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开始 ...

  •   这天很平常。灰蒙蒙的伦敦上空依旧看不到阳光。
      1895年4月3日,审讯在中央刑事法庭进行。哈里斯提前两个小时进场,才免于花钱都买不到站位的厄运。他一边忍受着法庭里混合着浓重的香粉、汗味等等热烘烘的不洁空气,一边冷眼旁观。他此时简直不想回忆为了阻止这次开庭所做的努力。
      星期一中午,他正和萧伯纳吃饭,奥斯卡忽然来了。
      萧伯纳提出离开,但是奥斯卡像往常一样彬彬有礼地挽留。恢复着优雅的朋友使他欣喜,哈里斯直言不讳的重提了劝阻的话。
      “你应该到国外去,并写信给《泰晤士报》。信中应当声明你怎样横遭昆斯伯里侯爵侮辱而自然而然的诉诸法庭。但你很快又发现陪审团不会给一个父亲判罪,于是你只有将整件事留给昆斯伯里侯爵,让他自己结束这场闹剧。”
      想到了奥斯卡骄傲的天性,哈里斯微笑
      “信里可以说,你是美好事物的创造者,但不是斗士。昆斯伯里爵士以争斗为乐,所以你拒绝同一个父亲这种情形下交手。
      萧伯纳对此表示赞同,哈里斯一直在观察奥斯卡的表情,由开始的犹豫到动心,那种舒展开来的表情让他愉快的认识到到奥斯卡倾向于按他的建议来做。
      然而,这让他忽视了艾尔弗雷德.道格拉斯勋爵。
      不知道什么时候,博西已经坐在奥斯卡身边,听到了他大部分的观点。让哈里斯震惊的是,道格拉斯勋爵立刻站起来,他的小脸苍白,残酷,扭曲。局面变得太快了,等他回过神来,奥斯卡已经追着博西离开了。道格拉斯勋爵的高声尖叫还回响在他耳边,“这种建议说明你根本不是奥斯卡的朋友!”
      不过勋爵的离开并不是他惊骇的原因。他看到奥斯卡也站起来,有气无力的重复着:
      “你太不友好了,弗兰克,真是太不友好了”
      那种可怜的沮丧调子简直像是中邪了。优美的颤音这时却如濒死般的颤抖让哈里斯感到恐惧。他忽然想起了《莎乐美》,他的朋友以本身在英国就代表着一种放荡意义的语言——法语演绎的一个女人的欲望与仇恨交织的剧本。看过莎乐美跳舞的Herod在宴会上的起誓:
      “Whatever you ask me,I will give you,even half of my kingdom”*
      是不是所有圣人的身边都有一位想要他们头颅的莎乐美?哈里斯茫然不知。艾尔弗雷德.道格拉斯勋爵要诱惑王尔德去控告自己的父亲!这让他怎能不联想起另一封从奥斯卡那里善意骗来的信。“自从你在奥斯卡.王尔德房子中露面以来,我故意同她一到出没于像博克莱、威利官邸、皇家咖啡馆等许多公众场合之中”“假若你企图攻击我,我会用一把装满子弹的左轮手枪自卫。”“而且我认为,你如果死掉,很少会有人想你。”
      这是一封家信,道格拉斯勋爵写给他的父亲昆斯伯里的信中的字句。哈里斯这时忽然意识到,艾尔弗雷德.道格拉斯勋爵和他不幸的父亲间存在着一种类似。这个削瘦的青年因愤怒而狂暴、凶狠的眼睛,与他的野兽父亲如出一辙。
      王尔德不是圣人。他是Herod,因美色做出承诺而杀死圣人的希律王。
      然而,这个时候的英国是黑暗的泥潭,连圣人都不愿拯救的地方。
      可怜的奥斯卡,没有圣人,他只能杀死自己。
      哈里斯从案子开始到现在,思维完全沉浸在双方的辩护律师陈述上。案子显然已经到高潮:奥斯卡.王尔德被传唤入庭,对方的辩护律师卡森先生站起身来。殊死决斗随之开始。奥斯卡艺术性的反驳了卡森的所有关于作品的盘问,当他被朋友围起来表示祝贺时,哈里斯却笑不出来。奥斯卡的纯粹艺术性立场,并没有既能迎合有头脑的公众和法官,又能获得低级趣味的陪审团的好感。尤其是明日的次审,卡森会抓住案件的关键,用各种话语去刺伤嘲讽。那些愚蠢的话会让陪审团受影响,这十二个人和被告不能同日而语,但是他们有几个能摆脱偏见呢?
      回到家中,喝了几口红酒,哈里斯撑住额头。萧伯纳的话像留声机一样反复在脑海中播放
      “弗兰克,他对你来说,是那么真挚的朋友么?不可否认的,王尔德爵士到这一步很大程度上是他自身的问题,你还是要以过分的善良去原谅他庇护他么?”
      我在庇护他么---我能庇护他么------

