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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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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意夕站在抢救室的门口,里面是她的一个亲人,唯一一个还有那么一丝机会活着的亲人。
车祸发生时,主驾的父亲将车头对准了迎面撞来的有些失控的货车,主驾那边的车身都瘪了,赵康为当场没了。袁达芬受伤也严重,失血过多,现在在抢救的就是她。
就在袁意夕以为上天会垂怜她的时候,却给了她一次重击,或许,上天是要锤炼她。长达三四个小时的抢救没能救回母亲的生命,袁意夕就在一夜之间成为了一名孤儿。
阮子哆来到接到消息来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面对着白墙双眼失神的袁意夕。
心疼,一股强烈的疼意涌上了阮子哆的心头。
她也就比自己大一岁,才刚刚大学毕业,才刚刚踏入社会,为何就要经历这么残忍的事情。
阮子哆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这种剧烈的丧失亲人的痛或许任何安慰都没什么用。一夜之间,整个世界上自己最亲的亲人突然间都不在这个世界了,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吧。
阮子哆陪着她站在一起,轻轻的拉了拉她的手。
袁意夕稍微俯身看了看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的。”声音中浓烈的悲痛一下撞击了阮子哆。
“哭出来吧,姐……姐,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或许是这声“哭出来吧”是第一个劝她释放情绪的信号,或许是一声“姐姐”触动了她的心弦,袁意夕的眼泪奔涌而出,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阮子哆将人扶着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将人抱在了怀里,手不时的轻柔的拍着这人背。释放着自己最大的暖意,她什么都给不了别人,一些对人来说不值钱的陪伴算是她最富有的东西了。
……
葬礼很简单,是赵康为生前的几个好兄弟办的,在征求了袁意夕的意见后才举行了这个简单的葬礼。
阮子哆在人群中听着葬礼主持人悲切的语气念着两位老板的生平,却感受不到一丝情感。人群中有几个或许是跟她们关系好的人眼眶通红,但大多数人除了几声叹息外再没有任何感情。
袁意夕就呆呆的站在一旁,接受着众人各种同情、可怜的目光,面无表情。眼泪或许已经在昨夜流干了吧。
昨天,火化后,袁意夕谢绝了几个叔叔阿姨的好意,执意要自己一个人进去将骨灰铲进骨灰盒中。这或许真的是最后一面了。
袁意夕其实从小到大就有些害怕鬼神之说,以前不是非要她去的场合,葬礼她一般不会出现,要不就都躲得远远地,更何况说是火葬场了。
但是此刻的她一点都不觉得恐惧,这里是她的爸爸妈妈,抚养她长大,给她最多爱的人啊,她怎么可能会害怕呢。
当天晚上,骨灰盒被她放回了自己家里。但是那里她不想待,几个叔叔阿姨家,她也不愿意去。她找了超市员工的王总管,要到了阮子哆的电话。
阮子哆接到袁意夕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穿着一身素色,袁意夕亦是一身黑。
“我……不打扰你吧。”袁意夕坐在只有20平米的小房子里,狭小的空间才让她觉得没那么孤独,这几天住在空旷的家里,虽然有妈妈的朋友轮流陪着自己,但那些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悲痛还是一点一点的啃噬着她的心。来到这里,竟然觉得那些孤独有被填满一点。
“不打扰的,你今天是不是没吃东西,我煮了粥,你喝一点好不好?”
