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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绝世佳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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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碧神色微动,张口道:“你吃了太多山楂,一时间说不出话也正常。”
山楂本就酸涩,更何况那树上大部分都没熟透。看那地上的核,也知道她吃了不少。
铃铛这才安静一些,伸手扯过阿碧手中的衣裳,颇为新奇。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阿碧道:“公子吩咐我给你买衣裳。”阿碧将衣裳重新拿回手中,理了理褶皱,似无意问道:“你为何会和公子一起出去?”
半晌没有回声,阿碧回头,却发现铃铛正一脸无辜看着自己,这才想起她说不出话。
阿碧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转身拿了杯水递给铃铛,瞧她乖巧的样子,心下的戒备这才放松下来,悠悠呢喃道:“不管你为何来公子身边,但凡被我发现对公子有丝毫不利,我绝不会心软。”
连日来虽然公子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她和流青都看在眼里,相比之前,公子头一次为一个人破如此多例。这样下去并非好事。但这铃铛姑娘又非常人,她身份特殊,原本计划公子问出另一块玉佩的下落之后,就将人了结。如今已过去这么久,却还不见公子有动作。
阿碧看向铃铛,神色复杂,半晌转身离开。
流青正欲找阿碧,却不想才从公子房中出来,就撞上了。
“阿碧,公子有吩咐。”流青走到一边,将事情道了出来。阿碧神色却不大好看。
“为何要我留下来?”
流青微愣,见阿碧如往常一样神色淡淡,又觉方才一瞬只是错觉,抛去脑中的想法,流青劝道:“阿碧,你知我武功不如你,且你与铃铛姑娘同为女子,还是你留下来照顾方便些。”
“她能独立生活。”虽然是比常人迟钝了些,但是基本生活能力还是有的,若公子要出行,无非准备些饭食便足以。
流青纳闷,这阿碧向来对公子的安排说一不二,怎么今日意见颇多?想了想,换了个方式劝道:“铃铛姑娘对公子还有用处,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好,但这是事实,就算为公子,你就留下来罢。”
阿碧抱胸垂着眸子,腰间一把匕首锃亮。那是很久之前公子捡到她时,送与她做防身之用,对于那时的她来说是绰绰有余,但如今再挂于腰间,难免有些小家子气,但她却从未想过要取下来。
自从公子救她那一刻,她便暗暗发誓,认定公子是这辈子唯一的主子,对他言听计从。这么多年过去,阿碧都兑现了承诺,但唯独当下,她有些犹豫了。
只是以她的身份,由不得她选择。
“我知道了。”说罢,阿碧转身离开。
流青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定要去找一棵树静坐,每每阿碧心中不痛快时,便会如此。一坐便是一整天。这种时候,他也不能出口叫她抽出精力保护铃铛姑娘,只能期望在这段时间里不发生状况。
“都收拾好了?”身后低沉声音传来,流青吓了一跳,赶紧回过头恭恭敬敬问声好。
“公子,都收拾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云淮收回看向隔壁房中的视线,脱口而出;“现在。”顿了顿,又像想起来什么,补充道:“将轮椅带上。”
这流青就不大理解了,公子本就无碍,坐轮椅不过是在铃铛姑娘面前的障眼法,为了博得姑娘信任,只是如今公子要出崖底,为何还要带上轮椅?这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么?
云淮睨了一眼兀自沉思的流青,转身走向房中:“她很聪明,不能因为此等小事功亏一篑。”
流青恍然大悟:“还是公子想得周到。”只是平静下来,却有些犹豫:“公子,咱们真要这样试探铃铛姑娘?”
其实他想说的是,之前公子都已亲自试探过了,铃铛姑娘的确是什么都不记得,再试探会不会多此一举?
