儿在南边的郊外失去了踪迹——”茶新凭着身高睨着他,居高临下的,神态中是说不出的傲慢。
富冈瞧着身边的鬼神,狐之助也拉着羽织的一角瞅着他。
明明只要将其制服,搜索这个可疑的地方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男子抿了抿唇,狐疑逐渐变成了犹豫和不确定。
“你见到了过来的女子是吗!”虽然加了疑问词,却是一副笃定的神色,那高傲而又轻慢的姿态,十分的像那么回事儿。
富冈都忍不住回忆自己见到的军警到底是怎么一副形象了。
男子缩了下脖子。“见到是见到了,但——”
“我们要进行搜查,至于是不是,得看结果。”
“好,好吧,但我家主人正在休息,请放轻些。”
他似乎屈服了,那完全就像是被仗势欺人的恶霸欺凌的弱小之人,男子踏出一步,侧着身,将小门推的更大一些。
他低着头,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在惧怕着什么。
得到了进入的许可,茶新自然不会在外面多待一分钟,他微低着头,拉着衣角,就像是怕触碰到什么秽物一般。
大门之内也是黑洞洞的一片,不过月光还是足够让他看到庭院的,是个极不错的院子,虽然看不太清。
不过院内没有其他的灯笼和光源,只是西侧的屋子的灯在这时亮了起来。
远远看过去,只是一小团的光圈,中间最为明亮,而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障子门上,他持着灯,障子门上的影子也慢慢变大。
咔哒——
富冈回头,就看到那小门被关上,而那名男子并没有进来,狐之助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狐狸,它跳下抱着自己的人类的怀抱,三步做两步地跑到茶新的脚边。
影子终于站在了障子门前,然后‘嗤啦啦’的一声,就像是指甲片刮出的令人耳朵发痒的刺耳声音,那扇障子门被打开了。
被风吹动着烛火下,映照出的是一张俊美的脸孔。
不过烛火被风吹的摇摆不定,鼻梁上方被朦胧的夜色所掩盖,但大体长什么样子也能够看出的。
对方穿着赤色的上衣,最近看到的大多数人穿着都很古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呢。
对方也是如此,上面穿的像是高领毛衣,只是脖颈和肩部的部分像是被淋上了黑墨。
设计的怎么说呢,很让人怀疑品味。
“是客人吗?”
发出的嗓音似乎也被夜色染上了些朦朦,充满磁性的沙哑声音咬住的字音带着些勾人的色彩。
他慢慢走过来,脚踩在木制的地板上,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轻巧的有些不可思议。
但富冈却是绷紧了神经,惯用手抓紧了刀柄。
茶新微微歪了下头,软呢帽也有些倾斜。“深夜路过这边,想讨个住处,不知方便与否?”
对方十分规矩的沿着缘侧绕过来,慢慢接近,他才看到对方在朦朦夜色下的上半张脸。
许是在烛火的照耀下,那双眼中正流转着虹光,不禁让他想起了教堂里的彩色玻璃在日光下折射出的光辉了。
但奇妙的是,那双眼中竟然写着文字呢。
是新的法术吗?
头发是金色的?白色的?
是染的吗?
不过五官倒是和欧洲人不像呢,所以是本土的吸血鬼吗?
这样直接杀了就不会有问题了吧,只是那张脸还真是不错呢,如果放在众合地狱的话,会不会刺激一下花街那边的黑店呢。
说起来阿檎是不是说他那家店快倒了,话说那家店叫什么来着?
狐狸的女婿?
