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65、第六十五章 寻一帆不遇

　　在忙碌的学习生活中，少年阿帆渐渐淡忘了令他困惑的小小烦恼。大不了以后不跟石磊一起洗澡也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这样想着，开解自己。
　　转眼过了一周，这天又到了周五，本该是石磊投奔陈一帆的日子，不过今天他却未能如期赴约。原因是上午的专业课上老师说周六下午有个讲座，跟他们专业相关，虽然讲的内容他们还没学到，但是听听肯定有好处。高年级的学生要求必须到场，老师建议他们大一新生也去观摩学习一下。
　　于是午休的时候，石磊便在微信上跟陈一帆通报了这个消息。
　　【石头：明天下午有个讲座，我今天不过去了。
　　一帆：行】
　　（顺便说一句，自从发现陈一帆现在的同学都亲切地叫他“一帆”，石磊就悄悄给他改了备注名。）
　　石磊盯着手机上对方简洁的回复，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石头：要不你也过来听听？主题是“楼宇智能化”，说是个什么院士讲的，老师说挺有意思的。】
　　石磊编辑好信息，按下发送，忐忑地等待回复。一直都是他去北大，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约陈一帆过来呢。
　　可惜，几秒钟后，他的希望就落空了。
　　【一帆：明天下午我要陪曹剑参加辩论赛
　　一帆：已经答应他了】
　　石磊下意识地就叹了口气，回了个“哦”，巨大的失望之下，又绝望地追加了一条：
　　【石头：那我这周不过去了吧？】
　　那边秒回：
　　【一帆：不行
　　一帆：你听完讲座过来】
　　话说得非常霸道了，石磊看了却高兴起来，认认真真地回了个“好”。（←大概是个M吧。）
　　讲座时间定于周六下午一点半到三点半，事实上不到三点半就结束了。原定的时间预留了提问的钟点，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位院士讲得太高深了，现场并没有学生提问，最后还是两个年轻老师礼貌性地问了两个问题，避免了院士冷场的尴尬。
　　讲座一结束，石磊出了会场直接去了北大。他在地铁上给陈一帆发微信问他在哪，陈一帆没回。下了车石磊又发了一遍，消息就像石沉大海。石磊又给陈一帆打电话，也没人接。
　　也许是辩论赛不让开手机？石磊狐疑地猜测着，只好先去了陈一帆的寝室。不出所料，门锁着，没人。石磊转身要走，隔壁有人开了门出来。石磊总过来，很多人都看着眼熟，他知道这是陈一帆的同学，只是叫不上来名字。那男生也眼熟他，冲他友好地笑了一笑，石磊便跟他打听今天下午的辩论赛。那男生想了一下说：“好像是在大学生活动中心吧？我记不清了，没大注意。要不你去教学楼看看？一楼贴了海报，那上面有。”
　　石磊谢过他，依言而行，等他找到举办辩论赛的小礼堂，发现已经人去屋空。他跟人一打听，人家说：“早就结束了啊。”
　　这下石磊没了线索，只好再给陈一帆打电话。还是打不通，怎么打都无人接听。石磊茫茫然踱到宿舍楼，又上楼看了一遍，还是没人。别是出事了吧？他担心起来，隔一会儿打一次陈一帆的电话，直到听筒里传出“用户已关机”的提示，估计是手机没电了。
　　石磊定了定心神，想着陈一帆应该跟李唯冯博睿在一起，便又给他俩发微信，两人都没回。这下石磊更着急了，可是急也没用，他只能在宿舍楼下焦灼地翘首等待。不管有什么事，陈一帆总要回宿舍吧？
　　那么，陈一帆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什么事也没有。
　　石磊的满腔焦急和担心——套用一句网络语——毕竟是错付了。
　　此刻的陈一帆，这个小没良心的，正跟他的小伙伴们在体育馆玩得欢蹦乱跳呢。
　　辩论赛早就结束了。他们全寝早就说好，集体到场给曹剑加油打气。曹剑同学也不负众望，不仅帮助他所在的正方获得最后的胜利，他本人还得了个全场“最佳辩手”的称号。