云淮眼神冷冷一扫,流青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眼儿里。再不敢多问一句。
两人走时,并未告诉铃铛。等她再出来时,崖底已经飘了淅淅沥沥的细雨。薄薄的一层烟雾在空中扩散,越到远处愈发浓。群山老林在一片厚雾中被削平棱角,晕开了颜色,变得如同写意的水墨画一般,令人捉摸不透。
铃铛披散着头发,似乎有所感觉,眨眨眼睛,在木屋周围仔仔细细转上一圈,才发现一人都没有。再站在木屋门前,才彻底放松下来。
连日里她面上活泼,实则内心始终绷着一根弦。处处小心时时在意,生怕一不小心又被掐脖子。即使她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也能隐约察觉他们对她并非善意。
铃铛坐在栏杆上,晃荡着双脚,大了半码的长靴已被她踢掉,落入木屋下头的水和泥中,难以分辨原本的模样。素足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右脚腕子上的铃儿一声比一声清脆地响着,透彻山谷。
檐下飞进来一只全黑的鸟儿,嘴上衔泥,正在搭窝。许是方才从下着薄雨的森林中穿过,身上带了一片嫩叶,带着氤氲水汽,漂亮极了。
铃铛看痴了,任由微凉的细雨打在脸上,身上,脚上……
突然,铃铛耳朵微微一动,往正前方看去,眸子因为恐惧微微睁大。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一蒙面黑衣人,个子奇矮,与一边她才从森林中挖出来的树苗差不多高矮。只是“小矮子”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势不可小觑。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平平无奇中带着一丝怪异,说话也甚是奇怪。铃铛本想翻身回栏杆里头跑进屋里躲起来,只怕“小矮子”手中长剑不允。
“铃铛,半月不见,你果真在这!”
“……”
“铃铛,说话!”
隔着一层雾气,就连那女人是什么表情都看不清,若不是方才听到铃铛声,倒还得费上一番功夫。只是见她迟迟不应,着实令他气恼。
“如此高傲,也亏得你今日被我找到,江湖上传言你受了重伤,怎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铃铛,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再不应声,别怪我南池手中之剑不客气!”“格老子,你是哑巴?”
铃铛听着“小矮子”气急败坏的声音不断从雾后传来,沾染上些寒气,令她身子直抖。他手中之剑在雾中若隐若现,好似下一秒就要穿梭过来划拉她脖子。
上一秒才想,下一秒就见“小矮子”穿过雾一步步走了过来,铃铛将在原地,愣愣盯着他那双圆滚滚的眼睛,指甲刻进木栏杆,一滴血混着雨水从栏杆上滴落。
若说起先南池察觉不出来不对劲,如今站在铃铛面前,若是还不能发现什么,可真就要成了傻子。面前的铃铛虽然与之前脸一样,身形一样,就连那个从不离身的铃铛都一样。却让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瞧出不同。
之前铃铛是黑暗中的行者,如今铃铛是白昼下的傻子。南池忍不住轻笑出声,定定看着怔忡在栏杆上的人,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呢喃道:“当初抢我上家,害我没能及时凑够酒钱,买得那一瓶绝世佳酿时,可有想到还有落在我手中的一天?可有想到自己还有……”
南池顿了顿,看着眼前的痴傻女子,突然觉得不是滋味。烦躁之际拉下面罩,拽起腰间的小葫芦咬开盖子猛灌一口,毕后狠狠拿袖子抹开渗在唇边的酒渍。
“如今你行踪已经泄露,我不找你麻烦,自会有人来找你,好自为之罢。”说完,猛地转身蹿进雾中。却在下一秒脚步一顿,看着那与自己平齐的烂树苗,眼角狠狠一抽,直接抬手砍了一半下来。
隐约见那黑色身影消失在林中,铃铛睫毛轻颤,全身像突然泄了气般垮下来。抬手摸了摸脖子,还好仍旧在。
回想起“小矮子”稚子般的面容,好像想起些东西,却像手心里的沙子,捏得越紧洒的便也越快。
“公子,公子!”流青纳闷,顺着公子的方向看去,不过是一平平无奇的雨幕,烟青色的天无甚好看,却不知为何公子为这天频频失神。
“如何?”云淮收回视线,指尖轻轻划过雕花木窗柩上散落的水珠,眸中晦暗不明。
流青挠了挠脑袋,乌黑的发丝上有不少细小水珠,身上亦有水渍,显然是才出去过的;“公子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只是……好像有人先我们一步。”
云淮指尖一滞,看了流青一眼。
流青以为公子怪自己办事不力,正准备解释时,却听公子说道:“散布她在崖底的消息?”
“那倒不是,只是将铃铛姑娘还活着的消息散布得更广泛些,远不止在江南,不过也仅仅是这样一句话而已。当时属下还好奇,除了咱们之外竟然还有人知道铃铛姑娘的消息。”
闻言,云淮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有人忍不住了。”
流青没大听懂,便问了一嘴,不知哪个字惹了公子,遭他一记鄙夷的眼神:“莫不是近来同那人在一起太久,脑子也糊涂了?”
流青哭笑不得,这可真是苦了铃铛姑娘替他背黑锅,他方才是真没听清公子说了什么。不过说起铃铛姑娘……流青下意识看向窗外,只希望这雨下得再大些,崖底的雾气再浓重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