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umn》阿朝不念潮

35、Chapter34

　　“镰仓一日游”的夜晚又以各自回房作结，次日一早宫崎秋子起床时就发现早餐已经备好，桌上留了纸条。
　　“宫崎小姐：我去找合适的无料座。”下附简易地图。
　　所以他说交给他就好就是大清早的就去占座吗？宫崎秋子浅笑，仔细打量安室透的字迹。
　　果然住民宿就是不一样，就连小纸条这种暧昧感与生活感最甚的元素都出现了。幸亏这两天都没有轻举妄动。她庆幸着把纸条保存好。
　　临近中午，宫崎秋子沿路买了午饭来到会场附近，照着安室透的手绘地图来到一处矮坡，花花绿绿的野餐布覆盖着微黄的草，看样子像安室透一样“诚心”的观赏者不在少数。
　　远远的，宫崎秋子就看到了浅金色的发被风吹起，男人伸手整理发型，眼神落在不远处的水面上。安室透单腿屈起，双手后撑，整个人的重心偏后，看起来非常惬意。
　　他今天穿的还是之前她给他买的衣服，从头到脚都是当时她搭配好的。
　　有个形容词怎么说的来着？宫崎秋子想，这样看他，确实感觉岁月静好。
　　明明怎么样都不应该用来形容他们两个的形容词。
　　“安室先生这是在死守阵地？”
　　宫崎秋子走近，加入这份“岁月静好”。她把买来的午饭举过安室透头顶，开始开玩笑。
　　安室透仰头，宫崎秋子挡住了刺眼的太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小秋像是为他挡住了烈火的炙烤。
　　“啊，没想到宫崎小姐还会体谅站岗的士兵。”指的是袋中的饭团和饮料。他接过袋子。
　　宫崎秋子也在野餐垫上坐下，安室透把其中一份饭团和饮料递给她。宫崎秋子接好，单手打开汽水拉环，“你把东西放在这里占位，也没有人会拿走的吧？我记得日本国民素质不低。”
　　“保险点。这个坐标是最好的位置，比很多有料座位的角度还要好。”
　　“那我就陪安室先生一起吧！偶尔晒晒太阳也很不错。”
　　“离开场还有很长时间，宫崎小姐可以四处逛逛。”
　　“有什么比和安室先生待在一起更值得的事情呢？”依旧是尾音上扬，一听就是调笑。
　　本想给宫崎秋子介绍去处的安室透闻言放弃了打开手机的动作，也开始吃起午饭。
　　“这个汽水的味道都没有变，好久没喝过了。”宫崎秋子畅快地大喝一口，然后发出非常没有淑女风度的品尝音——“ka~”
　　熟悉的声音让安室透一下子就想起很久以前的场景。他查看汽水的品牌，包装设计换过，但仍旧是原来的名字；饭团的品牌倒是不记得了，大同小异，和这个差不多，便利店都有的卖。
　　那是什么时候？是在基地晚练完以后和宫崎秋子一起溜到最近的便利店吃夜宵？是上一刻还在被人追杀，下一秒就在便利店的座位里吃店员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热乎饭团？还是单纯的休息日，他和宫崎秋子一起外出，她正苦恼今天喝什么的时候，他随手一指，指到的就是这个牌子的汽水？
　　记忆杂糅在一起，纵使是安室透也没办法抽丝剥茧，理清楚每一个画面。
　　“怎么了？发什么呆？再不吃就凉了。”
　　脑海中的女主人公出声搅乱了脑中的所有画面。
　　安室透习惯性地露出微笑，“我在想下午要怎么度过。”
　　“当然是——睡觉。”
　　宫崎秋子已经解决完了午饭，贯彻着她提出的计划，在野餐垫上躺倒。
　　安室透侧目，她把双手垫在脑后，已经闭上了眼睛，神情悠闲，仿佛正享受秋光。
　　“喂喂，吃完不要马上躺下”安室透想这样说，最终没说出口，视线落到宫崎秋子有些晶莹的唇上。
　　她涂唇膏了吗？
　　十分幼稚的想法，再小白的人都看得出来宫崎秋子化过妆了。
　　安室透有些好奇口红的牌子与色号，毕竟能让人产生亲吻欲望的化妆品大概会引起哄抢。
　　亲吻欲望？
　　安室透连忙把视线从宫崎秋子身上挪开，眼观鼻鼻观心，慢慢咀嚼饭团。
　　已经不是一般程度的“糟糕”了。
　　“安室先生，我昨天就想问——”
　　“欲望对象”的突然出声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是露馅了，安室透差点被刚咽下的米饭噎到，掩饰着回应：“嗯？”
　　“难得这两天没有人找你。”不仅指组织那边，也指公安那边。
　　“我请年假了。”安室透顺利把那口米饭咽下肚。
　　“哈？”宫崎秋子坐起身。
　　“嗯。”
　　“你们组织这么人性化的吗？还可以请年假？”
　　安室透真诚地反问：“你们没有吗？”
　　“也不是没有……但是一般成员都不会有这种需求吧！”
　　“所以我不是一般成员。”安室透没说，最近组织没有什么任务，他是向长官请的年假。虽然没有被盘问，申请也非常快地就被通过，但获得了非常诧异的询问眼神。
　　“谢谢啊。”宫崎秋子又躺了回去，用调侃的语气道谢。
　　“不在旅行时突然消失应该是最基本的。”
　　宫崎秋子闭着眼轻嗯了一声，沐浴着秋天的阳光。

