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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痴情王爷篇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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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荣宴这一天,大雪飘扬。坊间的百姓纷纷说这日子选的好,正赶上了瑞雪,加之楚穆两国结盟,预示着一个美好丰年。
穆国国都的城门外,一大队的马车正停靠着。一架最为奢华的马车前,倚着一位身着藏青色锦衣的俊美青年正在翘首盼望。他有一双狭长的凤眸,肌肤比之纷纷摇坠的大雪都要白皙一些。此时他的眉宇间不再是平日里的冷厉,显得柔和了许多,那双殷红的笑唇此时紧张又期盼的抿成了一条直线。
“皇上,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动身了。”
一个带刀的侍卫恭敬的对青年说道。只是青年却并不理会他,只是望着城门不停的张望着。
“世安……你怎么还没来…”青年有些恍惚的低声喃喃道。
那侍卫是楚衔羽的贴身侍卫,跟随了他许久,自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他语气恭敬的继续道:“皇上,今日是穆国一年一度的英荣宴,也许穆公子是去参加英荣宴去了。”
楚衔羽拧紧了眉尖,旋即又缓缓的舒展,“那就再等等。”他沉声说道。
那带刀侍卫看了看渐暗的天色,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道:“皇上,咱们已经在这儿等待许久了,冬天日头黑的又快,如果天黑了咱们的车队就不好赶路了……”
从穆国国都出城北上返回楚国的路崎岖又泥泞,再加之今日下着鹅毛大雪,恐怕没多久这雪就要覆得满满一层,到时候行路就愈加困难了。
楚衔羽又如何不知?只是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他的心上人穆璟罢了。原本约定好今日在城门相聚,而后一同返往楚国的,可是他等了许久还是没看到人影。
“不必再说了,朕说了再等等!”楚衔羽低声呵斥道。
他现在心情不是很好,心上人迟迟不来,他就在这雪地里苦苦的等着,傻站了许久,就连身上都覆了不少的雪花,沾上他的头发、脸颊、锦衣,留下冬日寒冷刺骨的温度,而后慢慢消融。
旁边的侍卫吓得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语了。楚帝站在这里等了许久,他们亦陪着等了许久,等不到那穆公子,只等来了昏昏然变暗的天空。也许穆公子不会来了。这个侍卫心中忽然闪出这样一个想法来,有些心疼的看着皇上痴痴等待的身影,轻轻的叹了口气。他又能如何呢?他只是个侍卫。
终于,天色真的快黑透了。地上白皑皑的雪冰冷的覆在地面上,在点燃的火把摇曳的火苗中,映照着不远处黑沉沉的穆国城楼,显出一份孤零零的孤独来。
已经等了他几个时辰了,兴许他不会来了。
再等等!
……
天已经快要黑了,他还是没有来……到时候返程的路会十分艰难。
再等等!
……
别傻了!天已经黑透了,城门都关闭了,想那英荣宴应该早就结束了吧。他一定是不会来了
不,再等等!
楚衔羽微垂着长长的睫羽,双拳冻得冰凉垂在身侧,他已经不知多少次将拳头紧紧的攥气,最后却又无力的松开。他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与自己做着思想斗争。
侍卫从马车中拿出厚厚的大氅给他披上,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道:“皇上,穆公子不会来了,我们走吧!”
***
举行英荣宴的西郊小园里,此时人群早已经散尽,有两个男人正对视着。
“罗献,你到底有何话讲。”穆璟冷冷的盯着他,目光冰冷。
罗献俊秀斯文的脸上仍旧是那一副虚伪的温和,他语带威胁的说道:“王爷,微臣想请你离开皇上。”
穆璟嗤笑了一声,又走近了几步,近距离与他的眸子对视,冷冷道:“罗献,你以为你有什么立场能够与本王讲这番话?”
他愿意赴约本就是他一时兴起,想来看看这个跳梁小丑究竟能翻出什么水花来。
穆璟冷峻的脸上浮上一丝嘲讽,语气淡淡的道:“就凭你对穆泱的一片痴心吗?”
真是幼稚。
罗献双眸闪过深深的嫉妒和仇恨,终于掀开了他平日里的虚假伪装。他咬牙切齿的道:“穆璟,你和那林雲纠缠不清本就恶心至极,我不允许你跟皇上那样亲近!”
