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头》木醒

21、别想开口

　　“叫我有事？”云淮扯过摆得端正的太师椅，吊儿郎当坐着。

　　云老爷嘴角抽搐两下，手往小几上重重一拍：“你就这么不待见你老子？你见过哪个小子背对着爹坐！”

　　没说完便听一声嗤笑，云淮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站起身离开。

　　云叔见少爷走远，欲言又止，只能寄希望于老爷。

　　“哼！”云老爷官腔不曾变过，如今用到儿子身上，也是丝毫没有逊色，“臭小子，若是你今日敢离开，府上的那个丫头……”

　　话未说完，便见云淮身形一顿，嘴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扬起，却见他募地转身，双眸似有似无地划过阴鸷，若不是隔着一把太师椅，好似随时都能大步上前逼近。

　　云老爷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早起波澜。看来这臭小子是真的对那丫头上了心，起初才入府，他便多留心让人随时观察，那时候这小子似的早有察觉，偏生让那丫头入了竹林小院。

　　单就这一点，也能觉出他的重视，真瞧上人家了不成？那院子可就是连他走没有进去过几次！

　　云老爷敛住心神，鉴于方才，语气稍微亲和一些：“我方才并非拿一个丫头作威胁，这样的事情我还干不出来。”说完，抬起眼皮子瞧了一眼。

　　见他毫不掩饰的嘲讽，有些郁闷：“我今日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谈论那丫头，你既然喜欢，只要来历清楚，便留着吧。”云老爷没打算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拿起边上的上等茶叶呷了一口，“京城许家那边是怎么回事？”

　　他年龄渐大，家中的不少事情也力不从心，有些借着各种缘由，硬生生塞到云淮手中，他虽然不愿，但能力却是无人可替代。这几年来云家越做越大，除了他打下来的根基，靠的便是云淮的脑子和手段。

　　只不过这许家，却是难得的一个岔子。

　　“这几日我听不少管事的说，有人截断几桩生意，明明暗暗都是一个许字，难道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云老爷本想说，若是出了问题，便要去解决，但以他与云淮的关系，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令人难为情，这语气也诸多别扭，在旁人看来，无异于兴师问罪。就连边上的云叔，都诧异看向老爷。

　　云老爷也意识到事情不对，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更可况是在云淮面前！

　　“这个问题你似乎要问你的乖儿子？”云淮扯了扯嘴角，似无意道。

　　云老爷没转过弯，愣怔一瞬，得云叔提醒这才反应过来，面上瞬间有些不大好看：“什么乖乖儿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若是许家的事情没有解决，你！你知道会如何！”

　　见云淮走远，云老爷生冽冽地咳嗽两声，云叔在身后一边顺气，一边劝道：“老爷，每次少爷来之前都说要好好说话，怎么一见面就忘了呢？你就算再生气，也不该拿夫人来威胁少爷啊！”

　　云老爷缓过来，抬眸看向一旁帘内出神。已入迟暮之年，无论如何掩盖，却仍能从鬓边窥见老态。这么久了，云淮还是放不下。

　　云老爷起身，云叔赶忙上前搀扶着，老爷近些年腿脚不算好，若非如此，也不会久久呆在这一个伤心地。掀开帘子，一股淡淡的沉香飘入鼻中，正前方摆放着一个灵位，赫然写着“吾妻”二字。

　　墙上挂着偌大一副画像，细看之下，与先前出去的男子有七八分想象，容貌迤逦，绝代风华。就是太骄傲了，眼底容不下一点沙子……

　　云老爷朝云叔招了招手，云叔会意走上前，矮一截的小桌上，另一块牌位拿了出来……与之前相差无几，只是名姓不同。这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云老爷长叹一口气，复将牌位放到并排。

　　云叔睁大眼睛，张了张嘴，只蹦出来几个字：“老爷，这……”

　　云老爷没说话，轻轻擦拭两块牌位上的灰尘，沉吟良久：“是我对不起她们，若是当初……罢了，若是淮儿不平，那便让他来找我，左右……他对我已经恨到如此地步。”

　　每次见面如同仇人，有些时候他都忍不住想，是不是在朝廷时，身上的罪孽太多，这才导致晚年如此凄惨。两个儿子一个已十多年未曾落家，如今下落不明；还有一个见面分外眼红……造孽啊！

