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宝贝小甜心》张一二

5、现在，我们有一个计划！（5）

　　在高中，肖田心曾爱上过一个叫陈旭的男生。现在想起来已经恍如隔世。虽然早已挥别了青葱岁月中，那些糊里糊涂便发生的，爱恋与情不自禁，但从高一到大一，那一幕幕场景，偶尔还是会在他眼前浮现。
　　脑海中，还有他清晰的脸庞，以及自己的，都是少年的模样。虽不至于再心潮澎湃，但那时候心中的悸动，莽撞的行为，以及无暇思考，都以记忆的形式，完完整整地保存了下来。想起来，不再感到遗憾，但仍留有感动。因为他从来没有掩饰，也没有退缩。他理直气壮地要，甚至有些不择手段。偏执，胡闹，现在他会这么想。但那时候根本没有功夫先去搞明白什么，也不知道要去顾忌什么，完全听从本能行事。
　　正应了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只不过，肖田心往往会从一个梦回忆起，并把它当作是一切的开端。
　　刚上高二的时候，他开始梦到他的好哥们，陈旭。这是与他相处的第二年，他们就和任何其他关系好的哥们无异。这个梦迷迷糊糊的，但又分明带给他异样的喜悦。
　　他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聊着什么，突然，陈旭把手放在肖田心腿上，只一滑，就像是要向他说明一种感觉——他要向他展示一种触电的感觉吗？只不过这触电的感觉让他立马从梦中醒来。
　　他并没有多想这个梦意味着什么，就像梦到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也不是因此才发现自己喜欢陈旭，他一直都喜欢他，喜欢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要说这个梦要向他揭示了什么，或许应该是，他发现对他的感情越发强烈了。心底莫名其妙涌现出很多难以抑制的冲动，他不知道他要干嘛，却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做出不寻常的事情。
　　那是一个自然的过渡，从有好感的朋友逐渐过渡到暗恋的对象。过程非常的平滑，没有波折，像是一条优美的函数曲线。
　　高二前的那个暑假他对他有其他的想法吗？他说不清楚，只记得暑假过得很快，他们一起打游戏，打球，游了几次泳，在暑假的最后一个星期去图书馆狂补作业。似乎没有谁需要谁，谁依赖谁，但他们总是会在一起。
　　像梦中发生的身体接触，在他们之间也经常发生。故意摸一下呀，或者搂抱在一起胡闹一下之类的，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逗周围的人笑笑而已，嘻嘻呵呵就过去了。他们在同学中只是爱耍宝的双“贱”客罢了，大家觉得他们很有趣。虽然有人故意说他们是“一对儿”，但这种玩笑他们自己也在开。
　　他戏称他为小旭子，故意对他呼来唤去的使唤，比如：小旭子，为本王带一份早膳，双肠不要蛋，辣椒适中即可；小旭子，快把你的数理作业呈上来本王批阅；小旭子，下午放学骑自行车送本王回宫……当然，除此之外他平时也叫他小旭子，而不叫名字。直到高二以后，才慢慢不再这样叫。
　　陈旭看起来也愿意为他鞍前马后，在被他明着使唤来使唤去之前，便早已经在处处照顾着他。
　　他们是在入学军训时熟起来的。肖田心始终记得他们的友谊是怎么展开的。
　　肖田心不喜欢军训，心里带着抵触情绪，也不想去认识新同学，只想快点熬过那几天。因此他整天一言不发，谁也不理。他很讨厌食堂里的氛围——七八个人围着一个圆桌，站着，只等一声号令，便万箭齐发，菜全被筷子叨烂了（叨，即夹。应该是提手旁，但打不上去。）。他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所以总是随便吃几口就放下碗走了。幸好他带了些零食，吃不饱便在宿舍里吃零食。但没撑几天，零食也吃完了，难道他也要像他们一样饿狼扑食般地抢？他心里踌躇不已。眼见着军训久了，自己肚子越来越容易饿。可是，他就是不想像他们那样龌习（方言，指贪吃，吃相难看，尤指像没吃过一样）。他宁愿多吃两个馒头，多喝两碗米粥，既不去抢食，也不愿去吃他们叨烂的菜。
　　但有一天伙食不错，除了每人发一个鸡腿之外，桌子中间还有一盆丸子砂锅，丸子有乒乓球大小，看起来肉量很足，数量差不多每人分到两个。
