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头》木醒

15、步步逼近

　　一场暴雨突至，铃铛站在屋檐下怔怔看着雨帘，水汽扑面而来，夹杂些泥香气息。

　　黑子出去办事，已经好几日未回来了。

　　铃铛眼神黯淡，脚尖哗啦着荡进檐下的水波，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失神捂住自己的心口。

　　这里空落落的，好像失了什么东西，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平日里最喜欢的雨天也不是那么喜欢了。只觉得暗黑色的天空压抑无比，像一只大手扼住喉咙。

　　铃铛眼底涩涩的，想哭却哭不出来。

　　回想起黑子走时说的话，铃铛眸中又黯淡一些。虽然他说回来给她带好吃的，但是他若是不回来……

　　不想知道的东西却如鬼魅一般，发了疯似的缠着她，耳旁闷声作响。

　　余光瞥见他平日里常呆的书房，铃铛缓缓放下捂在耳朵上的双手，走过去推开门。

　　一股凉风从身后面前同时涌来，书房中的窗户忘了关。

　　铃铛扒开被带湿风吹乱的发丝，用力关上书房门，尖叫的风声这才平静。环视一周，书房中没有特别之处，除了书还是书。

　　铃铛正离开，却被挂在高架上的一幅画吸引过去，因后面有一块屏风挡着，才幸免于风雨。为了避开尘特意用薄纱盖着。

　　铃铛皱皱鼻子，本不愿意掀开那薄纱，虽然她是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但最基本的品行道德她还是知道的。只是不看心中又痒痒的。

　　当下没有任何犹豫地掀开薄纱，铃铛为自己终于发现黑子的秘密正欣喜。

　　突然，窗外一声轻响，夹杂在暴风雨当中虽不算大，但对于铃铛来说已经算是足够明显。她犹豫了一下，缩回伸出去的手，小碎步踏着往屏风后头走去。

　　谁料刚走一半不到，脚下一滑，生生滑进小隔间，这小隔间设计精妙，雕花锦屏隔着，里面看得见外面，外面却看到不到里面。

　　铃铛撑地起身，余光却见一只脚慢慢地从窗户伸进来。

　　铃铛秉住呼吸，睁大眼睛看着那人进书房，在黑子平日喜欢坐的案前搜寻，无果之后将案上恢复原状，站在原地正恼火。

　　本以为他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便会走，谁知那人转过脸来，铃铛清清楚楚见到他的脸——黑布遮了一半。

　　从眼睛看来，那人不大聪明，铃铛也不敢大意。毕竟他手中有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随着他滚步靠近，铃铛拿手遮住口鼻，袖子却不经意划拉到屏风，一痕水渍从沾染在锦屏上。

　　顿时那人眼睛一狠，步子快了一些，铃铛能从他越发沉重的呼吸当中察觉他非常紧张。

　　“谁，赶紧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将泛着寒光的匕首举至眼前，紧盯着锦屏之后。僵持一会，手猛地一身，匕首插了个空。

　　铃铛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匕首，心中砰砰跳了两声，咽了咽干涩的嗓子，揉着眼睛走出去。

　　“诶，流青，黑子让你回来拿东西吗？”

　　“流青”眸色微沉，念头一转，应了一声。

　　“哦哦，我好困啊，不小心在书房里睡着了，不要告诉黑子哦。”铃铛朝“流青”眨眨眼睛，颇显得古灵精怪。

　　“流青”眸中划过一丝诧异：“你……我带着面罩你还认得我？”

　　眼前这女子精神好似不大正常，笑容夸张，行动缓慢，怕不是一个傻子。

　　“诶，你不是经常都带着吗？难道我记错了？”铃铛抓抓脑壳，颇为头疼。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此刻更是不堪入目。

　　“流青”眼皮子一跳，这运气也是没谁。

　　不动声色地将匕首收起：“公子有没有告诉你……算了。”

　　铃铛见那人眸中划过一丝鄙夷，转了口风压低声音问道：“府上的人大多都认识你吧？”

　　铃铛面露疑惑，撅着嘴点点头，掰手指数着：“是呀，小黑小红小黄……都认识我。”铃铛说完，“流青”面罩下的嘴扯了扯。

　　与此同时，身心稍微放松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既然这里找不到，目前最要紧的便是赶紧出去，这傻子既然与府中人都熟识，又在云淮寝院中当差，想必跟她在一起也不会引人起疑。

　　这混账云府守卫忒森严，他也就不用再辛辛苦苦潜伏一个晚上等换班。

　　“公子让你带我出府。”

　　“黑子吗？”

　　“黑子是公子？”从方才便一直听她说黑子，倒是半猜得出来说的是云淮，但是他实在想不出来云淮与黑子有什么关系。

　　铃铛点点头，似乎没在意他的诧异，自顾自打开门，边往外走便解释道：“他老是穿黑色，所有的东西都是黑色。”