　　曹剑满心欢喜，觉得就这么打道回府似乎有点意犹未尽，反正时间还早，他便提议去羽毛球馆打球庆祝一番。陈一帆上周刚跟他学了两招，对这项运动正是满腔热忱，自然举双手赞成，于是拉了李唯和冯博睿，四个人一起去了体育馆。
　　陈一帆原本还想着告诉石磊一声，结果一玩起来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曹剑今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表现得尤其兴奋，满场乱窜，带动得大家情绪都很high。陈一帆的手机揣在外套口袋里，外套扔在场边的长凳上。场馆里呼喊笑闹声不绝于耳，没有人注意到那支响了又停，停下又响，直到没电才安静下来的可怜的手机，以及焦急地一遍遍拨打这个号码的可怜的石磊。
　　四个人分两队打双打，一直玩到下午五点钟，一行人出了体育馆，兴奋地讨论着谁技术最差，谁体力最好，谁杀球最猛，谁最会溜人，一路来到宿舍楼下。
　　李唯眼尖，第一个看到楼门口石磊孤单的身影，“哎，石头来啦。”
　　石磊的眼睛却没看他，而是直直看向他身后勾肩搭背、说说笑笑一路走来的陈一帆和曹剑。曹剑手里拎着羽毛球拍子，他们去做什么了，不言而喻。
　　陈一帆一见石磊心里就“哎呦”了一声，心说糟糕，怎么把他给忘了！
　　没等他说话，曹剑先开口了：“哎呀，小石头，来了多长时间了？脸都冻红了。”又转向陈一帆，“少爷你太无情了，怎么能这么冷落我们小石头呢。”
　　石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脸的确冻得发红，也许是因为冻僵了，所以做不出什么表情了吧？
　　陈一帆挣脱曹剑搭在他肩上的手，走上前来摸石磊的脸：“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他刚运动过，手很热，越发觉得石磊的脸冰凉。
　　“打了。”石磊躲了一下，平静地说，“你没电了吧。”
　　惜字如金到都产生歧义了。
　　陈一帆扑哧一笑：“你才没电了。”他掏出手机查看，果然屏幕不亮了。
　　石磊看他笑了，似乎也想配合他笑一笑，不知道是因为脸冻僵了，还是他实在是笑不出来，那笑容很僵硬。
　　陈一帆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石磊：“你就一直在这儿等？傻不傻呀你，不会进楼里去啊？”这是等了多久啊，脸冻得这么冰，身上也一团寒气，是故意虐待自己好让他心疼吗？混蛋！
　　真的很混蛋。
　　因为他真的心疼了。
　　结果混蛋说：“我以为你出事儿了呢。”
　　以为你出事，担心得不肯进去一步，只想第一时间看见你，确定你平安。
　　陈一帆的心一瞬间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重揉了一把，周围凛冽的寒风忽然间仿佛化作和煦的春风，把他的心吹成了一汪春水。
　　可是他这个人，心越是软得一塌糊涂，他做出来的举动和他说出来的话就越硬。
　　他不顾石磊的闪躲，两手硬是捧着对方的脸用力揉搓，嘴里狠狠地说：“那你就站这儿等啊？我能出什么事儿啊？出了事儿你在这傻等有用啊？笨死你得了。”
　　石磊一边躲一边去抓陈一帆的手，陈一帆就非揉不可，俩人就这么较上劲了。
　　旁边看热闹的三个人稀奇地看着他俩，最后还是李唯上前解围说：“明天给石头配把钥匙吧，省得进不去屋。”
　　虽然这话说的并不是问题关键，但总算成功阻止了两人继续演练太极推手。
　　陈一帆勾住石磊的肩膀，转身冲那三人说：“不跟你们吃了啊。”说完搂着人走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用探究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只见没走多远陈一帆就凑近石磊的脸，依稀说了一句：“生气啦？”声音里带着做错事之后的讨好，还有点逗弄的意思。