　　正如宫崎秋子所计划的那样，她睡了大半个下午，然后在太阳落山前一个小时准时醒来。安室透尽量没有去看她的睡颜，只是躺在距离她不远处的一旁也小憩了一会儿。但心跳有些乱，没能睡好。
　　此时夜幕悄然而至，安室透感受到夜晚的凉风，心想小秋应该穿得厚点再过来才好——她去昨天的浴衣店里做整套造型，这是附带的服务项目。人群渐渐拥挤起来，不同材质的垫子开始慢慢挤压他们的淡黄色野餐垫铺出的区域。安室透脸上温和地笑着，眼神散发出“请勿靠近”的凶光，所以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人敢过分越界。正前方稍远处被“蚕食”的差不多的竹席主人出现——一对情侣——女生有些嗔怪男生没有守卫好他们的“领土”，安室透心想：小秋，日本民众的素质也不是都和你想得那样高。还没等安室透意识到这个想法非常不符合他的价值观，宫崎秋子从不远处走来。他似有所感，戏剧性地转头。
　　枫叶在隐在夜色里，但闪耀到无法让人忽视；橙红色的晕染泼在白色的布面上，像即将绽开的烟花，像鱼从容在水里摆尾游荡，像风吹过丛林，吹一片真实的叶到眼前。宫崎秋子赤脚穿着木屐，正一步一步分离人群向他奔来，动作有些笨拙，但看得出很努力。
　　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有不长眼的人上前拦住她。
　　安室透这样想着，不自觉起身往前迎接，几乎要走出死守了一整天的淡黄色区域。
　　“安室先生久等了！”
　　宫崎秋子没有给他一个拥抱，安室透略感遗憾，不过只遗憾了零点几秒，被“没有人拦住她要联系方式”的结果感到有些欣慰。“不晚。”
　　“饿了吧！我买了寿司！”
　　她从手提包中变出了两盒寿司，造型没有因为她的小跑有太大的变化。
　　“我收回早上我说‘日本国民素质不低’的评价，”宫崎秋子分给安室透一双一次性竹筷，“我买完寿司刚走出店门就被一群不良少年拦住了，天都还没黑透呢！”
　　安室透心里的欣慰消散得无影无踪，握筷子的手有些用力过猛。
　　“我记得上次在伯斯特门口也遇到过，网上的评价还是不能相信啊！”
　　安室透不露声色地打量宫崎秋子，发型没变，衣服上也没有打斗产生的褶皱。他仍旧没有放过可怜的筷子，克制开口：“这次你用了什么招式？”
　　宫崎秋子把一整块天妇罗放进嘴里，笑起来，“我就装我怕啊，被他们推着走到巷口——”
　　“啪。”
　　安室透手里的竹筷终于断成四段。
　　“呃……安室先生的手劲原来就有这么大吗？”
　　“筷子有点脆。没关系，断了我也可以用。”
　　“如果安室先生不介意的话，”宫崎秋子示意她手上的筷子，“一起吃？”
　　“好。”
　　似乎是对这干脆的回答感到诧异，宫崎秋子看了安室透一眼，又夹起一块鱼子酱，然后把筷子递给安室透，继续说道：“他们几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我还没踹几脚就都躺在地上了。不过这个木屐穿起来真的很不舒服。”
　　“待会儿我背宫崎小姐回去。”
　　仔细一看她的脚趾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夜晚的冷风还是因为粗糙的木头。
　　宫崎秋子把脚缩了缩，觉得安室透就是在开玩笑，“不用，我看那边还有女孩子把木屐拿在手上，穿着袜子走呢。”
　　“你不是没穿袜子吗？”
　　宫崎秋子没有回答。
　　又把筷子递了几个来回，宫崎秋子道：“我还以为安室先生多少会夸我几句英勇。”
　　“英勇。”
　　“太敷衍了吧！气饱了！”说着把盒子最后一块海带寿司塞进嘴巴，熟练地收拾好垃圾。“快开始了。”
　　没一会儿人群躁动起来，大家一起兴奋地开始倒计时，在清清楚楚听到宫崎秋子喊出“zero！”的同时，一簇橙色的烟火升上天际，然后和紧跟其后的数缕火光一同在天空绽开，照亮天穹与水面。
　　“uo~~~~~~”
　　宫崎秋子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笑着，应和着现场的音乐节奏，绽于天际的光映照她的脸庞。安室透忘记转回头去看灿烂的花火，一如下午从浅薄的睡眠中醒来，盯着手机里昨日拍下的宫崎秋子观海的侧脸一看就忘记了时间。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燃放声响，炮竹的味道裹着风递到他鼻间，没有宫崎秋子身上的味道浓烈。
　　他遇见他的秋天已经整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