看清那张脸后,茶新的脑中就浮现了无数种念头,随即就下了决定。
“自然是方便的。”对方眼带笑意的这么说。
只是。
锵——
富冈拔刀而出,握着刀柄的手已经爆出了青筋,指骨关节处已经泛白。
他冷着脸,用着那双不知何时变得锐利的如同箭矢一般的眼睛盯着这个男人,好似随时就能够刺过去。
不过他确实也是这般做了。
只是一瞬间就进入了呼吸法的奥妙之中,左脚蹬地,身体如同在发射器上那般飞冲而去,冰冷的刀刃在月下折射出了炫目的光。
铛——
锋利的刃口是实打实地撞击在金属物上,童磨一手端着烛火一手拿着一柄金色的扇子,不过那烛火的火光已经快要熄灭。
富冈迅速做出反击,虽然水之呼吸里没有比较激烈的进攻剑技,但以往的战斗已经刻入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内。
狐之助蹭着茶新的脚踝,不过蹭到的只是黑色长靴的外皮。“大人,你——”
它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碎冰和冷气糊了一脸,庭院内的烛火彻底消失了,但在月光之下,那把展开的金扇挥动后,出现的是冰。
随即被富冈用极快的连击斩碎,一柄长刃又飞快的向前刺去。
只是在金扇挥舞之间,出现的不再是冰,而是白色的犹如风卷着雪花那般的冷气。
几乎是在风雪的冷气飘散过来的时候,富冈条件反射地收回刀刃,连退三步,一股更为猛烈的暴风雪从身后吹来,就像是刀子一般割着他后颈的皮肤。
他没有犹豫,以退后的姿势又蓄力向前冲去。
用水之呼吸里最快的剑技,目标是这只鬼的脖颈。
冰凉的风雪是比自己的血鬼术还要充满寒意的东西,这种感觉让童磨想起了在幼年时期冬日起床时感受到了那种冷气了。
冻云失去控制的朝自己扑来,被风雪迷住眼睛,只能靠着比人类还要敏锐的感官来战斗。
咻——
刺破空气的声音,童磨刚想避闪,就感到脖颈被附着冰凉的某种利器刺穿。
太快了,这个剑士的呼吸似乎也随着跟着剑技一起停滞了。
他,曾经见过用着如此宁静之剑的人。
附着在日轮刀上的薄冰迅速蔓延,凝结。
童磨这时脑中不由想着,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感受不到冰凉的呢,尤其是这种就连身体快要被冻裂开的寒冷。
明明还想用血鬼术,但手臂却好似不是自己的了,好冷,脾肺,五脏六腑大概快要被冻住了吧。
可恶。
他并非是不想死,而只是单纯被因为这不明不白的攻击,他知道这个扑过来的剑士是鬼杀队的人,纵使他不吃男人,但却在细胞内储存了鬼杀队的情报。
那和自己相似的冰雪操控,并不是人类所为,看上去更像是某种血鬼术。
童磨扭动着自己唯一能够活动的头,扭动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好似被安装在了坚硬的柱子上,冻坏的还残留着知觉的皮肤随着动作在一点点地扯动着神经。
好痛——
好冷——
但他还是看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庭院内已经被霜白的冰雪覆盖,就像是要冻住整个世界一般。
而自己面前这个人类也被冻住了,只是冰雪打在他的肩头,并没有侵入,但低温还是在剥夺着他的热量。
童磨笑了,脸上露出了甜蜜而又让人不由背脊发寒的笑容。
只是,幽蓝色的火焰,一簇簇的在空气中点燃,照亮了四周,一朵像是花朵一般的火焰在富冈的胸前点亮。
他感受到了一些温暖,但只是一些,不过足以让他有了活动手指的力气。
但日轮刀连着那恶鬼的脖颈一起被冻住了,拔不出来,也砍不断。
嚓嚓——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黑色的长靴踩过铺满地面的冰,狐之助跟在后面瑟瑟发抖。
银灰色的短发,还有那长衣的肩头没有沾上任何的霜白,他就像是在自家的庭院内,漫步而来。
“看来并不是吸血鬼呢。”茶新改变了自己一开始的判断。
在他的眼中,对方又变成了不同的存在。
这世间是存在着鬼魂的,在这霜白的地方,对方的身旁站立着无数的女子的魂魄,那密密麻麻的场景就连他都要觉得毛骨悚然。
到底是吃了多少的女子呢?
童磨又笑了,那双温柔的足以吸引任何视线的笑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他的声音不再充满惑人的性感。
此刻就像是风箱内发出呼哧呼哧一样的声音一样粗鲁。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身处在这种情况下却露出如同孩童一般足以被称为纯真,没有一丝阴暗,畏惧的笑容。
富冈从这只恶鬼身上,没来由的地感到了一阵恶寒。
“你不需要知道我在说什么,只能告诉你,我要将你带走。”茶新走到两人中间,手放在那把日轮刀上。
只是轻轻的一拔,童磨就知道自己颈处出现个窟窿,身体的细胞妄图去修复,但很快又被蔓延而去的坚冰所覆盖。
他嘴角溢出了鲜血,虹色的瞳仁却在幽蓝的火焰之下,漾起了某种光彩。
脸上也出现了某种近似于激动的神色。
“你也是鬼吗?”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大概在场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同的理解吧。
茶新对他的评价,只是有些奇怪,可能是奇葩,需要一些来自社会的毒打。“我刚刚还在想,是直接把你的魂魄带回来,还是将你整个带回去,看来你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同,可能技术班的人会感兴趣吧。”
乌头可能对于生物之类的没什么研究,但如果能够从中获得灵感,开发新的道具的话,那一定能够减轻狱卒的压力的。
狱卒没什么压力的话,就不太会离职,不离职的话,自己也不会被上面催。
“他必须死!”富冈急道。
他被低温弄得有些虚弱,但咬在舌尖上的字音里却充满了恨意。
“猎鬼人是这么说了。”童磨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们,仿佛被困住的并不是他。
茶新对两人的话语一概不问,他从怀中取出卷轴,狐之助眼睛不由瞪大。“那是——”
“丑时刻印,在那个人类那边拿来的。”
他就稍微利用一下吧,本来就是丑时之神就没有经过他们的同意做了这个排行,而且还给人类弄了一个入门指南,他是多想让人类差使他们这群鬼神呢。
下次见面,就狠狠报答他吧。
技术不太行的妖术师会需要布置阵法来召唤,不过鬼神和人类身上的力量不同,茶新果断翻到头,找到排行第一的地狱鬼神。
虽然很想让木灵将其带回去,但为了防止半路跑路。
他伸出右手,风雪围绕着他起舞,由鬼神之力引发的力量将四周的东西卷起,童磨愣了下,就听到一句话。
“出现吧,导致我不断加班的恶魔!”