　　大家进入食堂前，教官照例先是训话。训着训着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突然热忱起来，宣布今天给大家改善伙食。所有人暗自欢呼。肖田心并没多期待，他意识到，此话一出，势必又要在餐桌上引起一片血雨腥风了。
　　不过当看到是肉丸子，他心里活动了，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两个，数量在那儿摆着，这种时候平均分配应该是常识。因此他想着自己也应该有机会吃到，即使他们上去抢，也会留下属于自己的那两个。
　　丸子整整齐齐地浮在汤上，正好占满了整个盆口，争抢一触即发。他仿佛看到每个浮起来的圆脑壳上都写着不同的名字，也看到了其中两个写着自己名字。他希望每个人都乖乖只认领自己那份，因为今天他也想要好好吃顿饭。
　　一声粗粝的开饭吼声，他才兴冲冲举起筷子，别人却都已经俯身向前就位，一手端着碗支在盆边，另一手或勺或筷，疯狂捞播。那手速让人联想起银行职员点钞。一个丸子从盆里跳了出来，在桌上刚弹了两下，便引起一阵轰动：一只筷子赶走了一个勺子，但不及一只手摸地快，筷子扎在了那只手上，那只手迅速一缩，将丸子直接送入口中。
　　“这帮X根本没准备客气！”肖田心在心里恨道。
　　可想而知，他只有看的份，没有吃的份。当他们再次直起身子，盆已见底。就连配菜都没剩什么，一片狼藉，金针菇挂在盆边。他觉得自己在看动物世界，一伙集体围猎的动物。
　　突然有人瞟见漏网之鱼，身体如弹弓一般弹出，喜滋滋的像抢到宝，虽然并没有人来得及和他抢。
　　争抢的过程其实很短暂，也就不到十秒钟。这种餐桌上的竞赛可要比其他任何比赛都来得刺激。当肖田心刚举起筷子，他看到所有人的碗都已经靠在了盆边，就像是飞船迅速聚集在其母舰周围。他便停下了动作。他已经没希望了，这一次他真的很生气。而正当这一股怒火，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发泄，那个人突如其来的动作，正好触发了他的机关。
　　他忿恨地“草”了一声，随之把筷子摔在了桌上。这一突然举动并没有震慑到任何人。那个捞走福底子的幸运儿，嘴“吧唧”着，歪歪脑袋，也不看他，为自己辩护了一句：“有人还抢了三四个呢。”
　　肖田心觉得受到了侮辱，难道他这样是为了说明那最后一个丸子是他的吗？难道他是要和他抢那最后一个丸子吗？！其他人仍然脸埋在碗里，只顾享受自己的战利品，仿佛认为肉丸子在自己碗里还不算，只有吃到肚子里才是自己的。没有人做出反应，都只用余光向他瞥了瞥。肖田心却从中感觉到了不耐烦，鄙视和敌意，就像在说：有的人也就抢到一个，也没说什么，本来谁抢到就是谁的，你不抢你活该饿死。
　　他知道他一直的表现，已经让他成为令人看不惯的怪胎，众矢之的。
　　终于，他端起碗吃饭。吃了吃没被荼毒的菜。这时，在他旁边站着的一个男生将碗靠了过来，没说话只拨给他了两个丸子。肖田心诧异地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金黄面皮，腮帮子鼓鼓的，耳朵下面沿着颌骨边缘的皮肤上，长着一溜儿细小的颗粒，底下泛红。侧面看，他长着仿佛蜡笔画就的浓黑眉毛，一只丹凤眼细细的，眼角向上翘起。
　　他不看他，只顾着吃饭。不知他是不好意思，还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显然，刚才的动作大家都看到了。
　　肖田心也并没有很感激他。刚才他依稀看到他碗里还有一个丸子。他竟然抢了三个！兴许是四个。他觉得他和他们并没有不同，他也许只是觉得羞愧了。不过，肖田心还是决定接受这个男生的好意。
　　此时此刻，已不再是能不能吃到属于自己的丸子的事了！如果说，餐桌上你争我抢是一场比赛，那现在，在这一桌上，无疑已经升级为了一场暗战——不是为了食物而战，是为了自己的骄傲而战！
　　他与他们已然对立，双方剑拔弩张。这时，他们中间出现了一个倒戈的，他想，一定要好好利用他挑拨和羞辱他们一番。
　　于是，他先镇定自若地吃完饭，放下碗，又刻意地夹起自己的鸡腿让大家都看见，送到了那个男生碗里。引得所有人都停筷投来目光。
　　那男生转过脸来，眉毛弓成了毛毛虫，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却来不及说话。肖田心在他肩头拍了下，大声地说了一句：“谢了，兄弟！”然后扭头就走。心里却还在叫嚣着：让老子教教你们什么叫知恩图报！你们这帮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