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umn》阿朝不念潮

33、Chapter32

　　安室透反复确认了一下刚听到的话。首先肯定不存在“不满意”这个问题，其次是宫崎秋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似乎铁了心等着安室透的回答，宫崎秋子盯着他，没再开口给出什么线索。
　　“当然没有。”安室透微笑，心中忐忑，“宫崎小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想想也是。”得到回答的宫崎秋子自言自语，状有所思，“没什么。我睡这里，睡不惯榻榻米。”随即指了指安室透出来的房间。
　　仿佛生气只是安室透的错觉，宫崎秋子把行李箱拉进房间开始整理。
　　“那我睡隔壁。”安室透对房间里的宫崎秋子说。像是告知，也像征求同意。
　　宫崎秋子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尽管去。
　　安室透铺床的时候还在分析。不排除自己“欲纵故擒”的把戏被她发现了的可能，可是怎么会想到要问他那个问题呢？自己明明表现得“很想和她一起睡觉”啊。显得“‘分房睡’作战”意外容易，非常古怪。
　　“好了吗？我好饿。”宫崎秋子倚在门边，看安室透对着榻榻米发呆。
　　“好了。”安室透连忙起身，见宫崎秋子穿得单薄，“外面可能会有点冷，加件外套吧。”
　　宫崎秋子乖乖去找出外套穿上，全然看不出几分钟以前还在生气。
　　安室透跟在宫崎秋子后面下楼梯。
　　“挺近的，不用开小白去了。”
　　“小白？”
　　“我给你的车起的名字。”宫崎秋子回头朝安室透笑。
　　不知怎的，安室透看到宫崎秋子有些狡黠的笑容，在这一刻忽然想到：远在法国的Henry绝对不知道他们家老大还有这样一面。

　　镰仓没有下雨。晚间的居民区没有什么行人。偶有小鸟在路灯底下停驻，光影把羽毛拉长。秋风带来大海咸咸的气息，让人想起已经过去的夏天。
　　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宫崎秋子走在里侧。
　　“明天一起去海边看日出吧。”虽然是提议，但并非在征求安室透的意见。
　　“好啊。”安室透愉快地答应，“还有什么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想吃那家热门的可丽饼。”
　　“好。”
　　“还想乘江之电。”
　　“好。”
　　“安室先生，向来都是这样有求必应的吗？”宫崎秋子语调上扬。
　　“我想想，”安室透假装思考起来，“倒也没有。店里会有高中女生要求我做她们的男朋友，我都委婉地拒绝了。”
　　宫崎秋子欲言又止。
　　或许是夜色善于放大人的欲望，宫崎秋子很想开口问一句“那能不能烦请安室先生做我的男友呢”。她费了好大劲才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换了种轻浮的语气开口：
　　“我是该感到荣幸吗？万人迷‘咖啡厅哥哥’正走在我的身边，预备和我共进晚餐？”
　　“照道理来说是的。”安室透开玩笑。
　　宫崎秋子仍旧微笑着，心里有些许难过。有的时候也很羡慕那些高中女生有那样可以肆无忌惮的资格。
　　“那我，确实是荣幸至极。”
　　她还算有较好的控制力，不至于在此时此地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把好不容易得来的虚与委蛇也撕得一干二净。
　　宫崎秋子对自己比较满意。
　　到达拉面店的时候，宫崎秋子心里的酸涩已经悄然散去。随意看了看菜单点了碗味噌，安室透吃的是酱油拉面。
　　“不觉得那个真的很寡淡吗？”
　　“很好吃啊。”
　　“真的吗？我来试试。”
　　宫崎秋子几乎是没经过大脑就把筷子往安室透碗里探，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筷子已经碰到汤汁里的面条。
　　重逢以后一起吃过很多餐饭，即便是有关于美食的分享也都透着礼貌，没有一次不经大脑仅靠习惯性的动作做出这样暧昧举止的。
　　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宫崎秋子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一手夹起安室透碗里的拉面，身子往前探探，把面条悉数吸入。
　　“明显是我的好吃。”
　　宫崎秋子吃完做出评价。
　　“不好意思客人，打扰一下，我们店里在进行活动，一起拍情侣照就可以赠送一碗拉面哦！”吧台边的店长手头正空，看到安室透与宫崎秋子的互动，适时开口，并指了指一边的拍立得照片墙。
　　安室透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宫崎秋子已经顽皮开口，“真是的，您应该在我们刚进店的时候就介绍，我们都快吃完了。”听起来像是抱怨，手已经挽住安室透的手臂，又道，“可以不要那碗赠送的拉面，给我们照两张吗？我也想留个纪念。”
　　安室透默认。
　　“当然可以，客人。”
　　店长拿起拍立得，透过镜头看两人。
　　“连拍两张吧。”宫崎秋子建议。
　　“好的。请这位先生靠得近一点。”
　　安室透虽然被宫崎秋子挽着，但还是保持着不近的距离。他把身子微微往她的方向靠，配合地微笑。
　　“三，二，一—×ーズ[1]。”
　　富士相机慢慢地吐出两张拍立得，宫崎秋子迫不及待地从店长手中接过，等待显影。
　　“怎么样？”店长见宫崎秋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开口询问。
　　“照得非常好！谢谢！”宫崎秋子挑选了一张，把另一张递给店长。
　　店长也很高兴，把拍立得贴到照片墙上。“不用客气。您慢用。”
　　安室透等着宫崎秋子递给他看，但没有等到。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宫崎秋子仍在欣赏，没有注意他的动作。安室透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看。”
　　宫崎秋子好像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把照片递给安室透。
　　相片中的两人就像最平常甜蜜的情侣，宫崎秋子的脸上满是笑意。
　　该说她借用“情侣”的身份已经愈发上手了吗？
　　安室透盯着拍立得好一会儿，久到宫崎秋子都觉得他似乎要把拍立得据为己有，连忙开口：“这是我的。安室先生应该不会想要吧。”
　　安室透掩饰神色，把相片递还给宫崎秋子。“宫崎小姐拿着吧。”
　　说罢又低头去吃最后一口拉面，宫崎秋子趁他不注意，把照片塞进钱包夹层，覆盖已经泛黄的相卡。