穆璟冷酷的面上浮现出骇人的怒火,他深邃如夜的冰眸宛若凝结了冰霜,他上前一步伸手掐住了罗献的脖颈,不费吹灰之力的把他拽到自己的眼前,居高临下的冷睨着他。
“你有几条命够我杀?”穆璟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寒冷的冰潭里浸出来的一般,带着浓烈的杀气。
一如上次一般,罗献被吓得脸色苍白,双手拼命的想要扳开穆璟掐住他脖子的大手,然而无论他如何使劲都无动于衷。
他见穆璟面色冷凝带着宛若实质的杀气,心中有些发颤,知道穆璟是真的想要杀了他。他不由得语气变的稍软一些,用商量的语气说道:“王爷,您与那楚国的特使关系匪浅,微臣早就调查过了。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拒绝皇上的感情呢!你这样只会伤害皇上啊!”
罗献用接近恳求的语气,双眸里浮现出浓烈的炙热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喜爱,他的嘴唇被男人的杀气吓得寡白,颤抖着双唇声音带着高亢的激动道:“我对皇上才是真爱!”
穆璟看着他有些癫狂的神态,听到他说的那番话,心中不悦。凉薄的双眸里又浮现出黑雾一般的暗色,让人琢磨不透。他居高临下的冷睨着罗献的脸,那目光如视蝼蚁一般带着轻蔑和厌恶。
忽然,穆璟冷酷的脸上忽然勾唇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恶魔一般,罗献看着不寒而栗。
“罗献,你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没有朝会吗,熠川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光着身子求本王要他。本王每次都把他干的下不来榻,在床上动弹不得。”
“啊啊啊啊啊——!”罗献俊秀的脸变得狰狞又扭曲,他狠狠的瞪着穆璟,那双眼里的汹涌的怒火和滔天的恨意让他的眼睛亮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本来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我想饶你不死,但是现在!我死都要拉你一起垫背!”
罗献苍白的面上是无比扭曲的疯狂,他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摔在地上。那东西黑乎乎的像个哨子,摔在地上后忽然震裂开来,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仿佛女人疯狂的尖叫声,让人听得心里发毛。
穆璟眼中的冷厉一闪而逝,他手中用力,看着面目狰狞的罗献死在他的手里,像丢垃圾一般将他尸体抛在地上,削薄的双唇轻启,冷冷的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附近。”
寒冷的冬夜里,大雪仍旧纷纷扬扬的飘落,穆璟不想在这里耗的太久,他答应了朝歌晚上回去吃饭。
正在这时,从他前方黑漆漆的树林里,一个容貌尽毁,相貌可怖的老人缓缓踱步而出。
“年轻人,罗献于我有恩,所以对不住了!”他沙哑的声音仿佛有石头在喉咙里厮磨一般,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只见他话音刚落,他的身子在黑夜中向一头敏捷的猛兽,直直的冲向了穆璟,与此同时穆璟锐利的目光发现了他深藏在宽袖里的袖刀。
那带着寒芒的袖刀闪到穆璟身前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忽然他听到一把声嘶力竭的呼喊。
“世安小心!”
一个身着藏青色锦衣的俊美青年挡在了穆璟的身前。那袖刀带着菱形的前刃,待拔出来时青年的胸前殷红的鲜血不可避免的迅速浸染了他的锦衣。
楚衔羽捂住胸口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他拧着眉,漆黑的凤眸里闪过滔天般的杀意:“敢动世安,朕要杀了你!”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不再管他胸口鲜血涌动的伤口,袖中浸着剧毒的青竹折扇前端出现一排尖锐的利齿,他白皙的玉面上唯有可怖的戾气,蹂身与那老者缠斗起来。
穆璟皱眉看着二人打斗,却无法上前帮忙。因为二人武功高强,出招迅捷,贸然上去帮忙可能会误伤楚帝。那老者身形诡谲,武艺之高强称得上是登峰造极,楚衔羽替他挡了一刀,渐渐的开始体力不支起来。
眼看着那老者又一刀捅在了楚衔羽的胸膛上,楚衔羽抿着眉尖口中喷出一口血来,面色苍白却始终挡在穆璟的身前。他从始到终甚至来不及和穆璟说一句话,身子踉跄了几步,又卯足了劲冲上前与那老者缠斗。
“你打不过我的,放弃吧。”那老者沉声道。
“让朕放弃,等你死了再说吧!”楚衔羽凶狠的冷冷道。
