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废柴是如何恋爱的》乌衣子

3、第三节

　　灯光暗下来，LED屏上出现无数张周嘉宇的照片，大的小的，参加活动的，被抓拍到的，或笑或不笑的，最后逐渐合成一张巨大的微笑的周嘉宇。
　　粉丝在尖叫。
　　短暂的停歇之后，又是经过剪辑的影片，从他第一次试镜的青涩大男孩到如今的成熟男人，也许画面没有那么唯美，但着实记录了周嘉宇在成为演员这条路上的酸甜苦辣。

　　影片播放完毕后，有熟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林冉和孟珍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高中无数个夜晚，都是伴着他的声音入眠，L市声音最具特色的电台主播。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很高兴和大家在这里见面，有没有人听过我的节目，举手让我看看好吗？”
　　哗啦啦一片人举起手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彭杰，他跟我想象中的脸差别好大啊！不过这么多年，声音一点也没变！”孟珍很激动。
　　林冉也点头，“声音好熟悉。”
　　“很开心用声音曾经陪伴过大家走过一段温暖的时光。有人用声音记录，有人则用影像记录，让我们欢迎今天的主角——周嘉宇。”
　　口哨声、掌声与尖叫声齐飞。
　　周嘉宇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蓝色牛仔裤就上台来。林冉的位置距离舞台太远，好在大屏幕已经投屏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周嘉宇站在那里就是一幅风景画。”孟珍想起曾和周嘉宇合作过的某男导演说过这话。
　　“他那么帅，我当然会爱上他啊。”这是和周嘉宇因拍戏传绯闻的某女演员说的话。

　　“大家好，我是周嘉宇。”简简单单一句打招呼的话，现场粉丝的欢呼声几乎掀破屋顶。
　　“相信嘉宇已经深深感受到我们L市观众的热情，各位观众朋友也请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我们接下来还要一起共度一个小时呢！”

　　访问环节有条不紊地展开来。

　　从周嘉宇的小学囧事谈到大学成绩，再谈到如何被程导挖掘来做这行，他的回答条理分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没说。
　　“如果按照我自己设定的路线，我应该会成为一名“码农”，朝九晩九，毕业过两年找一个年纪相当的女朋友，结婚，生子，平淡地度过一生。但很幸运，做了这一行，能够用自己的表演让一些人获得共鸣，甚至因为我变成了更好的人，这是我觉得我最大的意义。”他的表情真挚，让人不由得相信他的话语。

　　“我们今天的见面会快到尾声了，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会请我来做你第一次见面会的主持人，我听说第一次定的人就是我。”
　　周嘉宇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以前大学时候的好朋友来自L市，她说高中时候常听你的节目。所以就上网查了一下。”
　　好朋友？男的还是女的？为什么不亲自问，还要上网查？这句话的漏洞简直太多，而且台本上根本没有这个问题，坐在台下的小文不禁为周嘉宇捏了把汗。
　　小文是周嘉宇的经纪人，她太明白这一个回答不对，明天网络上就会铺天盖地，同时她也太知道，这个人只要碰到和林冉有关的事情就会犯晕。
　　“是女的好朋友还是男的好朋友？不过据我所知，我节目的男观众不多。”彭远很兴奋。
　　果然，周嘉宇这次连犹豫都没有，“是女生。不过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他的话语很温和，神情却是不想再谈的样子。

　　“包括我在内，我们都很关心你的感情生活，你刚才也说自己之前的人生规划是毕业两年要找女朋友，请问找到了这样的女孩子吗？或者说，你的标准是什么？”
　　周嘉宇低头想了一下，“暂时还没有找到，因为工作太忙，总不能让女孩子迁就我，这样太不负责任了。”

　　观众席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可以迁就！”
　　大家都笑作一团。

　　最后一个环节是粉丝福利。摄像头在人群中随便转动，周嘉宇随时喊停，被选中的人可以上台和周嘉宇“亲密接触”。大家都踊跃地举手，恨不得把自己的脸贴在那个摇臂上的摄像头前。

　　林冉起身去厕所，快走到门口时听见有大声的欢呼，便回头朝那欢呼声的源头望去。恰好周嘉宇向这边看来，两人对视了一秒，林冉的心跳骤停了好几下。

　　回去的地铁上孟珍依旧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周嘉宇真人真的还挺帅，声音还那么好听，咱们要是往前面坐两排说不定互动的就是咱俩了，唉你互动时跑到哪里去了，我一转眼你人都不见了，害我找了你好久。”
　　林冉通通没听见。

　　当她甩着手从女厕所出来时，有一个人斜靠在墙上，看着她笑，“好久不见了，阿冉。”
　　林冉有些惊讶，却很快回过神来。
　　那一眼周嘉宇一定看见她了。
　　不过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见周嘉宇吗？任何人恐怕都会这样想，包括周嘉宇本人，然而林冉想的是，当孟珍说自己有一张空闲的票时她心里难道不是在庆幸吗，当孟珍在忙着说服她的时候林冉自己内心是否有那么一丝轻松——终于有充足的借口去见周嘉宇了，即使他发现了又怎样？——并非她对他念念不忘，只是陪朋友而已。

　　想到这一点，林冉很快释然，“好久不见，崔力。”
　　崔力变胖了。
　　认识崔力时林冉刚大学毕业，七月初的B市就是一个大火炉，她下班后被周嘉宇骑着摩托载到西门外的烧烤摊去吃烧烤，吃到一半时崔力来了。
　　周嘉宇随便用手抹了抹嘴上的油，“崔力，公司给我新招的助理。林冉，我女朋友。”
　　那时候林冉的头衔是周嘉宇的女朋友。
　　崔力又瘦又高，脸上没什么肉，颧骨突出，嘴唇泛白，一双招风耳极是招眼。
　　林冉忙站起身来，“崔哥，你好。”
　　崔力显然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多出来的一个人，还是周嘉宇拍了下他的肩，“叫阿冉就行了。”
　　“哎，阿冉你好。”

　　那张清瘦的脸和现在这张胖胖的脸仿若两个人。
　　从礼堂到厕所的路不长，不停地有人来往。
　　“去外面聊聊吧。”崔力说。
　　路灯已经亮起，崔力走的方向是L大校外。
　　“阿冉，最近在忙什么？”
　　“上班。”
　　“上班好。”崔力一向不会说话。
　　“你呢？”
　　“忙呗，最近电影宣传期，忙着跑宣传，估计要有一阵子忙了。”说到工作，崔力话多了一些。
　　又是一阵沉默，眼看着那扇红色的大门近在眼前，林冉决定开口，“说吧，找我什么事？”
　　“阿冉，你别怪我多嘴。你离开的这两年，小周不容易。我是亲眼看着他熬过来的，从前那么自信的小伙子学会抽烟，酗酒，我都不敢在他面前提你的名字。他好不容易才忘记你，来L市宣传他本来不同意，后来又改变主意，甚至同意主办方这个粉丝见面会的要求，估计也是因为你。其实L市这么大，我们都没想过你会出现，你离开时那么决绝，不留一点余地，现在又何必要出现呢？”
　　一番话说得林冉无地自容，低着脑袋轻声说，“我知道了，我会离他远远的。”
　　崔力有些心软，正准备说些安慰的话，忽然想到小文那张严厉的脸，忙又说道，“我会告诉小周是他看错了，那人不是你。”
　　林冉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不觉竟已走到L大校门外的夜市摊上。适才九月下旬，林冉手脚冰凉，一摸脸上，也是一片冰凉。
　　喝了一碗热馄饨，七魂六魄才挨个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