“好。”这是这几天袁意夕第一次主动接受食物,她大口吃着,不能倒下,不能让父母在别的地方还担心自己。粥混着咸咸眼泪就这样被袁意夕大口的吞下。
深夜,袁意夕躺在床上,床很小,但是躺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她有些感激阮子哆主动让出空间给自己,也感激她不离开房子让她觉得不这么孤独。
今晚她应该是有班的,不管发生了什么。超市还得继续开着,还有那么多街坊领居需要超市提供给她们所需要的东西,有那么多员工需要超市的这份工作养家糊口。袁意夕心底也很感激她们有条不紊的继续工作。
一晚上,她想了很多,就是不敢想到自己的父母,身体像是形成了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自动避开了与父母有关的事物。
一夜未眠,第二天,阮子哆又做了一份尚算丰盛的早餐,袁意夕虽然没什么胃口,还是强行忍着反胃吃了不少。
袁意夕很早就被接去了葬礼现场,阮子哆不行,昨天晚上就提前离开的她今天得早点去上班。中午葬礼的时候会闭店三个小时,大家再一起去悼念两位老板。
其实,两位老板的离世,阮子哆心里也非常难过。
几个月前,阮子哆再次失业了。来这座对她来说是大城市的地方已经一年多了,每个月除了要汇到家里一千块,剩下的才能自己留着用。可这是她第一次出来这个世界,辗转换了几个地方,才有了这个每月2100块的对她来说是巨薪的工作。
在一家小餐馆当服务员,老板人挺好的,老板娘有些尖酸刻薄。但是想着能有个稳定一点的事情,不用像之前那样战战兢兢的吃了这顿担心下顿,虽然受到的冷言恶语多了一点,但是之前的也不少啊。虽然工作被挑刺的机率大了一些,但是要不是自己没做好也不会被挑刺吧。
大家都很辛苦的,就算是城市里的有钱人一样也会辛苦的,阮子哆就这样安慰着自己。
阮子哆就这样在外租了个小小的十来平米的小隔间,偶尔吃着泡面、馒头咸菜什么的,有时候除了定好的一千块还能多出一点点钱寄回家。她心里有着不少的满足感,家里养她到这么大,她现在也能赚钱给家里做贡献了,爸爸妈妈负担会小很多吧,弟弟妹妹上学也更安心了吧。
可是“好日子”过了没几天,餐馆老板的儿子回来了,总是用一幅猥琐的表情盯着她,阮子哆觉得浑身不自在。
终于在一天晚上,阮子哆一个人走在路上,她今天走的是大路,但是下着大雨,路上没什么人,阮子哆总感觉有人鬼鬼祟祟的跟在自己身后。她本来胆子就不大,生活所迫她只能逼着自己去面对,可是此时狂风呼啸,大雨淅沥,夹杂着或轻或重的脚步声。那令人心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阮子哆吓得哆哆嗦嗦,拔腿就往前跑。可是太紧张了,路也太黑了,一个踉跄,脚不知道绊到了什么,就这样摔倒在了地上。
拼命往前爬的阮子哆此时一个激灵。她的脚……被一双陌生的手扯住了。
完了。阮子哆想,但是……就这样认命吗?
一具陌生的躯体覆在了她的身上,粗重的喘息声在她耳边响起:“还跑吗?”
就在阮子哆差点就要喊出来的时候,一个冰冷的物体贴近了自己的脖子,划开了一丝小缝隙,阮子哆感受到了痛意,那声呼救就这样被哽在了喉咙里。
她放弃了。
或许留下生命就是这次不幸中的万幸吧。
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刻,一束光照亮了她的世界。
“谁在那里?!我是警察!”
阮子哆只听到那有些威严的话音刚落,身后的人一惊,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玛德,”然后火速跑了。
然而那里并没有警察,是一对夫妻,男人拿着手电筒照着这边,脸却看着别处。女人脱掉自己的外套赶紧来安慰自己。
没受伤,除了脖子上那一点点血痕外。
连夜,阮子哆被带到了袁意夕家,她那晚睡在了袁意夕的床上,第二天赵康为和袁达芬夫妻就帮着她讨回了在那家餐馆的工资。在她的要求下,赵袁夫妇没有选择报警,只是后面两天帮她搬好了新的地方,让她在“佳福全”安心工作,什么时候想走都行。
后面这几个月时间里,袁达芬对阮子哆也是嘘寒问暖,还给了她很多书,跟她讲道理,教她不要过于节省来补贴家用。人不能太无私,至少得先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才能有余力去帮助别人,父母在有的时候也是别人,兄弟姐妹更是。
阮子哆虽然不太明白这些,她从小生长的环境都告诉她女孩子出去打工赚钱要全部寄回家里才叫孝顺,哥哥弟弟才是自己以后的依靠,要优先保证哥哥弟弟能够读书吃饭,她对于这些深信不疑。在镇上上了高中以后她才隐隐约约觉得不应该这样,但是家里爸爸说那是有钱人家才这样说,像他们这种没钱的人不能像他们那样。
可是,现在救命恩人也说这样是不对的,那是不是自己这么多年的生活都是错的呢?她陷入了纠结中,不过还是决定听袁达芬的话,将本准备每个月寄回家的一千八百块标准降到了一千五百块,每个月余出来的这三百块,虽然不多,但是阮子哆偶尔也会买买想吃的小零食了,看到好看的衣服也能咬咬牙买下了,她真的开心快乐了很多。
两位老板给她的帮助不是几句恩情能说完的,她们的离开让阮子哆也无法接受,这个世界好不公平啊……
那么好的人,却以这种方式结束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