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岳父岳母驾到（1）

　　送走陈一帆，石磊还没来得及仔细体味孤独和思念，第二天就接到了陈妈妈的电话。这个电话如果提前一天打给陈一帆，估计他就走不成了。
　　陈妈妈在电话里告诉石磊，陈一帆的爸爸前几天突发心脏病，现在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准备去北京做个搭桥手术。
　　当天下午石磊熟门熟路又到了首都机场，昨天是送人，今天是接人。陈爸爸看上去依旧英俊潇洒，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他的状态看起来比他旁边的陈妈妈还好些，后者比石磊一周前在松原老家见到她的时候更憔悴了，想必是被丈夫的病折腾得够呛。
　　一见面陈爸爸就对石磊表达了歉意：“其实我没什么事，你干妈老是瞎担心，还折腾你跑一趟。”
　　“叔叔您不用跟我客气，一帆不在，有什么事儿就找我。”石磊真心实意地说。
　　“帆帆临走也是这么跟我说的，”陈妈妈说，“让我拿小磊当亲儿子使唤，我可是没客气。”
　　石磊接过她手上的箱子，“妈，我来。”
　　这声妈叫得贼顺溜，陈妈妈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石磊刚接过箱子，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查看，马上对陈妈妈报告：“一帆到了，一切顺利。”
　　陈妈妈凑过去看，果然是陈一帆发来的报平安的信息，陈妈妈说：“怎么刚到啊，这飞了多少个小时了。”
　　“中间要转一次机，然后还要坐车。”石磊解释，揣起手机前又看了一眼，一阵后怕，因为陈一帆后面又发过来两个字——想你。
　　石磊匆匆回了个“注意安全”赶紧把手机揣起来。很快陈妈妈手机也响了，也是陈一帆的信息，内容大同小异，陈妈妈一边回复一边笑道：“小磊啊，现在你在帆帆心里可是排在我们前头了。”
　　石磊呵呵笑，陈爸爸苦着脸说：“我这还啥都没有呢。”
　　“看来你的家庭地位又得降一等了。”陈妈妈低着头一边打字一边说，又叮嘱石磊：“先别告诉帆帆他爸做手术的事儿，别让他担心。”
　　石磊点头：“我知道。”
　　陈妈妈收起手机，挽着丈夫的手臂，石磊拖着箱子，三个人走出机场大厅，俨然一家三口。
　　三口人打车去了医院，石磊发现这所医院离建大不远，心里琢磨着自己以后过来还算方便。下了车，他看着楼顶上“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几个大字，忽然觉得有点熟悉……哦，想起来了，李瑞琦好像说过他妈妈是阜外的大夫。
　　三人先找了一家小旅馆安顿下来，然后按照陈妈妈的安排，陈爸留在旅馆休息，她带着石磊先去医院“探探路子”。
　　北京阜外医院历史悠久，尤以心脑血管领域见长，这也是为什么松原市人民医院的大夫建议他们来这里，据说陈爸爸这台手术相当有难度。
　　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一楼大厅挂号缴费的窗口依然排着队，不时有人被告知“没有号了”，失望离去。“这都几点了还挂号，想什么呢。”“挂号得趁早。”排队的人议论纷纷。
　　陈妈妈到窗口一问，不出所料，心外科也没号了，工作人员没好气地说：“明天上午来。”
　　“上午几点开始挂号？”陈妈妈问。
　　“七点开始放号，下一个！”
　　队伍里有个热心的大妈，好心提醒他们：“他们是七点上班，你得早早就来，顶着星星月亮就在这儿排着，要不你挂不上号，尤其是心脑血管，那号紧张着呢！”
　　陈妈妈跟她道了谢，扭头对石磊说：“看来明天得一早来了。”
　　“且得起早呢。”队伍里一个大叔说，“尤其你要想挂专家号，半夜扛行李卷在这排队的，不是没有。”
　　陈妈妈吃惊道：“这么夸张？”
　　“可不是吗，我头天就没挂上号，这北京的医院真不是看病的！”队伍里一个拎着大包小裹的中年妇女操着河南口音说。
　　“不是看病的，是算命的啊？”大叔说。
　　大家都笑，陈妈妈脸上一片愁容，石磊说：“没事儿，我今天晚上来排，是挂专家吧？”
　　“说是有个姓骆的大夫，应该是专家……要不我跟你一起排吧？”
　　“不用，我一个人行。”
　　旁边大叔插言道：“对，留几个人都是挂那一个号，没必要多搭一个人。”
　　陈妈妈想想也是，另外她也不放心夜里把丈夫一个人留在旅馆，只好抱歉地对石磊笑笑：“那辛苦你了，小磊。”
　　“妈，您跟我还客气。”石磊说。
　　“真是，跟儿子还客气个啥么。”河南妇女说。
　　“娘俩还客气，养儿子干啥的哟！”另一个女人说，人群里发出善意的笑声。
　　陈妈妈随着大家笑了笑，心说你们哪知道这个儿子我一天没养过，是白捡的呢。
　　“这么安排就对了，体力活儿就得派出壮劳力。”大叔说着拍了拍石磊的肩膀，“小伙子多结实！”
　　计划拟定，母子俩出了医院，回旅馆跟陈爸会合，三人在旁边的小餐馆吃了顿饭。饭后石磊抢着付了钱。从选择旅馆的档次他就看得出来，陈家爸妈手头肯定不宽裕，其实他自己也是捉襟见肘——卡里的钱给陈一帆拿去两万多，再交了学费，已经所剩无几。
　　石磊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他是觉得老丈人丈母娘来北京，跟自己吃的第一顿饭怎么说都应该自己掏钱，要不然也太小气了。