　　石磊好像说了一句“没有”，两个人就走远了，去的却不是离他们最近的食堂的方向。
　　曹剑立刻指出：“开小灶去了，肯定是去畅春园点小炒了。”
　　冯博睿望着两人的背影摇头感叹：“怎么跟哄女朋友似的。”
　　“一看你就是单身狗。”李唯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敢这么冷落女朋友，那就死定啦！”
　　曹剑猜得不错，陈一帆的确带石磊去了畅春园，也的确是想点小炒——有那么点儿想拿吃的赔罪的意思。不过石磊嫌贵，没让。陈一帆把饭卡双手奉上：“好好好，你去打，今天都你说了算。”说完又觑着石磊的脸色说：“不过我想吃糖醋小排了，行不行啊？”
　　石磊看了他一眼，拿了卡去打饭。
　　坐下吃饭的时候，陈一帆先夹了一块排骨给石磊，然后自己才吃，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我是想吃你做的了。”
　　石磊没说话。
　　他做饭给陈一帆吃，两个人形影不离的那些日子，全在眼前了。
　　石磊叹了口气，给陈一帆夹了一筷子他面前的豆角，“这个挺好。”
　　陈一帆吃了，说：“没你做的好吃。”
　　“瞎说。”石磊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不为糖衣炮弹所惑，虽然那真的很难。
　　“真的。”陈一帆瞪着眼睛说瞎话，毫不心虚，他想起李唯的话，又说：“要不要给你配把钥匙？”
　　“不用。”在这件事上石磊还是比较清醒的。他又不是这个寝室的人，甚至都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凭什么配人家的钥匙啊。将心比心，任是谁，心里也不会舒服吧。
　　“没事儿，他们都没拿你当外人。”陈一帆这话倒不是哄人，石磊在他们寝室可是很有人缘的。
　　石磊还是说：“那也不好。”
　　陈一帆明白他的想法，也不再坚持：“不配就不配吧，反正我就是你的钥匙么，智能的那种。呃，只不过今天没电了……”
　　石磊终于忍不住笑了。
　　“笑了。”陈一帆盯着石磊的脸说，“笑了就不许生气了啊。”
　　“没生气。”石磊低下头说。
　　“那也不许假装生气了。”
　　石磊又笑，陈一帆接着说：“演那么像，我都上当了。”
　　石磊看了他一眼：“没看出来。”
　　“这还没看出来？我这一看，某人的脸都冻成猴子屁股了，那我多内疚，多心疼啊……对了，以后你不许那么冻着自己了，听见没有？想让谁心疼呢？故意的是不是？别偷着乐，我都看见了，你也别不承认，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石磊抬起头：“怎么想的？”
　　“唉！”陈一帆长叹一声作怨妇状，“我们磊哥心里想，死乞白赖让人过来的是你，过来了么，又不理人家……”
　　石磊闷笑，陈一帆指着他：“心里话，是不是？让我说中了吧？”
　　“吃饭吧你。”石磊给陈一帆夹了一块排骨堵他的嘴。
　　总之，这么说吧，陈一帆要是打叠起全副精神来哄人，没几个人扛得住。石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一顿饭下来，被他哄得找不着北，什么失落，担忧，难过，全都丢到爪哇国去了。

　　***
　　【小剧场】
　　陈一帆：我抗议！为什么要安排这种桥段，误会什么的，最讨厌了！
　　作者：没有误会呀，就是一点小别扭、小情绪嘛。
　　陈一帆：那也不行！你还让我的石头挨冻，心疼死我了！
　　作者：放心吧，石头身体棒棒哒。
　　陈一帆：不是你的人你当然不心疼了，哼！
　　石磊：我没事的。
　　陈一帆：石头……（搂住）
　　石磊：阿帆……（抱紧）
　　作者：靠，一言不合就撒狗粮，我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