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宝贝小甜心》张一二

33、庆幸还有半杯水的人（2）

　　有一个陌生的id不停地发来视频邀请。肖田心看也不看就把它关掉。对方似乎不甘心，总是重复两三遍。这让肖田心很是烦躁，于是他把手机调成静音。一段时间后，他发现这个执着的人还是会隔三差五就试图用视频来联系他，每回都重复两到三遍才死心。他根本无心去知道对方是谁，手机里面有太多泛泛之交的人。不过后来他突然想到了那是谁，并且非常肯定。
　　那是他在补习班教过的一个初中生。就在这一年的年初，寒假的时候，他又去了原先那个课外辅导学校做兼职。陈旭那个时候要么一个人埋头苦学，要么一个人在傍晚时候去篮球场打球，渐渐地把肖田心隔离在他的生活之外，所以他总得找点事做啊！
　　那些学生热情地欢迎他再次回来。他们已经上初三了，即将面临中考。学校很认可和信任肖田心，于是这次将重要的教学任务交给了他。他的高考和中考的经历都不是久远的记忆，总归有些真正的实战经验，他们很可能是看中了这一点。那个寒假，他与那些学弟学妹扎扎实实勤勤恳恳地一起备战中考。就像是真的班主任一样，满心期待他们能有个好成绩。寒假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又要离开了，有几个学生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肖田心想到，此时中考早已结束，他们的高中也尘埃落定，那么，这个学生很可能是想要告诉他他考得怎么样罢。说不定是想要向他报喜呢。
　　他隐约记得当时有随口约定中考后聚一聚，看看大家考得怎么样。还有人说，成绩一出来就要打电话告诉他。但肖田心觉得那只是当时的气氛罢了，他后来就很快忘了。
　　现在，他们是想要得到兑现。
　　他根本没有心情去分享他们的喜悦和犯愁，他已经被自己的痛苦压得喘不过气了。
　　太烦人了，我再也不去那里兼职了！他想到。
　　随后他就把这个人一删了之，顺便也把其他学生都删掉了。
　　在最不需要被人想起的时候，就总是有人要想尽办法联系到你。
　　班级聚会。
　　他真搞不明白，去年散伙饭都吃过了，一个个都痛哭流涕地正式告别过了，这才一年就又要搞一次团聚？！有什么意义嘛！
　　这次给出的理由是，为了复读重考的兄弟姐妹。大家要来祝贺他们历经波折终究不负梦想。听负责联络的人说，今年全面胜利，0落榜。
　　“真的是一个都没少！”班长这样感慨道。
　　去年他语重心长地鼓励复读的同学说：“一个都不能少！”
　　可肖田心提不起任何兴趣。
　　当然，联络员同学最后加了一句：“陈旭都来你不来吗？！他今年发挥不错，已经被Y大录取了！不过，我想你都知道吧。”
　　肖田心决定去。
　　他想亲眼看看陈旭的精神面貌。他听出了陈旭在别人面前好像还挺开心爽朗的，那为什么到他这了，就表现得那么阴郁……
　　这很难让他心里平衡！他觉得陈旭变了，而这种变化让他难以接受。在去参加这次的同学聚会之前，他不断地回想起高中时期的点点滴滴。那时候的陈旭和他亲密无间，处处关照着他。他在脑海中重温军训时陈旭为他做的一切：在食堂里把自己的肉丸子分给他，为他拦住餐桌上的争抢，好让他能夹上自己喜欢的菜，在回家的卡车上让他坐在自己脚背上……陈旭总是对他做出暖心的举动，体贴的小暖男！那时候他们都多单纯啊！
　　而当他回到现实，便立马感到一种令他难受的巨大落差。一切都随风消逝了，陈旭不再对他那么好了！那个男孩与现在这个恨他远他的陈旭就像是两个人，肖田心无法再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他恨他变了。他知道成长过程中有些人会性格大变，变得不再单纯，变得越来越复杂。甚至变坏，变邪恶，变得戾气满满。他怀疑陈旭一定也是一样，在他身上发生了某种质的转变。而这是进入成人世界，不可避免的事情。
　　他变得，不再有责任感，变得利己主义，变得急于把错一股脑推给别人！他为什么要怪我呢？！又凭什么用言语来伤害我！他人生的挫折又不是我造成的！那根本就不是我的错啊！他不知道他说的话具有怎样的威力，我可能一辈子都难以释怀！就像是一个诅咒……将我的心永远冰冻起来。也就在那一刻，我的青春也宣告结束。肖田心想到。
　　可或许，他自己也变了。他变得自私，想要把陈旭据为己有；他变得指手画脚，总想要陈旭听他的安排；他变得心胸狭隘，对他的一言一行总是充满怨恨……
　　总之，他把那个男孩珍藏在心里，并且打算永远，而这个陈旭却已经将他抛弃。
　　是的，他有一种深深地被抛弃的感觉。
