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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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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氏抹了抹泪,道:“读书是大事,这个我自然知道。可是,难道非得逼他去住那监舍不可?安儿还那么小,从小就没离开过我。我……”
“妇人之见!”郭尚书怒道:“他还小?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不仅要读书,还要砍柴做饭带弟妹。住个监舍就叫苦了?那我问你,要是怕吃苦,我能从一个乡下举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郭齐山就是靠考科举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他深信,这世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实在是不能理解郭乔安的想法。要说他好吃懒做,他也不是。要说他骄横跋扈,也算不上。有很多时候,郭奇山也和妻子一样,觉得安儿漂亮可爱,聪明孝顺。
可郭齐山就不明白了,郭乔安为什么就那么排斥读书?难道入仕为官,不是天下男儿共同的心愿么?
郭齐山想来想去,郭乔安就是还没长大。等他长大了,再想回过头来考功名,可就晚了。身为父亲,他一定要为儿子把好关。无论郭乔安多么厌恶,他都必须得逼他进国子监,好好读书。
第二日,郭齐山站在门口,目送母亲和妻子乘马车前往太平庵。母亲训斥郭齐山,“我走了,你可不许再揍安儿。好不容易养好了,回头又给你打坏了。”
郭齐山笑道:“不会。母亲尽管放心去吧。”
郭齐山给妻子打眼色。慕氏心中舍不得,但还是默默依从了丈夫的做法。慕氏扶住婆婆,道:“娘,走吧,晚了就耽误了。”
两人的马车一走,郭齐山快步就走回了郭乔安的院子。郭乔安正在屋外逗鸟,一听到他爹的脚步声,就赶紧扔了鸟食蹦回了床上。
郭齐山一进来,郭乔安就在床上躺着喊:“哎哟,哎哟,我心口疼。”
郭齐山负手瞪眼,道:“走吧,我送你一程。”
“啊?去哪?”
郭齐山忍住心头的火,道:“还能去哪?自然是回国子监。”
“回?”郭乔安瘫在床上,叫他的贴身小厮,道:“小吉,我心口又疼了,快,快去帮我请大夫。”
小吉看看郭乔安,又胆小怕事地看了眼郭齐山。郭齐山对小吉道:“去吧。去请。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儿要是老太君和大夫人,谁提前回来了。我就把你卖了,发给人牙子去。”
小吉吓坏了,一个劲儿地猛摇头。
郭齐山冷笑一声,朝郭乔安道:“怎么?我请你请不动,非要用家法来请吗?”
郭乔安一骨碌爬了起来,呵呵笑着,“今儿秋高气爽,瞧着是个适合读书的好日子。那爹,咱说走就走吧。”
郭齐山在身后监视着郭乔安。郭乔安纵使千般不愿,还是爬上了他爹的官车。郭乔安指挥着小吉,道:“去,去把我娘给我准备的东西都带上。”
郭齐山制止道:“带什么带?国子监什么没有。尽带些这些吃喝玩乐的,能读得好什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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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乔安一路上都不搭理他爹。郭齐山倒是几次开口,想缓和和郭乔安的矛盾。郭齐山道:“国子监里,可有交到什么朋友?”
郭乔安态度冷淡,“我这样的混子,谁会和我做朋友。”
郭齐山吃瘪,又道:“姜博士可还好?他手底下可是连教出个三个状元郎。教书实在是把好手。”
郭乔安道:“不知道,没见着。”
“没见着?为什么会没见着?我可是特意嘱咐,把他调到了你们学堂。”
郭乔安道:“我一进国子监就大病一场。病成这样,总不至于还要去读书吧?我们学正才没你那么狠心。”
“你说什么?”郭齐山怒吼道。
郭乔安心想,得,您还是早点吼出来得好。咱爹俩还扮什么父慈子孝。郭乔安道:“没什么。爹,你放心吧。我会好好读书的。”
郭齐山捋了把气歪了的胡子,道:“你知道就好。”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国子监。郭齐山道:“去吧。”
郭乔安利索地跳下马车,道:“得,我滚了。”
郭齐山看着郭乔安远去的背影,心想,这一别,就得等到国子监秋休才能再见上面。郭齐山喊:“安儿,你回来。”
郭乔安又跑回了马车边。
郭齐山从袖子里掏出了个钱袋,伸手递给郭乔安,道:“钱多拿些。吃的穿的,总用得上。”
郭乔安来了神,道:“爹,你还背着我娘藏私房钱?”
郭齐山道:“胡说!你爹我是一家之主,哪分钱不是我的?”
