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锦瑟 ...
-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那一夜,夜凉如水,我无言,他无语。
那一夜,我最后一次将案台的笔墨拾起,泪却终究未落下。
“小颜,你要记得陛下不爱喝热茶,茶一定要凉些在端上来,知否?还有,陛下没有后妃所以更衣之事太监们是不太会的,平常一定要亲力亲为,你可曾记得我教过你的朝服穿法?”千叮咛万嘱咐,我终究是舍不得。
小颜再一次点点头,“回公主话,奴婢都晓得了,您已经嘱咐了千万遍了……”
是吗?我都记不清了呢……
回头望向那前方被金碧辉煌包围的清冷男人,那是桦朝的一国之君,亦是我的心上人。
“可曾收拾好了?”他清冷的声音传来,我点了点头,没有回话。不是不尊礼数而是见过他最卑微的时候,如今辉煌的时候亦是不怕他。
他是个好君王,而立之年他没有一个后妃,只因皇后娘娘,那个他深深爱恋的女人。
她活着的时候,我没有比过她。
死了后亦然。
白清让,有时候我真的好想问问他,他究竟有没有心?有没有一刻能够回头看看我?答案我想是有的,只是仍旧比不过皇后娘娘……
不知何时他竟然转过头来,与我四目相对,我愣了神,他亦然,透过他那清冷的眼神恍惚间我看到了熟悉的温柔,那双眼,仿佛看到了十年前……
那时,我是元宰相的千金小姐,十四岁的我初次进入皇宫,皇上身体不好,皇后垂帘听政,说好听了是垂帘听政不好听了就是女人当政。
彼时,父亲还一心想让我嫁给五皇子,只因为皇上膝下仅剩下三个儿子,分别是太子以及五皇子和七皇子。
其他人是怎么死的,这就不言而喻了吧。
这三子仅有五皇子是皇后亲生的,而七皇子体弱多病估计活不过弱冠,太子是皇后亲自抚养长大的,可别人家的孩子终究不如自己家,随着太子年纪越来越大,皇后就越来越忌惮。
所以,父亲非常想让我嫁给五皇子白路言,我不言,可却没想到在进入皇宫后花园时,我第一次见到了太子白清让,他坐在书下,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那宫里养的黄鹂放了,浅白色的衣衫沾了些泥土,我就那样带看着他,望穿秋水,一眼万年。
那天,我笑嘻嘻的问他,为何将宫里的黄鹂放了,他的眼睛带着清明,指着蓝天道:“我跟它说,我给了它自由,让它代替我自由。”
那一刻,我明白了这个少年的不易,他在夹缝里生存,可他没有任何抱怨,我记得那时他对我说:“总有一天,本王会离开皇宫,带着浮儿一起在乡间开个私塾,我来教书浮儿酿酒,岂不快哉?”浮儿,就是那个仙逝的皇后娘娘……
而我第一次见到了他笑,也是那一次。
记得那时候我拼死拼活的让父亲将我许配给太子,可太子死活不同意,他说他答应给浮儿一生一世一双人,而我则是多余那一个。
我不信邪,我说那就宫女的身份近身伺候太子殿下吧,他许是让我知难而退,也许是忌惮父亲,他不得不同意了。
那个时候姜浮还不确定自己的心意,跟他和五皇子以及很多郡王家世子关系都很好,所以我从不退缩,我与姜浮性格不同,姜浮许是将门之后平日里带着男人的豪爽,而我则是传统女子那般,安静,熟知琴棋书画,正如我的名字般静好,元静好。
后来啊,姜浮最终确定了心意,我与姜浮性格是不同,但眼光倒是满相同的,竟然看不上风风火火的五皇子,看中了无权无势的太子白清让。
那一夜,我哭了好久,而他却担心自己给不了她幸福。因为自己身份低微。
那一次,我觉得我是最伟大的一次,我问他,“殿下为何那么执着与姜姑娘?”
“她是第一个没有因为我是太子而接近我,也没有因为我失势而远离我的人……”
我笑了,笑的很是酸涩,假如是我先遇到他,那么是不是就是我了?
“那殿下就尽全力给小姐幸福吧……”
这是我最伟大的一次,我开导了他,可我终于失去了他……
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但见俩人订婚后甜蜜相处,终究是侧妃也不想屈就了,我不忍心让着完美的爱情消逝,我想他们青梅竹马的情谊我是插不进来的……
后来,因为习俗新郎新娘未成婚前不能见面,所以俩人便除了书信以外未曾谋面,我又自欺欺人一段时间后,殿下惊觉自己生母先皇后并未身死,而是被皇后关进了冷宫折磨不堪,因着先皇后的势力还有父亲的鼎力相助太子反败为胜成了新帝……
他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命姜浮为皇后,俩人如胶似漆过了一阵后,姜浮的父亲却一直同废后和五皇子交好,俩人谋反未成,姜父战死沙场,爱人成了自己的杀父仇人,姜浮情难自已,年仅十八岁就抑郁而终。
未留下任何子嗣……
而那一年,我才十六岁,白清让二十一岁,父亲想让我当继后白清让不同意,差点让群臣暴怒,我依旧是他的长房宫女,他叹了口气,说终究是负了我……
而我与他的关系群臣都知,没一人娶我,只因为大家都默认我是他的人……
终于,在我二十岁那一年,他给我封了公主的称号,而我也成了除了他身边太监以外最亲近的人。
每日比他睡的晚,比他起的早。
他说要为我指婚,我哭着不愿,只因不想离开他,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就因为那么好,就因为远了一步,这辈子他仅仅是我的肖想。
在我二十五岁那一年,摩格进宫,是我带大汗见的白清让,大汗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看,终于他沉默了半响,道:“若是陛下想诚心交好,不如将静好公主许配我做王妃吧!”
我惊了,但我深知他不会,因为他愧疚,而我却先他一步道:“既如此,陛下便允了吧……”我不想因我而让他失去威信,恰好我终于有了离开他的理由。不然,这一辈子我恐怕都无法说出离开二字。
思绪由回到现在,他猛地开口问道:“静好,你非去不可吗?”
我点了点头,泪不由得落下,转身将他身边的莲花给添了些水,他大步向前将我抱在怀里,“别添了,添了也会死,不若朕将你那梅花般来,还活的久些”
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抽了抽鼻涕,“你不用愧疚陛下,这是我自愿的……”
“不是愧疚,静好,去年朕对你的心思就变了,朕好久没梦见浮儿了,朕最后一次梦见浮儿就是去年上元节,浮儿说她明白了,不怪朕了,劝朕珍惜眼前人,朕知道眼前人就是你,眼前人就是心上人啊!你愿意吗?成为朕的皇后?”
“那摩格怎么办?”
“既然早也是战,晚也是战,那早来早好,朕不怕他,朕的江山还不需要赔上美人!你呢?你愿意吗?”
“我想我是愿意的,可……心里有点委屈……”
“那朕等你吧?你等朕十一年,朕也等你十一年如何?”
我噗嗤一笑,擦泪道:“你都三十了,我可不想耽误你的后继,这样吧,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答应你,以后我们的孩子我取名好不?”
“好!”
最终宫里人都说,静好公主十一年果真没白等,终于等来了陛下的第二春,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第二春有多么艰辛。
又三年,两个孩子相继出生,我的名字为,白华年,白管弦。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那些年,我相信,我不争不抢,也终究是没白等那一遭。
十一年,人生有几个十一年,好在我没负那些韶华。
我始终记得,那一年,那一月,那一日的春季你放走了一只黄鹂,而你飞进了我的心里,从此,我插翅难逃,失了自由,失了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