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28、第二十八章 新生代血拼王

　　陈一帆想给石磊买衣服已经很久了。
　　上次买鞋的不愉快经历之后他就没再给石磊买过东西。他不愿意让同学们说石磊跟他在一起是贪图这些。事实上他知道，石磊不但不贪图，还会因此感到亏欠和自卑。陈一帆也不想给他这种压力，他更希望他们以一种平等的关系相处，是比肩而立的朋友，他绝对不想让石磊低他一等。
　　好在那时候学校要求穿校服，也没有买衣服的必要。现在却不同了，毕业了，不用再怕别人说什么，而且上了大学显然不能再穿高中校服。可是石磊都没什么衣服，如果他不给石磊买，石磊真的可能穿着校服去北京。他自己可能不在乎，陈一帆却会很不舒服。他不想让石磊因为穿着而成为同学眼中的异类，他不想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石磊，一丁点儿都不行。
　　陈一帆有时候都觉得他像石磊的家长似的——就是那种不能让我家孩子在外面被人看不起，在外面受委屈的心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种心理他已经完全能够理解，并且体会得淋漓尽致了。
　　小小年纪就提前体验了天下父母心的陈一帆，为了给他家这个“大宝贝”买衣服，一边吃早饭一边暗自盘算着对策。要说他这个家长做得也是真心不易。别人要给自家宝贝买东西，宝贝无一不是兴高采烈欣然接受。再看他家这个，一点都不配合，拒绝得那叫一个666，唉。
　　其实所谓想对策，陈一帆想得也心不在焉，因为他并没太担心。半年的同进同出、同吃同睡，他和石磊的关系较之买鞋那个时候，亲密程度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一个典型的证据就是：现在石磊已经不怎么和他见外了，比如昨天买菜的时候，陈一帆说未来两个月“我负责买，你负责做”，石磊没怎么迟疑就同意了——其实石磊主要是听到还能跟陈一帆一起住两个月给高兴的，都忘了推脱和客气了。他原本以为放假了陈一帆会退了房回家住呢，毕竟现在不用上学了，他没必要还租房子。对这个问题陈一帆倒没什么可犹豫的，即使他和石磊能一起去北京，两人也不在一个学校，不能天天见面，他当然要珍惜最后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怎么可能放过这两个多月呢。
　　早饭后，陈一帆以“今天陪我逛街买衣服”为借口，轻松将石磊诳到了金钻百货。
　　第一步，成功。
　　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陈一帆相中了一条仔裤。浅蓝色的布料看起来很清爽，款式也简单大方。他报了自己的码数，让售货小姐拿两条来，扭头对石磊说：“石头，咱们一人一条，穿出去像双胞胎一样。”
　　石磊当即就要表示反对。第一，昨天陈一帆说以后他来买菜，自己一时大意答应了，现在可不能再让他给自己买衣服了；第二，他们怎么都不可能像双胞胎的——他哪有陈一帆那么好看啊。
　　陈一帆不等石磊反驳抢先说：“我想跟你穿一样的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又露出那种混合了乞求、讨好和撒娇耍赖的表情。这表情几个月前石磊曾经非常熟悉，这半年倒是没怎么见，以至于他都忘了该怎么应付了——哦，以前他也不会应付，完全无法拒绝这样的陈一帆，全都妥协了。
　　售货小姐拿了两条裤子给陈一帆，他塞了一条在石磊怀里，推着人往试衣间走：“你先试试嘛。”
　　石磊一边走一边纠结，不经意间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裤子，一眼瞥见了价签——这一条裤子比他一个月的饭钱还贵，这绝对不行！
　　石磊停下脚步不走了，皱着眉对陈一帆摇头：“太贵了。”
　　“不贵。”陈一帆祭出杀手锏：“是我妈让我给你买的，她想认你做干儿子呢。”
　　虽然他后半句是半开玩笑的语气，还是让石磊抿着唇说不出话来。从小到大，他从来不是一个受欢迎的儿子，不管是亲妈还是继母，他从未受到过母亲的青睐，陈一帆的妈妈那么好，他怎么敢高攀……
　　陈一帆趁热打铁补充道：“真的，她还让我多给你买点儿呢，不信你去问她！这是干妈给你的见面礼，你就拿着吧！”说着又把石磊往试衣间推：“来来来先试试。”
　　就这样，陈一帆半真半假、连哄带骗地忽悠着给石磊买了裤子、衬衫、T恤、旅游鞋和书包。顺便说一句，石磊的裤子要比陈一帆大一号。陈一帆原本以为他们身高相仿应该穿相同的码数，可是石磊的腿好像比他粗一点，更壮，同样的裤子他穿上就有点紧，陈一帆认为这是他经常跑步的缘故。不过衣服他们就都穿同一个尺码。陈一帆买了好几件同款不同颜色的衣服，说这样以后可以换着穿。