　　所以他决定做一个冰山美人。他打算在聚会上冷眼旁观，置身事外，做一个局外人。他要收起自己的感情，表现一副高傲的冷漠出来。
　　于是乎，肖田心又目睹了一遍，集体情绪大崩溃，理智与防备荡然无存，犹如开闸泄洪般宣泄内心情感的混乱场面。
　　不知道是谁抱着肖田心不肯放手，在他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不知道是谁把他一把拉进大合唱的集体。也不知道是谁没完没了地和他说掏心窝子的话。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控制不住喊起了，“友谊长存，青春不散”的口号，也不知道为何到最后自己也痛哭了起来。
　　埋头痛哭，是和一个复读的同学抱在了一起痛哭。但与他三年同窗却没有什么记忆点。他只是突然感同身受到对方在这一年的复读重考中实在太难，太艰辛了！
　　他和陈旭始终没有交流，他们隔了总有七八个唱歌，倾诉和喝酒的人。他们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就像是两桌互不认识的酒席，各自在庆祝各自的喜事。
　　他观察到，陈旭和大家开怀畅饮，脸上已有了颜色，他挨个和大家拥抱，不久也泪眼朦胧了。
　　肖田心觉得陈旭今天也不会理他了。可正当他一个人在那坐了一会，即没人找他碰杯，也没人与他互诉衷肠时，陈旭端着酒杯向他走来。就像是他终于决定来和他打声招呼了。
　　“肖哥！来和兄弟喝一杯吧！”陈旭来到他面前大喊道。
　　“好！”肖田心端起他的杯子，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一饮而尽。
　　喝完，他们无言对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像是刚认识一样，尴尬无话聊。肖田心看他泛红的脸上现出腼腆的笑，眼光垂向一边，本来想开句玩笑话，问他这是“散伙酒”吗，但说不出口。
　　“那个……你大学生活怎么样？”陈旭先打破沉默。
　　“还不错吧。”
　　“那就好……要照顾好自己！”
　　“嗯，我会的。”
　　他点点头然后走开了，回到自己坐的地方。整个过程就像是不熟的朋友的一套热情寒暄。
　　他们又喝了很多酒。很多人都把自己灌醉了，其中包括陈旭。
　　喝了酒的人喜欢痛哭，喜欢睡觉，喜欢对着麦克风吼叫着唱歌。这就是这场聚会的后半段。
　　有人起哄，叫肖田心和陈旭合唱一首，因为他们两个关系那么好，一度让人怀疑。今天必须两人好好合作一首！他们把两人推到一起坐下，把话筒塞在他们手里。陈旭喝多了情绪高涨，但已经是有点烂泥状态，晕晕乎乎的。他点了首从前他们经常在KTV里唱的歌。
　　唱完了，又有人凑过来闹。
　　“哎——，你们抱一下嘛！抱一下！怎么像不认识一样？！哎——，快，好兄——弟，拥抱一下对方！不要那么，那么冷漠嘛，肖哥！你的这个兄弟可是十分爱你的啊！当初，把你当成宝贝一样护着！”那个人喝多了，嘴里囫囵说着，拉起两人的胳膊，拽着，推着要让他们抱。
　　“抱一下，抱一下！”陈旭也激动地嚷着，将肖田心紧紧抱住。他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他像是疯了。肖田心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捏碎了。
　　然后他痛哭起来。身体随着哭泣猛烈抽动着，使得拥抱着的肖田心也一并随之震颤。
　　他开始向肖田心含混不清地吵嚷，不过肖田心听得分明。
　　随后陈旭渐渐从肖田心怀里滑下来，倒在了沙发上睡着了。
　　肖田心在旁边一直坐着，再也没有动。

　　他听着有人在唱《十年》。
　　用不了十年，三年就够了。他冷静地想到。

　　到了散了的时候。几个常和陈旭打篮球的人跑过来，要拉他起来，吵嚷着要送自己兄弟回家，不能把兄弟丢在这里不管此类云云。他们也实在醉得一塌糊涂。其中止有一个人清醒着，勉强维持着局面。
　　“让肖田心送吧！我送你们回去。”那个人说道，使劲地拉拉身边的人，同时不断递着眼神。
　　那几个人即使神志不清，但也很快领悟到了。于是他们不再胡闹，乖乖地听从清醒的那个人的指挥。
　　“还是你们送他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没办法送他回家。拜托了！”肖田心说道。
　　此话一出，那几个人又立马欢天喜地，手舞足蹈起来，重新过来要架起陈旭送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