　　云淮路过长风苑，步子却是一顿，朝身后的流青吩咐之后，独自走了进去。

　　推开门，院中空无一人，收拾的倒是干净雅致，地上没有被刨出洞来，云淮大步进去，房内说话声隐隐传来。

　　“姑娘，您就吃些东西吧，这都想一天了！”知春着急，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干巴巴地劝说。奈何铃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余光瞥见一个影子走来，知春心中一惊，忙回身问好。但见云淮微微抬手，示意她下去。

　　知春回头又看了铃铛一眼，这才应声退了下去。

　　她向来敏感，这么大的动静还无动作，如此看来倒是故意。云淮挑了挑俊眉，大步上前，捏起铃铛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却意外见到她眸中一片空洞，像失了魂似的，云淮没由来心中一紧，沉声问道：“告诉我，这又是怎么了？”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之前……说是要在屋子里搭秋千、在院子里种山楂树、甚至单独给那朵毫不起眼的花建个温室，种种鬼话他全都应承。

　　如今秋千坐在屁、股底下，紫花种在温室里头，除了他没能力将山楂催熟之外，没有一件事不曾办到，云淮陡然从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明明是养了一个筹码，却更像是在带一个孩子。

　　“说话！”

　　云淮皱眉，手上加了些力道，晃了晃。但见铃铛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顿时上头：“我是不是把你惯得太好了，所以你才这么肆无忌惮，嗯？”

　　云淮拉长嗓音，冷玉一般地声音摩擦着，让人耳朵发痒：“铃铛，若是再不准备说话，便一辈子别想开口！”

　　以为谁都是她爹娘，都得惯着？脾性！

　　云淮长眸微眯，星星点点的危险从眸中散出，铃铛下意识一抖，渐渐聚焦到面前一张俊脸上。黑子弯着腰，头发在她面上撩扰，铃铛想要上手挠一挠。

　　腕子上却猛地出现一只爪子，捏的她有些难受。铃铛挣扎未果，气巴巴看向云淮：“松手松手松手！”

　　双脚抬起去踢人，奈何忘记身下仍坐着秋千，这么一悬空，铃铛瞬间失去重心，面上有那么一瞬失神，抬头却见云淮眸中划过一丝错愕。

　　虽然知道铃铛不会疼，但是那么一瞬间，他还是出手了。

　　伸手揽着铃铛的腰，下意识将两人调换位置，他在下摔在地上。“砰”的一声响起，听见头上倒抽一口冷气，迷茫从身的人肉垫子上爬起来，却见偌大一张黑脸出现在面前。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起来！”

　　“哦。”铃铛也知道自己干了错事，不敢有丝毫反驳，老老实实起身，却没想到双手还挂在云淮脖子上，“duang”的一声又重新撞回地上。

　　这下比方才拿一下更甚，额头活活磕在云淮的唇上。

　　云淮这下彻底无奈，黑沉着一张脸，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难过，她怎么会……怎么会！

　　“铃铛，三秒钟，从我身上滚下去！”

　　云淮之所以不动，一来是因为尾骨发麻，二来，偌大一姑娘完完全全压在他身上，气差点喘不过来。

　　铃铛有些委屈，从云淮颈中抬头，便见他唇上泛出一颗鲜艳的血珠子，映衬着发白的唇，说不出来的妖冶。

　　莫名的，铃铛心中砰砰直跳，方才鼻尖冷冽的松香还未散去，从云淮脖子下将手抽出来，这才慢慢坐起身。

　　“铃铛。”

　　良久，云淮哑声道了一句。见他面色实在不佳，眸色颇深，铃铛心中害怕，赶紧从他身上下来，站在一旁掰手指。

　　“我，不是故意的。”

　　没了桎梏，云淮单手撑地，屈膝坐在地上半晌。铃铛见他不说话，以为是需要帮忙，内心挣扎半刻，终于开了口：“要我帮忙么？”

　　云淮光洁的额上难得现出一层薄汗，闻言转头。那双如同墨玉色的眸子如同豺狼，才她身上扫视一番，片刻后，云淮眸中划过无奈，手背搭在眼上，重新躺了回去，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讽意。

　　铃铛正在心中好奇，却听见他呢喃：“我可能是真的病了……”

作者有话说

　　忘记定时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