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45、第四十五章 进京（1）

　　第二天早上，石磊下楼买了豆浆油条回来作早饭。厨房的家伙什儿都收起来了，没法做饭了。
　　两人一边吃早饭一边商定两天后出发的时间，约好陈一帆去石磊家找他会合，两人再一起去火车站，又定下到北京之后报到的流程——先去石磊的学校，再去北大，因为录取通知书上石磊的报到时间比陈一帆早一天。陈一帆又叮嘱石磊这两天去银行把学费交了。随通知书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张银行卡和缴费说明，学费、住宿费、书费等等，陈一帆算了一下，石磊总共要交5400块钱。卡里剩下的钱就作他的饭钱，他一边上学再一边打工，也就差不多了。
　　两人边吃边说，吃完饭，话还没说完。陈一帆唉声叹气道：“我还有一万多句话没嘱咐你呢，这怎么就没时间了。”他跟二叔约的上午十点，眼看得出门了。
　　“你哪来那么多话。”石磊看着变成话痨的陈一帆笑，“以后再说，又不是见不着了。”
　　两人各拎了一个超大的编织袋出门，尤其石磊手上那个，更大更重。陈一帆把玄关柜抽屉里的零钱塞给石磊，让他打车回家（他们平时用作日常开销的钱都放在那里，方便取用）。
　　到了楼下，陈一帆先拦了辆出租车把石磊塞进去，他怕他一走石磊又跑去坐公交了。他看着那辆黄绿色的桑塔纳载着石磊在马路上绝尘而去，心里又是不舍，又是期待。跟这个人分别，哪怕只有两天，他心里也不得劲儿。好在只是暂时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暂时的分别，为的是更好的重聚。
　　送走了石磊，陈一帆先跟二叔去买电脑和手机。二叔很懂电脑，给他选了一款据说性价比超高的IBM笔记本。至于手机，陈一帆选了vivo去年出的一款超薄的机子。买手机的时候二叔抢着付款，说大侄子考上北大了，二叔必须表示。陈一帆推脱不过，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没挑太贵的——因为一年就把苹果淘汰掉，他心里有愧，所以有意选了比较平价的一款。另外他也不是买东西专盯最贵的那种人，只要外观喜欢，功能够用就行了。事后陈一帆打电话跟爸爸汇报，陈爸爸说没事，等一霖表弟上初中的时候他们家也送份大礼就是了。
　　第二天陈一帆去爷爷家，陪爷爷下围棋，吃奶奶做的大餐，吃吃睡睡放松了两天，听了二老不少唠叨和嘱托，无需赘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石磊。
　　出租车司机按照陈一帆的吩咐，一直把石磊送进石化厂大院。石磊付了钱下车，从后备箱拎出那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大院门口有两个中年妇女在聊天，其中一个笑着过来搭话道：“石磊啊，回来了？这是要去上大学了啊？”
　　“嗯，过两天走。”
　　“呵呵，行，有出息了。”
　　石磊含糊答应一声，拎着东西上了楼。大院里谁家都没有秘密，他要去北京上学的事看来已经传开了。石磊觉得她们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友善了一些。上一辈的人，总是对“大学生”这个身份怀有一种天然的敬意。在她们眼里，石磊已经不知不觉从一个爱打架的不良少年，变成了一个有文化的“高材生”了。
　　石磊上了楼，家里只有刘婉花在。石有德上班去了，石阳今天开学。刘婉花仿佛不愿意跟石磊待在一起，收拾收拾出门了，也不知道是去逛街还是去邻居家串门。石磊自己在家倒也自在。他先把编织袋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放到自己床底下，然后再收拾去北京要带的东西。
　　晚上石有德回来，看见石磊，态度似乎缓和了些，对他上大学的事不那么反对了，问他哪天走，看他床上收拾了一堆东西，又进屋去给他找了个旅行袋。第二天趁家里没人的时候，石有德还偷偷塞给石磊一千块钱，说是他的私房钱，“别告诉你刘姨。”
　　其实，石有德心里始终认为能上大学是好事，是给家里长脸、光宗耀祖的事。要不是老婆态度坚决，他不会反对供石磊念大学。一开始他以为石磊考不上，才要给他安排进厂。现在石磊考上了，还能凭自己的能耐挣学费，他还有什么可反对的？现在大院里都知道，老石家的大小子要去北京上大学了。石有德自觉脸上有光，一高兴，便开了自己的小金库。虽然嘴上说了狠话，老实说，真一分钱不拿的话，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闲话少叙，转眼到了出发的日子。这一天，陈一帆在爷爷家吃过午饭，下午回家收拾行李，晚饭叫了外卖。好久没吃外卖了，那种大油大盐的味道都不习惯了，他觉得还不如石磊做的好吃。可惜，以后都吃不到了。这两个月以来，石磊的厨艺，毫不夸张地说，那真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只可惜验收成果的时间太短了。
　　吃完饭，陈一帆也没什么事可做。火车是晚上十一点多发车，他磨蹭到快九点，出门打了辆车，直奔石化厂大院。
　　出租车一直开进大院，陈一帆请司机师傅在楼下等一会儿，说他要上楼接个人，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院子里昏暗的花坛边坐了个人，在路灯下显得形单影只。仔细一看，可不是石磊吗？他身后背着书包，身边放着两个旅行袋，其中一个就是前两天他们“分家”的时候用的编织袋。陈一帆这才想起来，忘了给石磊准备个箱子了。爸妈经常出门，他家里大大小小的箱子有的是。唉，真是百密终有一疏啊。
　　陈一帆下了车，朝着路灯下那个孤单落寞的身影走去。在这短短几步路里，他脑海中想起刚认识石磊的时候。那是一年前，也是九月，那时候的石磊孤僻寡言，难以接近。他想起第一次看到石磊坐在锅炉房后面，那个孤独的身影，模模糊糊的，似乎跟眼前的人影重叠起来……
　　不，不一样了，陈一帆在心里说。石头，你现在有我了，你不再孤单。而我，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