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治愈你》泼猴大人

7、第 7 章 谁对谁错呢

　　阴天，春雨，淅淅沥沥滴滴哒哒。一楼二楼的台阶上满是湿漉漉的脚印。课间休息，教室里乱哄哄闹渣渣，都在议论学校刚发布的新闻：
　　昨晚计算机系大四学生陈小波由于运动过量导致心源性猝死，抢救无效。望各位同学合理安排自身体育锻炼。
　　丁一自然也看到了，有一些些恍惚，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声息会在安安静静的太平间待一会儿等待家人到来，然后火化，放在小盒子里活在家人的思念里，每年的某一天会有人来打扫这个盒子放上新鲜的花朵说些没头没尾的话。再看一眼议论纷纷的学生，不知道会演绎多少版本和八卦出来 。还有肉肉昨日说的那个女生 ，她的生活轨迹会不会因此受到什么样儿的变化？她的新男友呢？最难料的也是人心主导的世事。
　　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安息吧，年轻的灵魂。伴着铃声，丁一淡然地继续上课，没有参与学生们的讨论。
　　一下午的时间，学校的论坛上满是关于陈小波之死的内容，有遗憾有悼念有不能理解有深扒背后故事的，自然而然赵倩倩的名字出现频率极高，甚至有人提问她的新男友知道这件事吗？知道她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吗？新男友的信息也被曝光，大家纷纷去底下留言好言劝分手恶言骂眼瞎！似乎，人人都是陈小波同学的战友亲人，都隐在键盘后帮他手刃仇人。
　　咖啡馆里，林越阴着脸，眄视哭得梨花带雨的赵倩倩，也就是刚谈恋爱没几天的新女朋友。不停翻看着论坛上的帖子和给自己的留言，越看脸色越差。身为医者的无奈，身为男友的尴尬，身为人类的仇视心理，种种情感交织在一起。
　　“亲爱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倩倩说话断断续续，哭狠了时不时抽泣，“他们这都是在诽谤！是，我是骂过他！但是没人知道他打我啊！我受不了了！”想掀自己的衣服，还是算了，“我身上好多伤痕，才刚好！我才是无辜的那个！大家凭什么骂我呢！”
　　“你的前男友死了，你一点儿都不难过？”
　　“他的事已经跟我无关了！要不是你的出现我还处在憎恨他的情绪里不可自拔！亲爱的，你看看我吧！如果不是他打我，我也不会恶言相向，但是他的死与我无关！你一定要相信我，相信我对你的爱！”
　　林越不发一言，稍稍用力，捏了捏倩倩的手腕，不多会儿一道红痕出现，冷笑一声，“你说的伤痕就是这种？”赵倩倩的皮肤是真好，凝脂一般嫩滑，稍微触碰便会留下痕迹，可惜了。皮肤底下包裹的灵魂出现了问题。
　　“不是的不是的！都已经好了你也看不到！我太冤枉了！”
　　“分手吧！”
　　“不可以！亲爱的！你怎么能因为一个死人跟我分手呢！这对我太不公平了！那些帖子，那些就是侮辱都是嫉妒！他们想当英雄就拿最无辜的我开刀！”死死拽着林越的衣服。出身医学世家，爷爷是院士，爸爸享有□□津贴，这样家世的林越在自己的领域同样很优秀，少时因聪慧跳级医学道路走得稳而踏实。虽然在对待异性方面放到不羁追求他的女生就没断过。自己精挑细选的对象，不能就这么溜走。赵倩倩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得非常清楚。
　　“说不出人话就闭嘴！我说分手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甩开手，走人。当初是怎么会觉得这个女人温柔善良的？看来是真的眼瞎了，“我最后帮你付次钱，以后我的钱，你没资格花，好好反省赎罪吧！”林越抖掉身上的晦气，想到不治身亡的陈小波，一阵心酸，这算是自己真正参与救治的第一人，生命太无常。再想想刚才倩倩辩解的那些话，人心太可怖。不公平？无耻至极。
　　淋着雨，感受着黑压压的空气，望着人行道林越想找个人说说话，想说自己现在单身，别再泼脏水给自己了也别再给自己留言了！我希望陈小波同学好好活着，我希望没有发生这样的事儿，我希望能救活每一个病患，我希望有一个可以交心的女朋友！
　　跟着跑出来的倩倩带着期盼把自己悲惨的身世告诉了林越，希望博得同情能有转机。可惜了！
　　到了晚上，论坛里又出现一篇重量级的帖子，是赵倩倩发的，文字凄凉，用受害者的口吻讲述自己与陈小波恋爱的事情，配上好多身体被打之后的图片，伤痕有新有旧。文章最后请求大家放过自己，让逝者得安息，生者得苟活。
　　狠狠地刷了一波好感，甚至很多女生都看哭了。风向急转，从辱骂变成了同情。林越又收到了一大堆留言，让他好好珍惜这个可怜的姑娘，好好保护她别再让她受伤害了。
　　“爸爸要疯了！这女人是得臆想症了吧！”林越恨不得扔了手机。
　　知道前因后果的室友们，面面相觑，男人之间的安慰不太可能像女生那般细腻，哭泣的时候给递纸巾或者相拥着一同哭泣感同身受。
