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予姑娘》文小废

2、吾甚爱

　　含笑是南溟海底的一尾鲛。
　　她自入世便脸上含笑，故而得名，含笑。
　　含笑在鲛族不受待见，因为她的歌声不动人，不惑人。
　　这让含笑很苦恼，但让她更无措的是，她竟然不会流泪，没有眼泪，自然也就不能滴泪成珠。为此，含笑被族人视为耻辱。
　　在鲛人成年礼上，将要成年的鲛人必须要唱一支歌，一支足以令人入迷的歌，否则就会被逐出族群。
　　含笑就是那个被逐出族群的。
　　被驱逐的含笑失去族群的保护后，很快就被人抓住了。
　　抓含笑的人，准确来说是个半妖，名叫聆乐，曾是临海城中有名的舞姬。
　　聆乐虽虽名为“聆乐”，可她却是个聋子，她听不到任何外在的声音，除了发自内心深处的声音。
　　含笑曾经问她，这是因为什么，但聆乐只是摸了摸她的鱼鳞，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句，“要不我把你送到北汐海域去吧！”
　　含笑拒绝了，虽然她在陆上呆不长久，但她不想离开聆乐。
　　于是，聆乐便常常运来南溟的海水，将含笑养在自家的池子里。聆乐做舞姬的时候挣了不少钱，买了个带池子的房子，正好让她能有地方安置含笑。
　　含笑跟着聆乐过了一年多，日子倒也安稳，就是一直唱不出动人心弦的歌。
　　这日，含笑唱的心烦意乱，偏偏聆乐调侃了句，“含笑，你曲子里不掺半点情，怎么能动人呢！不若我找几个乐坊的姑娘来教教你？”
　　一听这话，含笑心里是又气又难受，冷着脸回了句，“我天生冷心冷情，自是唱不出那般乱人心弦的调子。你若想听，另寻他鲛便是了。”
　　聆乐一见含笑生了气，又是摸头又是顺气，可含笑依旧冷着脸，不肯理睬。
　　含笑摆着尾巴就要潜在水里，谁知聆乐一把圈住她的身子，俯下身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可我只想听你一鲛唱的歌。”
　　这下，可羞得含笑红了脸，趁着聆乐不备，将人一推便潜在水里，任凭聆乐怎么哄也不肯上来，直到第二天才浮上来。

　　三年后。
　　含笑在聆乐这住了有四年多了，期间虽依旧苦练歌喉，却还是没什么变化，倒是跟着聆乐提升了不少修为。
　　半月前，含笑终于化出了双腿，不用整日呆在水池里了。
　　不仅央求聆乐带着她到临海城转了一圈，她还特别喜欢去聆乐屋里，这翻翻那看看。
　　不过因为她总是把屋子里弄得乱七八糟的，聆乐便不让她单独留在屋里，除非有她的陪同。
　　某一日，聆乐外出采买，含笑又偷偷进了她房里。
　　含笑前脚刚进去，就听见屋外传来了人声，“那鲛呢？”
　　“我不会让你见她的，你走吧！”聆乐伸手将人拦住，语气冰冷。
　　含笑躲在门后，身子发颤，她能感觉到外面那陌生的家伙，是个法力高强的大妖。
　　“那鲛有什么好的，竟让你如此迷恋，连命都不想要了？”大妖怒极反笑，言语间颇有些咬牙切齿。
　　谁料，聆乐竟唇角上扬，眼里也柔和了起来，“含笑此鲛，如其名，常含笑，无泪成珠。虽族人弃之，而吾甚爱。”
　　屋里的鲛和屋外的大妖，听了这一字一句，都大为吃惊。聆乐竟是这样想的！
　　大妖不由愣住，而含笑一个心跳如雷，竟是把门打开了。
　　“含笑！”聆乐一时心慌了，她虽感觉到了含笑在她屋里，可她没想到含笑竟出来了。
　　“你就是含笑？”大妖回过神，就要上前，聆乐担心含笑的安危，连忙挡在含笑身前。
　　“是又如何？”许是仗着聆乐护着自己，含笑的胆子倒也大了些，语气也颇为放肆。
　　大妖听了她这话，却没恼怒，反而笑了一声，“你这鲛…”
　　“聆乐，那便祝你好运吧！姨母那关可不好过。”说罢，大妖拂袖而去。
　　含笑有些傻眼，这就完了？她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呢！
　　“含笑，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何会在我屋里？”聆乐突然转过身，定定地看着还一脸遗憾的含笑。
　　“啊？哈哈！我突然觉得有点晒，我去池子里泡泡哈！”含笑干笑着摸摸头，眼珠子一转，随即一溜烟似的跑了。
　　聆乐看着跑远了的某鲛，无奈地笑了笑，“这家伙…”
　　今天倒是意外的没“解释”呢！
　　另一边。
　　含笑将脸埋进水里，双颊通红，脑袋里一直回想着聆乐的话。
　　含笑此鲛，如其名，常含笑，无泪成珠。虽族人弃之，而吾甚爱。
　　吾甚爱。
　　含笑一脸羞涩，将头完全没入水中，隐约见得含笑说了句什么，随即水面上冒出几个泡泡。
　　若聆乐见了，必然是能看出来。
　　那是——
　　吾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