富冈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刚刚后面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风雪形成的漩涡中心,涌出黑色的像是怨气一般的浓雾,不过在茶新眼中,那确实是怨气。
地狱的第一鬼神本身就是怨气最深的,而在那漩涡的中心,有个身影慢慢地出现,在出现的同时,周围的地面,山体似乎都受到了影响,在摇晃着。
狐之助不由后退,那怨气对于它来说就像是杀气一般的东西。
只是。
黑色的怨气随着风雪飘散之后,出现在那边的是个穿着黑色浴衣的男子。
他有着高挑的身姿,冷漠而又尖锐的双眼,他此刻正拿着白色的毛巾擦拭着往下面滴着水的头发,在额上有着一个白色的小角。
茶新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鬼灯飞快锁定在场的自己唯一认识的家伙,又瞄了眼那个卷轴,用脚指头就能猜出现在是什么状况。“你旷工了将近半个月,这个月的工资会扣除!”
“……”
有点像将之塞回去的冲动,茶新轻咳一声,至少不是见面就提着狼牙棒冲过来,已经很不错了。
他又不禁为产生这样想法的自己,感到羞耻。“我被人召唤到了现世。”
“你可以顺着丑时刻印爬回去!”
“……”
狐之助不由看向自己的审神者候补,不是说要去富士山才能回去的吗?
“我发现了不法之徒冒用我们的鬼族之名,在现世肆意杀人,企图让我们的工作量翻倍。”茶新屈从了自己的本能,伸手指了指。
鬼灯扭头看过去,就看到快冻成冰雕的人类,身上的气息的确是人类的,不过又有些不像。
只是,身后的那群女鬼就可怕了。
童磨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面带微笑地看向面前这个疑似从地下钻出来的长着角的人类?
“我觉得交给技术班研究的话,或许能够开发出新的刑具,这样也能够减轻狱卒的负担。当然我也在现世试着招募一下狱卒,所以我目前是现世出差!”茶新咬重后面的四个字。
鬼灯狐疑地看着他,脸上十分明显地写着‘不信’,茶新理所当然的,毫不心虚的与之对视。
他叹了口气。“你黑历史太多了,这次我就相信你吧,开发新刑具的确可行,或许能够节省一点经费,在开发完就投入地狱受刑倒也是可以。死者数量太多,服役时间大概也会很长吧,既然已经脱离了人类这个范畴,□□受难也是可行的。”
他看向自己的同僚。“锁链带了吗?”
茶新摇头。“我被召唤的太突然了。”
“我想也是如此,解开你的冰吧。”
茶新闻言,就打了响指,童磨就感到束缚自己的寒冰在慢慢碎裂,他第一反应就是逃,但迅速被身后丢来的东西给钉在了墙壁上。
刺穿身体的是一把带着刀鞘的环首刀。
“……我的刀被玷污了。”茶新看着收回投掷动作的鬼灯不由道。
“……”鬼灯看了他一眼,毫无诚意地回了句。“抱歉,看到有人逃跑,就习惯性动作了。”
“……那还真是辛苦了,我去把他拖过来。”
说实话,有些不太想看到这个上司了,茶新有些嫌弃地拔出自己的刀,用了个小法术将上面的血液冻住,等碎冰脱落了才捡起来。
他弯腰拉着还在往外面吐血的童磨朝那边走,鬼灯已经当着一人一狐的面画好了简易的丑时刻印,童磨被丢进刻印中间。
“旷工扣工资!”
这句话在冰凉的庭院内回荡着,茶新嘴角微微抽搐起来,我他妈也不需要工资啊,有钱也不见得你会把水晶仁君卖给我啊!
鬼灯半个身体都快消失时,也发现了自己说的不太对,又补了两个字。“加班!”
“……”
好走不送,从此再也不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