      第二天审讯简直可以用邪恶来形容。
      卡森先生带着一种明显狂热的情绪盘问奥斯卡与一些青年的暧昧关系,他认为这是案子紧要的部分。不依不饶的像一条猎狗追到了美味般的询问让奥斯卡不厌其烦,很多青年的名字依次的出现,并列举了书信诗歌上的证据。对原告的证据调查结束时,卡森代表被告致的开场白让陪审团注意到在奥斯卡周围混的人都是那些被开除的男仆和男妓,并且在奥斯卡的作品里,他们对这种无耻行为的辩解如出一辙:世人不理解这种爱的美。并且称“王尔德先生说它们很美,我称它们是,一种令人作呕得不道德的作品”
      哈里斯只好祈祷现在还没有出现任何证人进入证人席。假使卡森列举的人名中有任何一个走进证人席,奥斯卡就完了。
      然而事实却永远不容人意。
      第三天上午,几乎所有被列举的证人都出庭了。哈里斯的心几乎在瞬间就被冰冻,如此一来陪审团感到奇怪的不是这些情况会传到昆斯伯里的耳朵里,而是王尔德的这种行为伦敦社会竟会如此长时间的容忍下去。一句一句的听着,哈里斯无法掩饰自己的怒火。为什么不听劝告要去控诉昆斯伯里!明明知道有这些证据可以作为抗辩甚至被反起诉,为什么不带上他的妻子出国去!
      他的朋友------他的朋友-------他第一次产生这么深的厌恶。在第二次审判完毕,哈里斯曾经驱车去特他街王尔德府上找过奥斯卡。那时他已经预感卡森手上有重要证人,希望能够劝奥斯卡乘船去加来。然而他的家里没有人。
      走在大街上,哈里斯烦躁的辨不出方向,撞到了一个高大的绅士,自己却差点被撞翻。他忘记了向对方道歉,对方却先向他道了歉,不过他也没听进去。
      耳边仍然是几分钟前法庭上的欢呼——欢呼王尔德的名誉扫地。
      为什么------为什么要和这些人鬼混在一起,让这些来自下界的污秽缠绕上崇高的山峰呢
      为什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就这样自我放纵呢!
      哈里斯按了按太阳穴。一瞬间的混乱恢复后,他理清了思绪——在这种时候,由于英国习惯性的对性方面的事情保持沉默,奥斯卡应该被暗示允许出逃。这是正常的、英国式的处理方式。哈里斯相信大不列颠对天才人物的憎恶和恐惧与奥斯卡的贵族身份可以相互抵消,无论如何,也要让奥斯卡出逃。
      想到这里,他匆匆前往王尔德的府上。

      他自然没有发现,那个被他撞到的绅士向他走的方向看了看,犹豫了一下。
      钟声在他们身后敲响,时间的轮盘默默倒转。

      注释:“Whatever you ask me,I will give you,even half of my kingdom”——《新约.马可福音》第六章施洗约翰的死“随你向我求什么,就是我国的一半,我也必给你”
      莎乐美的故事——记载于《新约.马可福音》:希律王娶了自己兄弟的妻子希罗底,施洗者约翰指责这□□的行为。希罗底暗恨在心。一天宴会,希罗底的女儿为希律和众人跳舞,希律很高兴,起誓愿意给她自己能所能给的,为此甚至愿意付出半个王国的代价,但是那美丽无比的女孩儿被她的母亲撺掇,提出了一个骇人的要求:她要约翰的头!于是她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圣徒的脑袋。
      这出悲剧在圣经上其实有个暗含——它本身并不是莎乐美和圣约翰之间的仇恨,而是上一辈之间的□□造成的。某种程度上是圣约翰者守旧的思想而造成的自身的灭亡 。另外这不得不要考虑希律王本身的问题。向自己的继女提出跳舞的举动,并誓言给予她自己所能给的,从某种方面就暗含了□□的信息,因此王尔德的《莎乐美》被称为“□□和残酷的”原因是发挥所有想象力的表现出了这一点。
      Herod——希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