“是。那就多谢了。”郭乔安掂量了下钱袋的重量,心中高兴,朝他爹作了个揖,道:“那爹,您好走,儿子不远送。”
郭齐山垮着脸,轻声骂道:“还不给我赶紧滚进去。”
马车走起来,郭齐山坐在轿子里,想了想,还是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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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乔安进了国子监,决心先把钱袋子放回监舍。总之,能逃一堂课是一堂。他往后有的是时候要读书,何必急在这一时。郭乔安走到甲子院门口,忽然看到一个身影从院右一晃,晃进了树林深处。这个时候,国子监的学生不上课,跑到这小树林里来干什么?
郭乔安实在好奇,快步跟了上去。
“喂!”郭乔安一声吼,吓得那个爬墙的学生差点掉下来。
那人回头,长相不俗,丹凤眼薄眼皮,眼神闪着狡黠和不可一世。只一眼,郭乔安就知道,这人对他胃口。那人拍了拍胸脯,吼道:“你作死呢?小心把监丞吼来。”
郭乔安道:“大上午的你就翻墙,你胆子挺大嘛。”
那人一笑,道:“看来,兄台也是同道中人。怎么?想不想一起出去玩?”
郭乔安回头望了望,监里书声嘹亮,实在讨人厌得厉害。他朝那人点点头,一个助跑就往上翻。但他大病初愈,动作没有他料想中的利落,差点掉下来。那人伸手就拽紧了郭乔安胳膊,将他一拉就拉了上来。
两人坐在墙头,互相介绍道:“郭乔安。”
“沈新阳。”
“谁在那呢?”一声怒吼吓坏了两人。眼看是监丞巡察到了这一块。沈新阳翻身就往下跳。郭乔安一看,这墙头还挺高的,这猛地要往下跳还有点吓人。
沈新阳压着声音怒吼道:“跳不跳?你傻吗?快点!”
见郭乔安还在犹豫,沈新阳拔腿就往外跑,道:“你……回头千万别把我供出来。”
见沈新阳这个没心没肺的,不管自己一个人先跑了,郭乔安深吸了一口气,不顾危险往下一跳。一落地,感觉脚有点扭到了。
身后监内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监丞的怒吼声响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兔崽子,还想跑!看我抓到你们,非扒下来你们一层皮。”
郭乔安愣住了。他生平第一次翻墙,竟然就会被监丞抓到。果然流年不利。这个国子监就是和他八字犯冲。
眼看着监丞的脑袋就要冒上墙头。但因为年纪大了,身子不够利索。第一次没爬上来,又给掉了下去。眼看他就要再一次爬上来时。沈新阳又快步蹿了回来,扯着还在发愣的郭乔安,拉着他就狂奔。
直到他们躲进了街边的小巷里,回头才看到监丞的脑袋终于从墙头上冒了出来。那监丞看着约莫四十多岁。长着国字脸,相貌还挺端正,只是眼神狠辣,凶神恶煞,看着就不好惹。监丞趴在墙头看了会儿,骂道:“兔崽子,怎么能跑得这么快。”
再三搜索无果后,监丞跳回了国子监。
喘着粗气的沈新阳和郭乔安,这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沈新阳骂:“你真是傻的吧?都跳下来了还不知道跑?要不是哥我善良,你今儿必死无疑。”
郭乔安道:“我脚好像扭了。”
沈新阳无语,心想这人看着机灵,怎么能这么麻烦。嫌弃完,他还是蹲下来,掀起郭乔安的裤腿,又按了按他脚踝,道:“没事。没伤着骨头,就扭着筋了。痛个半天就好了。”
沈新阳又道:“那你什么打算?脚这么痛。要不在这等等,等监丞走了,你再翻回去?要不,还是跟哥出去玩?”
郭乔安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去跟你玩。”
沈新阳很欣赏地拍了拍郭乔安肩膀,道:“兄弟,上道!”他扬了扬眉,道:“走,哥带你去看好东西。”
沈新阳从街边的屋檐下,抽了根柴火棒给郭乔安当拐杖,又掏钱请郭乔安坐街边拉客的人力轿子。一路上,两人相见恨晚,无话不谈。
原来,沈新阳是例监生,成绩本不能入学国子监。奈何家里有钱,捐了个一千石,给他谋了个国子监监生的身份。但沈新阳自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个读书的料。在国子监也就是混个身份,以后回去说出来好听而已。
沈新阳还直言不讳,道:“知道吗?我爹花这些钱不冤。他就指望着我在国子监里能多认识些,将来的达官贵人。毕竟是同学,那感情肯定不一般呀。对吧?我们这些做商人的,将来哪里不需要官场上的人扶衬着?我爹这如意算盘,打得可响呢。”
郭乔安舔了舔唇,道:“我爹是户部尚书郭齐山。我算不算,你想要结交的达官贵人?”
两人震惊地望着彼此,突然都笑出了声。沈新阳拱手道:“看不出来呀。失敬失敬。”
郭乔安也揶揄道:“河西沈氏,三省首富,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