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头》木醒

17、喋喋不休

　　自云淮默许之后，知春天天往院子里跑。

　　云淮在时就点头哈腰尽心尽力，云淮不在时，双手一撂二郎腿一翘。睨了一眼玩着淡紫色小花的铃铛，语气颇有些不屑：“你说你天天都看着那朵花，难不成它比公子还要重要？真是搞不懂。”

　　傻子的脑袋构造和常人就是不一样，自从知道铃铛不大正常之后，知春在她面前就彻底放开了。心中越发不平。

　　凭什么一个傻子能得到公子的特殊对待，还能睡在公子的院子里，她竟然还是以这傻子为由，才能每日进来。

　　“喂，我和你说话，没听见？”知春不耐烦叉腰走过去，铃铛似将她当作空气人一点不理睬。

　　知春暗中琢磨一番，伸手推搡：“我和你说话呢，方才公子走前和你说话，你为什么不回答？这几日来都是这样，我都替你心惊，真是不知道你脑袋里面整天想的什么！”

　　铃铛停下挖土的手指，一闪身让知春的手拍了个空，见她神色微滞，抱着小花走到一边的秋千去了。

　　这秋千是前几日黑子特地让人做的,摆在院子中竟没有丝毫违和感。

　　见那傻子呆呆坐在秋千上，知春眼睛一转，顿时有了想法。

　　“喂，你说你在府中这么长时间，每日呆在这么一个院子里，也一定觉得无聊透顶，要不我带你出去走走？”见秋千上的人有所动容，知春心中一喜却听她说：“我让黑子带我去。”

　　知春嘴角抽搐两下：“公子每日事物繁忙，没那个时间，他前两日还叮嘱我，已经说过这个事了。”

　　铃铛的好心情被这么一句瞬间打回原形，脑中不自觉浮现两人背着她说悄悄话的情形，顿时将脑袋偏过去生闷气。

　　“你这是怎么？我带你出去还不乐意了？”知春刚想提高声音，转念一想换了个说法：“你不是喜欢吃山楂吗？我带你去买。”

　　“你有银子吗？”这次铃铛倒是没有丝毫犹豫，话毕竟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知春也没好意思再收回，只能牙一咬重重点头，左右一个傻子也要不了多少东西，她权当拿钱买机会。

　　话虽这么说，知春还是没将铃铛带到那些著名的商业街上去，那里的花销不是她现在能够支付得起的。

　　禹州地界匀称，人也一样，到哪都是一个多。

　　知春回头看了一眼，见铃铛迟迟没有跟上，不耐烦地开口：“你到底想不想吃山楂了？还不快点跟上！”

　　铃铛从一个做工精致的花盆中抬头，定定看了许久，才重新跟上去。

　　殊不知在她走后，一个扇面遮脸的翩翩公子从小巷走出，站在摊位前，看看那花盆，再看看铃铛离开的身影，眉眼越发欣喜。

　　于怀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云府后门的一条街上转悠着想办法，却没想到天下竟然真有如此好事，生生让他给撞上了！

　　他买下摊位上的那个淡紫色花盆，在手中掂量两下瞬间有了办法。

　　知春捂着已经瘪下去的荷包，幽怨看向铃铛：“好歹你也买了这么多东西，该消停一下，在这里等着，我去方才路过的店子里买下那盒胭脂就同你回去。”

　　铃铛只是吃着纸袋中的糖葫芦，没有应答的意思。知春见了瞪了一眼，转身离开。

　　街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人看向铃铛所在的巷子口，纷纷好奇这个姑娘怎么会独自一人坐在台子上，大多人不过是看上一眼便走开，但有一人却举着一个奇怪的东西走了上去。

　　于怀在铃铛面前站定，收了扇子，笑道：“姑娘怎么独自一人坐在这里？”

　　铃铛视线落在地上的阴影上，抬头却见熟悉的身影，一瞬便认出是那日在云府的人。他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只是铃铛全神贯注在他手上的紫色花盆上，嘴里嚼山楂的动作也停下了，山楂沫鼓在脸颊一边，像是一只花栗鼠。

　　于怀手掌在她面前晃荡两下，摸着下巴道：“你可喜欢我这个花盆？”

　　铃铛点点头，透过他看向街上，没有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我初到禹州，不是很熟悉方位，若是你能为我带一次路，这花盆就送给你，怎么样？”于怀瞟了一眼铃铛，自以为计划万无一失。却迟迟不见铃铛点头。

　　“莫不是不想？这花盆我方才买的时候，那老板可说就剩下一个了。”

　　铃铛眸中微动，却又忍住了：“不用，黑子会帮我买。”

　　于怀暗自咬牙，将花盘放在一旁，甩了甩酸疼的手：“都说了这是最后一个，你是听不懂人话？”

　　说罢，见铃铛正欲离开，正着急，却见她迟迟犹豫在巷子口。

　　眸中的着急变成了然：“我说怎么不答应，原来你自己也找不到去处？好说，这一块我还是知道一些，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回云府？”

　　话落下，又警觉自己话中出了漏洞，小心查探她面上一番，发现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不用，有人来找我。”

　　铃铛面色严肃拒绝，却引来于怀一声嗤笑：“我和你好好说你不听，非得要我动粗？”