　　衬衫是陈一帆坚持要买的。他发现石磊的身材非常适合穿衬衫，穿起来特别挺拔好看，以前总穿运动服式的校服居然都没发现。他给石磊选了一件白色格纹的，一件纯色灰的，都是休闲款。尤其那件灰色的，石磊穿上身，领口解开两个扣子，微微露出健美的胸膛，让陈一帆看得羡慕不已，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摸。他想起两人刚认识那会儿，那时候他就特别羡慕石磊的肌肉，经过这半年多坚持跑步，那身肌肉现在更漂亮了。
　　陈一帆忍住自己的禄山之爪，规规矩矩给石磊系上扣子，整整衣领，满意地打量着。在他毫不掩饰的赞赏的目光下，石磊微微垂下眼睛，有点不好意思。他假装低头看吊牌，于是发现——这衣服怎么这么贵！
　　“别买这个了，太贵。”石磊悄悄跟陈一帆说。
　　售货小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听这话连忙热情地展开推销：“贵有贵的道理呀！这品牌的东西，跟那种几十元的衬衫效果绝对不一样！您看您穿上多合适，多有男性气质！”
　　陈一帆对她的话基本表示认同，尤其最后一句。
　　石磊看不出来自己哪里有“男性气质”，只跟陈一帆重复：“太贵了。”
　　售货小姐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招呼其他顾客了。陈一帆知道石磊还是有心理负担，拉着他的胳膊特别坦诚地说：“石头，不用有负担，咱俩什么关系啊，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他朝石磊眨了下眼睛，“包括你，都是我的。”
　　陈一帆的眼睛那可是会放电的，当他眨着一双电眼对石磊说“你是我的”，石磊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阵狂跳……
　　于是被电晕的石磊又被忽悠着买了两件衬衫。开票的时候售货小姐总算露出了笑脸，问他们：“两个人是兄弟吗？”
　　陈一帆说：“不是，是同学。”他倒真希望两人是亲兄弟呢。
　　售货小姐很意外：“同学关系这么好可不多见啊！”
　　陈一帆心说我们可不是一般的同学关系。一般的同学，毕业分开以后基本上不会再联系了，尽管他们会在同学录里写下“友谊地久天长”这种美好的句子，但那更多的只是一种空洞的愿望而已。陈一帆不搞这些虚的，他和石磊真正的友谊才刚刚开始，他们友谊的小船——不，是豪华游轮，小船已经不足以承载他们的深情厚谊——这艘友谊的巨轮刚刚下水起航，前方的路还长着呢。
　　陈一帆心情大好，这种好心情直接体现在他的行动上。他精神百倍、不知疲倦地在商场里疯狂购物，那架势很有其母“血拼”的风范，把石磊吓得跟在后面一个劲儿劝“可以了”“太多了”“别买了”，后来更是采取非暴力不合作态度，不肯再进试衣间。可是陈一帆已经掌握了他的尺码，也不要他试，只自己试穿，再想象一下他上身的效果，还是买买买。最后石磊总算以“我手疼拎不了东西了”这种矫情的理由为借口，在下午四点把这个新生代购物狂控制住了，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陈一帆进了屋就把自己大字形甩在床上。在商场里可能是情绪亢奋，不觉得怎样，这会儿才感觉到疲劳。
　　“逛街太累了。” 陈一帆瘫在床上感叹，“怪不得我妈管这叫血拼呢，真跟上战场似的。”
　　石磊洗了手去开冰箱，在厨房问：“晚上想吃什么？”中午他们在外面吃了麻辣烫，那东西不顶饿，一会儿就消化没了。
　　陈一帆在卧室里答：“你不累啊？”
　　“还行。”石磊的声音听上去还挺精力充沛的。
　　陈一帆知道他肯定也累，有心叫他歇着，叫外卖，又一想，他受了这些东西，心里正愧疚呢，要不让他做点儿贡献，那他才难受呢。
　　陈一帆想到这里，便心安理得地点菜：“炸酱面。”炸酱面简单方便，而且石磊做得很好吃。
　　石磊答应了一声，陈一帆很快听到热油炝锅的滋啦声，然后又闻到鸡蛋酱的香气。他躺在床上，身体虽然疲惫，精神却无比充盈满足。这样的日子，感觉永远都过不够呢。
　　这天的晚饭，陈一帆又累又饿，便觉得炸酱面格外好吃，凉拌小黄瓜也清爽可口，他夸奖石磊道：“石头，你还真有大厨的天赋呢！明天咱们什么都不做，我在网上给你找菜谱，你再多学几道菜吧！”
　　他是随口一说，石磊却是老太婆缝补丁——纫（认）起针（真）来，当天晚上就要陈一帆给他搜了不少家常菜的做法。陈一帆看他拿个本子在那认认真真抄写的样子觉得好笑，想到他这么认真是为了学新菜做给自己吃，又觉得很满足。
　　陈一帆也没闲着，他把购物袋里两个人的衣服分好，顺便把价签都剪了，好像怕石磊去退了似的。后来那些价签都被石磊默默收起来了，陈一帆不知道他是想留作纪念还是惦记着以后还钱，反正现在劝也没用，只会让他尴尬，所以他干脆装没看见，什么都没说。
　　欠着吧，日子还长着呢，就这么拖欠着，牵扯着，一辈子都算不清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