　　吃完拉面回民宿的路上没有什么插曲，各回各房之前，宫崎秋子叫住安室透。
　　意料中的呼唤。安室透有些“果然猜到了”的满足，又有些许紧张——在这个瞬间自我否掉了之前想好的一个又一个借口，导致嘴边没有合适的拒绝说辞，一起睡好像无可避免。
　　“明天要早起别忘记了，就这样。”
　　在安室透彻底反应过来之前，宫崎秋子已经把房门关上。
　　完全推理错误。安室透挠挠头，发现自己被自己可以算作是刻板印象的想法束缚住了。尽管小秋说是“炮友”，但也没道理和自己在的每一天都需要热情似火的夜。
　　他对着冷冰冰的房门有些自嘲又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这也不怪他，谁叫小秋从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天起，就树立了一个如狼似虎的形象呢。
　　安室透松了一口气。这算是得偿所愿。可是真的逃掉以后，心底又泛出一点小别扭。
　　这是不正常的情绪。
　　他回房打开笔电，用事务填补思维外拓的神经。用工作来逃避现实其实并不算一个好办法，甚至有些反作用——等到手边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安室透发现，不正常的情绪没有散去一点，反倒变本加厉。
　　小秋睡下了吗？
　　安室透在铺好的床铺上躺倒，盯着天花板，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不知道是不是民宿房子的隔音太好，什么都没听见。
　　他难得有些焦躁地滚了两个来回，最后打开手机里的宫崎秋子下载的社交软件，搜索“镰仓游玩”有关的词条。
　　“找到了给女朋友拍照的超棒机位！一起学习一下！”
　　“是吗？在有夕阳的时刻面向大海……”安室透浏览着点赞量偏高的帖子，悉心学习，看到最后一张图片再重新往前翻的时候，像是才发现帖子的标题，手指在手机屏幕前停顿。
　　“女朋友……吗？”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拍立得相片里挽着他手臂的宫崎秋子，明媚的笑容愈发清晰。

　　[1] Cheese=“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