　　说话间，一记掌风袭来，直逼铃铛后颈，千钧一发之际，铃铛险些避开。

　　看着愣住的于怀，下意识拔腿就跑。

　　她也不知道方才是怎么多开的，这种事情好像已经经历许多次，身体自然而然的对危险有反应的能力。

　　但是于怀不同，他武功虽然不如云淮那般好，但是自认为对付一个弱女子，还是一个脑袋有问题的女子还是足以说的过去的，眼下看来却并非如此。

　　“妈的，你耍什么花招？”

　　铃铛丝毫不理会身后的吼叫，使出吃奶的往巷子外跑过去，连袋中的山楂泼出来不少也没有理会。

　　在云府见到时，他手上拿着刀子，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于怀毕竟是用了轻功，没一会时间便追上铃铛，将她堵在死胡同。一步步逼近，上次藏在身后的匕首此刻正指着她，泛着寒光。

　　铃铛看着，感觉眼睛生疼，脑子也跟着疼了起来。

　　这场景好熟悉，她好像见过似的。

　　于怀诧异看着蹲在地上猛锤脑袋的人，他好像还没做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容不得于怀多想，将铃铛敲晕往肩上一抗，踏风而去。

　　云府中，听到铃铛失踪的消息，云淮面似黑铁，望着跪在地上的知春。

　　“谁给你的胆子将她带出去的？”

　　知春哑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放在腿上的双手不断握紧。

　　先前但知道公子会怪罪，但是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当喜爱心一狠道：“公子，当时是姑娘要吃糖葫芦，奴婢才领着她出去买，还买了不少旁的东西，奴婢本想着将姑娘要的胭脂一买就回来，谁知道一个转头就看见成群的人，没见着姑娘的影子……”

　　说着，知春抬起袖子抹了两下眼泪，声音哽咽着，却迎来一声冷笑。

　　嘴角的背上微微停滞一瞬，紧接着听到云淮说。

　　“真是这样？”

　　知春不明就里，点了点头，仔细回想一番方才并未说错话，才又肯定地点了点。

　　“公子，您也知道姑娘她……”

　　“来人！”

　　知春话未说完，边听云淮一声令下，瞬间两排小厮站在身旁。

　　“拖下去，直到开口为止。”

　　知春色变，连连磕头：“公子，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姑娘吵着奴婢说是要山楂，奴婢想着也没什么大碍，便带着姑娘去了，万万没有想到姑娘会走丢啊！”

　　云淮长眸微眯，似笑非笑指尖在太师椅扶手上轻敲：“还不死心？她从未跟我说过想买胭脂。”

　　话音落下，知春的心情再不能用震惊来形容，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么一件小事上出了纰漏，眼看着就要被拖下去，知春慌了。

　　“公子，公子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云淮手微抬，一步步向狼狈的知春走去。

　　“现在告诉我，她在哪？”

　　知春咽了咽口水，眼神慌张，方才大喊之后嗓子清疼，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姑娘在闻喜街上的一个巷子里等着奴婢，奴婢说……说买了胭脂便会回去找她。”

　　顿时，云淮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他都不忍心让等着的人，被戏弄如斯。遂不管知春如何求饶，冷声道：“带下去！”

　　招手叫厅外小厮进来，思索一番问：“闻喜街上哪有可有哪出买山楂？”

　　小厮愣怔一会，虽不明就里，但知道主子问答便是：“回公子的话，奴才家旁便有一家，已开了多年，远近闻名，若是主子想吃，奴才跑一趟就是。”

　　听说有，云淮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那小妮子向来谨慎，除这一样再没东西能吸引她：“不用，前面带路。”

　　这一趟出来，云淮带上十几个小厮，分散在各个巷子中寻找。倒是让周边人看了不少热闹，有好事胆大的人上前，客套一番小心问道：“云公子这是在忙什么？可是本州出大事儿了？”

　　带路小厮正欲上前，却被云淮拦下。视线在那客气汉子身上一扫而过，他身上酒气冲天，想必在那酒馆中呆了不少时候。云淮从酒楼众人面上收回视线，语气平淡中带着疏离：“阁下若是一直在酒肆中，可有见到一位过街的女子，眉眼清秀，身材娇小，身上带着一枚铃铛？”

　　那铃铛的声音清脆脱俗，声音透彻，若是听过想必一时半会不会忘记，云淮本不抱太大希望，毕竟这人看上去也并非那么心细的人，但是出乎意料，那人客气赔笑一番，随即疑惑出声：“可是跟另一位姑娘一起的？”

　　云淮眼神微动，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听他这口气，似乎还知道更多：“阁下可是有线索告知？”话音落下，身后小厮便会意上前，将袖子里一锭银子递至大汉面前。

　　大汉受宠若惊，不过想着厚着脸皮与云公子套近乎，没想竟有意外收获，嘴上退却，手上却是诚实将银子手下：“云公子这便是客气了，为云公子效劳，是我的福气。”拿着银钉子往衣裳上擦了擦，一面塞进袖子，一面说道：“云公子说的那姑娘，我倒是有幸见过一面，喏，云公子瞧，她当时在那摊位上站了许久。”

　　云淮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处卖瓷器的摊位。

　　“那姑娘是怎么了？我当时看着挺清秀的一个姑娘，就是行止怪了些，在那前头站了许久……”大汉喋喋不休，再看过去时，发现云公子早已经走过去。那小厮还留在身边同他道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