穆璟知道,虽然楚衔羽现在看起来凶狠,但实际上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正在穆璟决定趁机把楚衔羽拉回来的时候,忽然看到黑漆漆的树林里飘起火红的光,还有奔腾的阵阵马蹄声嘈杂奔来,很快,穆璟看到骑在马上一身龙袍的穆泱面带忧色的急急赶来,身后还有一大队骑着骏马的大内侍卫。
大内侍卫很快将那老者包围了起来。穆璟趁机将面色寡白的楚衔羽拉了回来,他此时浑身微微的颤抖,身子冰寒,软软的倒在穆璟的怀中没了一丝力气。
“世安!你没事吧!”穆泱迅速下马跑了过来,看到穆璟怀中抱着的楚衔羽时他的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站在穆璟的身侧陪着他。
楚衔羽躺倒在穆璟怀中,苍白的玉面上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眉宇间再也不复平日里不羁冷厉的孤傲模样,只剩下无力。
“世安……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努力勾唇想要露出穆璟最喜爱的笑容,显得非常的僵硬,但仍旧好看得让四周覆满的白雪黯然失色。
楚衔羽伸出手,想要抚摸穆璟的脸颊。当他赶来时看到那寒刃逼向穆璟时,心中慌乱又害怕,那日在楚宫宫殿穆璟躺倒在血泊之中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他还没做出反应,身体便已经将轻功运到极致挡在了穆璟身前。
他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楚衔羽这样想着,漆黑的凤眸里只剩下清澈的痴恋。
穆璟拧着眉,将他无力靠近的冰冷无比的手握住,贴在自己的脸上,沉声道:“衔羽,你不会死的。”
这一句话,让楚衔羽凤眸里浮上濛濛的雾气,仿佛在此之前所有的委屈和伤心都不重要了。
他有些释然的勾唇浅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声音虚弱又颤抖,带着一丝喜悦:“世安……那年的英荣宴你不惜性命的替穆泱挡刀……今年的英荣宴虽然我来晚了,但是还好,被我赶上了,我没有来迟……”
“世安,你看,果然是我比穆泱更爱你吧……”他漆黑清澈的凤眸里在雾蒙蒙的水汽中闪烁着一丝胜利般的喜悦。
天地苍茫,白雪覆地。
楚衔羽的声音轻柔,虚弱,深情。
“世安……今天我等了你好久……等了你好久……终于我还是舍不得离去过来寻你了……”
“世安……我好冷……我想回楚国了……我想那些在楚宫里与你度过的日子了……”
“世安……世安……”
他自始自终都没有问穆璟今日为何没有赴约。或者早在雪地里等待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可是他宁愿装作不明白……
“我爱……你啊……”
他缓缓的闭上了双目,冰冷的手终是无力的垂下。
***
又是一年春好时。
余朝歌给穆璟添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取名穆念安。镇安王府这几年多了孩童稚嫩的声音,王府上下气氛温馨又快乐。穆璟时常带着余朝歌和孩子游山玩水,将穆国和楚国的山川踏了个遍,领略了许多有趣的风土人情。
朝歌是一个好妻子,亦是一个好母亲。她温柔细致的相夫教子,把镇安王府上下打理的有条不紊,穆璟亦从来没有听到过她的一句怨言。
穆璟又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个春秋。他时常是皇宫和镇安王府两头跑,日子过得轻松又惬意。
穆泱虽然有三宫六院,但是自从把皇后之位给了赵端莹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插手管过后宫,也没有踏入过后宫半步。他从不宠幸后宫,亦没有子嗣,再到后来,在穆璟和朝歌的同意下,他将穆念安立为了储君。
有一天,穆璟忽然告诉穆泱他要走了,没有告诉他去哪里,也没有告诉他何时回来。穆璟的眼中仍旧是迷雾一般的暗色,但穆泱看得出既没有不舍,也没有留恋。
那夜他们温存了许久,穆璟从来没有这样温柔的在床上对待他,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与满足。但是当他睁开眼睛时,床榻上除了男人身上特有的好闻的气味之外,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从那以后,穆泱等了他一辈子,却也没见他回来。
他多想在他走前听到他说一句动人的情话,可是他等了好久,等了一辈子,那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他说过一次我爱你。
“世安,你看,我比楚衔羽等你等的还要久……果然还是我更爱你……”
是谁的眼中闪烁着水光的,是谁在说这句话时脸上惶惶然闪过胜利般的神色,又是谁用这世间最温柔神情的音调说出这句话。
而这一切,穆璟已经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