　　“流青”口中一窒，再三确定这傻子是名副其实。

　　“行了，赶紧走吧。”说完，便见铃铛迷糊眨了眨眼睛：“去哪啊？”

　　“出府！”假流青咬牙切齿。和傻子说话不能生气。

　　“哦，可是现在下雨，会淋湿。”铃铛指向雨中，雨点在空中连成透明水柱，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有些溅在裙摆上，晕开一朵朵小花。

　　假流青深呼吸几次，有些怀疑云二公子是不是脑子有坑才会将一个傻子放在身边，再三平复之后说：“不怕，我任务重，你别浪费时间。”

　　最终，两人找遍书房都没有能避雨的东西。假流青在书房中走来走去，余光瞥见高架上的画，迟疑之后嘴角扬起。就它了！

　　保护这么好，想必云二公子极为珍重，啧啧，这面上还有一层防水防尘沙，不过不好意思了！

　　“你将它顶在头上，多少能挡着一些，赶紧不要浪费我时间！”

　　假流青处于炸毛边缘，似乎若铃铛不同意，便要将她拎走。铃铛抿了抿唇，默默将画披在身上。

　　两人踏雨到抄手游廊之上，才稍微松下一口气，铃铛看向假流青，他正警惕观察周围。丝毫没有注意铃铛面上一闪而过的皎洁。

　　她老早就知道假流青不过是想要通过她出云府，偷偷摸摸混进来肯定要做坏事，她不能让黑子吃亏。

　　“现在往哪走？”这云府修建时倒是花费不少心思，这抄手游廊一回廊连着另一回廊，让人头疼。假流青回头看向铃铛，却见她面色难看的蹲坐在地上。诧异道：“你咋回事？”

　　铃铛捂着肚子，小脸皱成一团：“不……不舒服。”这几个字都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

　　假流青顿时黑了脸，不过掩在黑色面罩下，看也看不见。

　　“你在搞什么幺蛾子，本少……我警告你，赶紧带我出去。”假流青拉扯着铃铛，心道傻子真多事，余光却瞟到防了雨后被随意扔在地上的那幅画。

　　眸中一顿，慢慢蹲下身子，将湿濡的画掀开，指尖发白。

　　铃铛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虽然不知道心中为何突然感觉不好，但跑就对了！

　　“该死的臭女人，你敢骗本少爷！”

　　这画像上的女人分明就是眼前这个傻子！虽然不知两人气质为何会相差如此多，但是眉心的一点红痣绝对错不了！更别提一直让他提心吊胆的铃铛！那铃铛声音招摇，没将府中人引来，反倒成了暴露身份的一个物件。

　　假流青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单手掏出匕首，步步逼近。

　　铃铛跑到岔路口，有一瞬间的迷茫，这个地方她也没有来过。千钧一发之际，回廊远处出现一个丫鬟，见铃铛迷茫站在廊檐下，快步上前。

　　“你迷路了吗？”铃铛转向面上带笑的女子，眸中划过一丝疑惑，很快，她面上的笑在她眼珠子里变成惊恐。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铃铛一个低身绕过女子跑了过去。

　　忽听身后一声尖叫，铃铛下意识回头，便见被假流青挟持的女子满面惊恐，一把匕首抵着她，血珠子慢慢渗出来。

　　“带我从后门出府，不然你死。”假流青浑身气质变了大截，铃铛站在原地看着那丫鬟脖子上渗出来的血珠子发呆，她好像见过这样的场景……到底在哪呢，怎么也想不起来。

　　假流青看着铃铛疯狂锤自己的脑壳，口瞪目呆。一时间也忘了动作。他手中的女子面上白了一分，本指望着她能救命，现在完了。

　　“疯子！”

　　铃铛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那一瞬间眸中充斥太多东西，属于这个年龄的，不属于的，一股脑的传递到假流青眸中。

　　震惊之余，假流青瞳孔猛地缩小，惊恐看着突然出现在疯子身后的男子。

　　“你……你不是在海州……”

　　云淮抬手覆上铃铛双眸，凉意渐渐让铃铛冷静下来。云淮横手将铃铛抱在怀中，路过假流青时，淡漠开口：“放她，饶你一命。否则你走不出云府。”

　　脚步声逐渐远去，一步步像是踏在假流青心上。半晌，假流青突然松手放开怀中抖如筛糠的女子，哑声道：“听到了？带我出去。”

　　于怀从未想到，他冒死潜入云府，竟然与云淮撞了个正着。早知方才在书房当中就该杀掉那个傻子！

　　不对！于怀猛地惊醒，或许今日能逃脱，正是云淮过于紧张那个女子，只是……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