　　“爷爷疼你！给你加餐！接着！”一根火腿肠砸在林越大拇指上。
　　“靠！爸爸疼！”
　　“疼你妹！让你成天泡妞祸害好人家的闺女！老天派个渣女来虐你不可以啊！”齐天边洗袜子边骂林越，“分手就行了，其他管那么多干啥！”
　　“就是，好好想想实习单位吧，净整这些没用的东西。论坛不看，手机不回，过几天就好了，娘们兮兮的！”
　　“就知道你们都爱爸爸！”听着室友夹杂关心的叫骂，林越心情平静了些，“撸串去？”
　　“走。”
　　网上的评论愈发夸张，林越不看了，将自己沉浸在羊肉羊腰羊油羊肝以及孜然辣椒面的痛快世界里。
　　-真的没天理！这个倩倩就这样洗白了？
　　肉肉啃着胡萝卜，想到出门遛弯收集来的情报，忿忿不平。
　　“你想怎样？去审判人家？你有资格吗？”丁一觉得香芋味的奶茶与抹茶味的清爽太多，怎么也受不了浓郁的抹茶带来的甜腻。
　　-她明明就毫无悔改，还在网上骗人！谁敢打她！小黑（一只小巴哥）和粒粒（一只黄鹂）都告诉我了，陈小波是个很好的人，去年年底家里公司申请破产，得到消息的倩倩立刻要求分手，宿舍里的男友买的品牌包包首饰啥的都在咸鱼上卖了。系里辅导员说陈小波有肥厚性心肌病，已经头晕胸闷了好多天，不然按照那个林越的急救手法，到了医院应该能救回来，多可怜啊！他做了什么坏事了吗！
　　“所以呢？你要替天行道？”丁一理解肉肉的愤怒，毕竟她是一只嫉恶如仇爱管闲事的胖兔子。
　　-臭妹妹！放着这种恶人在世间欺负人是不对的，正义怎么能被邪恶战胜？
　　“要不要再给你讲一遍嘉靖年间的壬寅之变？”
　　-臭妹妹，我不想跟你说话了！讨厌！可是灰灰（一只灰色的小兔）说这个倩倩家境非常差，父母离异没人管她，从小住在舅妈家，估计过的日子也不咋滴。可是，也不能，也不能。。。
　　“乖，闭嘴，严重影响我备课了。”丁一打开论坛，看看帖子和留言，摇了摇头，看了眼气得发抖的肉肉，用加密了的IP发了篇相关的文章，题目是“为了拜金伤人究竟对不对？”，划去陈小波和赵倩倩的真实姓名，用异常理性客官的文字讲述了目前得知的真实情况，女孩的真实家境，女孩的真实拜金，男孩的真实病情，男孩的真实家境，没有评论没有刻意引导，让读者去思考究竟该如何下结论。其他的，自己也做不了什么更不可能改变什么。
　　“我去！这个牛逼了！快看！”张乐天提醒大家看最新的帖子，“逻辑严谨思路清晰，好评。”
　　丁一写的那篇文章混合着烤串的烟火气渗透进林越的精神世界，醍醐灌顶一般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救人没有错，其他的与我无关，就算自己背上沉重的心理负担，也不能让陈小波复活，同样不可能改变赵倩倩对金钱和物质生活的强烈欲望。这是他们的事儿，与自己无关，他们曾经的人生轨迹自己也无法干预更无权置喙。我只想当医生为他人之健康做出应有的努力，不想当耶稣为他人之罪孽背上道德的十字架。
　　“这是谁写的？简直是爸爸的心灵导师！”林越在心底好好感谢这人，决定每隔10分钟感谢下，“说不定是哪个暗恋我的小妹妹，知道我最近受流言影响心情不好暗中保护我呢！都怪爸爸这该死的魅力啊！”撩了下头发，充满活力与自信。
　　“师傅，再来十串韭菜和香菇，还有十串羊肉和鸡皮。”“我要啤酒，雪花的吧。”“给我来五个馒头片和鱿鱼，加辣！”享受美食，拒绝与林越搭话，三人吃得很开心。
　　“喂！你们这样对爸爸，爸爸会生气的知道不！”
　　“爷爷不怪你！”张乐天油乎乎的大手拍了拍林越的帅脸。
　　“滚蛋！再来十个羊腰子！”
　　“小心流鼻血！你现在可是单身！傻缺！”赵家宝乐呵呵，知道好兄弟相通了，“走一个呗，哥儿几个。”
　　“干杯！”
　　一个晚上，丁一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发烫隔一会儿就一个喷嚏，身体并没有感冒或是发烧的迹象，奇怪了！
　　-哈哈！一定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上苍，有人跟我一起在骂你！哈哈哈！臭妹妹，怕了吧！
　　丁一冷眼看着幸灾乐祸的肉肉，“孜然兔头味道肯定不错！”
　　-臭妹妹！你这样是不对的！迟早得自闭症！赶紧出门谈恋爱吧！求求你了！
　　兄弟几个吃得饱饱，准备回学校就寝。
　　“那人看着好眼熟？”马路对面有两个拉拉扯扯的男人，其中一个黄毛尤其看着眼熟。
　　“丁老师的男朋友。”张乐天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
　　“靠！渣男！”四人眼看着黄毛搂过另一个男子当街热吻，完全是热恋情侣的模样。
　　“你们先回去！爸爸要替天行道！”
　　想想今晚的林越没喝酒，大脑也很清醒，三人决定不管他胡作非为回去睡觉。
　　“拜拜！”
　　林越没理会室友的再见，直接朝着Steven大步冲去，拉开惊愕的二人，就是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