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灵一去九山空》疏叶儿

1、第 1 章 一剪斑竹枝

　　一剪斑竹枝，离离红泪吹怨辞，湘灵一去九山空，流雨回云无尽时。
　　------题记

　　洞庭浩渺，湘水灵秀，微雨萧萧轻洒斑竹泪。

　　空山人远，青崖栖鹿，云霞明灭隔望天台雾。

　　本是在哪里都看得到那轻灵的玉燕步，本是在哪里都听得见那清婉的竹箫曲。于是以为她忘却前尘时，可与他摇一轻舟于蒹葭深处；忆起往事后，亦可在那《五湖烟霞引》的浩瀚清远里将一生的伤轻轻凭吊，静静尘封。并未忘却的，若是不提，是否也可抹去。

　　只是这边的青崖上，有等待着她的通灵白鹿，那边的芦苇荡旁，有等待着她的温润沉敛少年，而哪边，都留不下她的足迹。轻盈的掠过人生的悲喜，留不下匆匆一瞥的时间，那曾希冀过的幸福，到底只是水中月，镜中花，空中音，相中色；一掬而乱，一击而碎，一触而破，一探而灭。隔岸观花，看着对岸的胜春着锦，和这边的冷雨凄凄，方叹人生不同景，岁月不同春。原来哪里都没有她停留的意义，存在的意义。于是无奈的转身，留一个凄怆孤弱的侧影，比那柳枝底的燕儿，竹叶间的蝶儿更薄、更脆。她懂一切都回不来了，于是留下的，只一句似是决绝的话：“我至爱他，只得永生不见...”永生不见，永生不见，一遍遍的在空气中重复，那样呜咽般的祭奠了一份爱情。

　　想将他们的故事刻上欲泣的斑竹枝，在袅袅秋风，洞庭木叶里留存。想是遗忘比回忆更好，在遗忘的日子里，迷离白雾间，芰荷兰芷边，才有真正的微笑，真心的关怀。她不是蒋灵骞，只是离儿，他们从水中捡来的小妹妹。不关前尘，不理纷扰，望见岸芷汀兰，和几乎不会武功的他那一脸热忱，无处寻觅温暖的她总算可以浅笑着呼吸一丝家的温馨。天台四万八千丈，可那不是家。爷爷传她一身功夫，可冰冷古怪的爷爷身边没有人间烟火气息里的温暖。人道是天台派的大小姐，荣华富贵不尽，偏偏她恋上的只有失去记忆时那一个个黄昏傍晚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生活。

　　但她终于是记起来了，除了该记得的，却还有那一段她不愿因此搅入的武林纠葛。那天的韶龄少女于婚礼上与天下武林决裂，只想赶回君山再看一眼那留恋过的温暖，只是一切都晚了、变了、远了。不该发生的全在那时发生，绝望丝丝渗入心底，那一秋的风竟有如此彻骨之寒。无边落木萧萧下，人生里最冷冽的季节还是夹着瑟瑟秋风仓促而至。

　　楚地传说，湘水两神湘君与湘夫人互相爱慕而终不得见，一生有着看不见的阻隔，你若在西汀，我便在东皋，中间总为盈盈一水分。不知是否楚地的儿女便都如此，他们皆为洞庭人，也都逃不开这惨淡的宿命。且听，风的声音里，湘水之神的悲痛低吟：“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这是否，也是终不得见的你们欲诉的哀伤，将故事雕琢得隽永而悠长。风动幽萍，堪堪空折茎；离离红泪，欲落只因情。

　　某些日子里，看见不一样的她，于天台清幽的碧桃林间，清丽少女换下那长久不变的黑衣，一袭浅白衣裙，淡淡的在空气中也氤氲开纯净婉约，如细细春雨般落下的碧桃花疏落的点映于纯白的衣裙里，曾经一抹出尘的孤傲清冷，化为清雅灵动。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白鹿立于竹屋边，山川清淡，车马不喧，色静深松，人影绰约。该是惊为天人，于是在很久之后是听见他那样说了爱看她着素白的模样，她亦笑着许诺几十年穿给他看，只是最后，无论黑衣白裙，衣袂翩然而过皆不见。

　　多少年后，故地游踪，他看见的只一刻着她名字的孤坟。她是沈家人，碑上未留沈家名。最后的归宿，许是是空茫碧落，许是山后净土，许是他永远不知道的某处。湘灵一去九山空，鸟鸣幽幽，清猿长啼，江波久息，洞箫不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