　　没错，他心里已经很自然地把陈家爹妈当成了岳父岳母。本来他就管陈妈妈叫妈有一段时间了，这回叫起来更是底气十足，完全扫除了心理障碍。管岳母叫妈，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陈妈妈不知道石磊是几点去排队的，第二天早上七点多石磊来到旅馆房间，交给她的挂号单上打印着：骆永辉医生，3号。
　　“好孩子，是不是排了一宿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陈妈妈觉得石磊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没有。”石磊语气很轻松，“妈，大夫八点开始看病，你们吃了早饭就过去吧。”
　　“好，你也没吃饭呢吧，一起去吧？”
　　“行。”
　　早上八点多，阜外医院心外科诊疗室里，骆医生仔细看着他们带来的住院记录和诊断书。他是个中年男医生，四十多岁，四方脸，白净面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在无框镜片后闪烁着那种独属于专业人士的精光。
　　骆医生看罢多时，三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开口道：“你这个情况的确是需要手术，而且你这台手术还有难度。”他拿起一张检查单，“你看你这个造影，左主干加三支病变，堵塞严重，这种手术做不了微创，只能开胸，体外循环，时间长难度大，另外你还有高血压，术中容易突发心梗——要不怎么你们当地的医院不给做呢。”
　　“是是是。”陈妈妈让他说得忧心忡忡，不知所云地附和，“我们市医院的罗义医生给推荐的您，说您是他师兄，技术特别好。”
　　“罗义……”骆医生作思考状，“我记不住了，你知道医学院一届一届毕业生太多了。”
　　“是是。”
　　“但是我们这儿心外病房紧张啊，你们估计得等等了。”骆医生放下单子，拿起桌上的电话摁了几个数字，“喂，心外有空床吗？你查一下……二病区呢？……嗯，知道了。”
　　骆医生放下电话一摊手：“没有空床啊，要不你们去别的医院看看？”
　　“这……”陈家爸妈对视一眼，没了主意。骆医生又说：“或者你们留个电话，这边有床位就通知你们，你们不是认识那个……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的师弟嘛，我这边可以给你们留个优先权。”
　　陈爸爸说：“骆医生，那我们大概得等几天啊？”
　　“那就不好说了，得看每个住院病人的情况，我也不好说人家哪天能出院是吧？每个人恢复情况不一样，治疗诉求也不一样，有人愿意快点出院，回家养病，有人愿意在医院多住一段，做康复治疗，这都不一样嘛，另外门诊这边其他医生也可能随时收治病人，这也不是我能干涉的……”
　　他说话的当儿，石磊小声对陈妈妈说：“妈，我出去打个电话。”陈妈妈对他点了个头，又转回头去听大夫说话。
　　石磊在走廊上打电话给李瑞琦，匆匆说明了情况，李瑞琦很痛快地答应帮忙。撂下电话，石磊在门口焦急地等待。几分钟后李瑞琦回了电话，说已经跟他妈妈说了，但是不同的科室不一定能帮上忙，让石磊等电话，石磊千恩万谢。
　　等了一会儿，石磊这边没等来电话，屋里骆医生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嗯嗯啊啊说了几句，放下手机说：“你们找了付主任？挺神通广大的嘛。”
　　陈氏夫妇一头雾水，不明白哪里冒出来个副主任，骆医生道：“肺血管中心的付主任。”俩人继续雾，石磊进来解释说：“是我同学的妈妈。”
　　“这样啊。”骆医生说，态度已经变成了那种对待内部人的和蔼，“付主任在住院处给你们托人了，后天有个出院病人，到时候你们就过来吧，在门诊开个单子，直接办住院手续。”
　　夫妻二人顿时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连声道谢。陈妈妈表示希望到时候手术能由骆医生主刀，骆医生也一口答应下来，还说尽量给他们往前排，“付主任的面子我总要给的。”
　　三人告别骆医生出了屋，陈妈妈在走廊上拉着石磊的手说：“小磊呀，这回多亏了你了。”
　　石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是给我同学打了个电话，我也没想到能成。”
　　陈妈妈说：“都说现在大医院看病得找人，真是一点儿不假。”
　　陈爸爸说：“得谢谢你那个同学和他妈妈。”
　　陈妈妈立刻就让石磊打电话，石磊拨通了李瑞琦的手机，告诉他事情解决了，李瑞琦也挺高兴，说能帮上忙就好，不用跟他客气，陈妈妈拿过电话说：“瑞琦是吧？我是小磊的家长。”那边李瑞琦赶紧说阿姨好，陈妈妈又说：“今天的事儿太感谢你了，阿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改天一定请你跟你妈妈吃饭。”
　　李瑞琦赶忙说：“阿姨您不用客气，我跟石头一个寝室，铁哥们儿，我们那是睡一张床的关系，铁了去了！这点小事儿，不值一提！”
　　陈妈妈不知道石磊怎么会跟这个李瑞琦睡到一张床上去，也不便多问，只再三表示感谢。（其实李瑞琦的意思是平时周末陈一帆过来石磊就会睡他的床，这么个“睡一张床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