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宝贝小甜心》张一二

31、火锅奇遇（19）

　　肖田心一时间疑窦丛生，仿佛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之中。心中涌现出一个接一个的为什么，几乎要迷乱了他的心智。他隐隐地觉得害怕，不知自己是不是有勇气去触及真相。难道要在此时此刻就质问他，让他给出一个解释？答案又会是什么呢？不，他不敢，他畏缩了，因为他已认定了那会是令他极度难堪的答案。他现在开口询问，会令他的处境看起来十分尴尬。不过，他还是不太困难地自己找到了一个答案：看来，Didi所言非虚……这是他现在唯一确定的一件事。而这一件事，就让其它萦绕在心头的疑问都不再需要得到解答。他相信，就算秦好愿意亲口向他解释一切，他要向他说明白的也无非是：他不过是和他玩玩而已。
　　所以，他还是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何必在众人面前显得自己好像是当真了一样！至少他还可以用自己的表现来混淆视听，让所有人（包括秦好）出乎意料，但最终都会相信：他也从没有认真过。
　　Luke介绍完了他的室友，便安静地一言不发，仿佛他唯一需要解释的问题只有，他在吻的人是谁。又或许，他并不是要解释什么，也很可能并不觉得心虚，甚至相信自己的行为具有合理性，他只不过是发觉自己有义务介绍他们认识，仅此而已。然后他便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了。
　　“是的，我就是那位室友！今天我们总算见到面了，之前好像总是阴差阳错地就擦肩而过了呀！”秦好笑着缓缓说道，他的声音透着嘶哑与疲惫。
　　肖田心始终不敢看Alice一眼，即使他采取“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的策略，也不免对她心怀愧疚。如果秦好是Luke带来的，那自然另当别论。但事实上秦好是他招来的啊！他带来的陌生男人抢走了Alice的意中人，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看看Alice的表情。当他看向Alice，Alice也立马看向他。他看到，Alice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警惕，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绷得紧紧的。这一短暂的对视让他极其难受，心中的负罪感陡然上升。这种时候，他为自己的取向感到一阵羞耻。
　　Alice与他面面相觑了一下，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身体向后一缩，仿佛对谁都不再信任，她迅速扭头向沙发上两人瞥了最后一眼，然后气愤地转身便走。
　　“Alice……”
　　肖田心失望地看着剩下的两个人。事实上，迁怒于他们。
　　“哈哈，不要那么认真嘛，肖田心！”秦好再一次讲出这句话来。而这一次，听的人才真正回过味来。
　　“原来，你一直都在不断提醒我这一点。”肖田心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他开始摆出针锋相对的态度，“我想，你特地为自己安排了这个方便的地方，不是吗？！”
　　“你们……”Luke疑惑地来回看另外两个人。
　　“没什么，Luke！如果你想知道……该死！你会知道的！”秦好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来，“我想我们在这里已经不再受到欢迎了。你和我，现在都应该离开。”
　　“还有，永远都不要再和我说那句话了！”肖田心激动地拿手指着秦好，以威胁的口吻对他说。事实上，当他说完，他便意识到他们其实再也不会见面了。只不过对那句话强烈的厌恶情绪需要在此时此刻就表达出来！
　　秦好没再开口。肖田心注意到一双极其憔悴的大眼睛在盯着自己，眼底布满血丝，底下的卧蚕有些红肿。他一定喝了很多酒。很难说他现在还有几分清醒，还是根本就是醉酒状态。
　　他们走了。秦好走得踉踉跄跄的，Luke不得不一手托住他的肘部。肖田心知道，他们将走向他们共同的住所。但肖田心禁止自己再往下想。
　　肖田心回头去找Alice。她正在院子里拖着一个箱子，将桌上和地上的啤酒瓶一个一个捡起来扔进去。她动作很迅速，一刻不停，低着头只顾着干活，不想说话。
　　现在只剩下Jason一个人还没走。他留下来帮忙收拾打扫现场，此时正一趟一趟地将门前的菜碟杯盘端进厨房。不一会儿，当他再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给自己穿上了一件可爱的围裙，手上套着一双洗碗手套。
　　院子里的三个人谁也没开口说话，闪烁的彩灯下一片沉默。
　　正当肖田心默默地扫垃圾时，却是Alice率先开口了：
　　“我们都只知道准备，准备，准备得够充分的！但谁也没事先想到最后可还要收拾这一堆烂摊子呀！”
　　“是啊……”事情并不按预想的那样发展，到头来几乎彻底失控了，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肖田心觉得Alice是这个意思。她像是要竭力回避刚才发生的事情，并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才特地说些别的话题。
　　“早知道这样……”Alice没说下去，接着又对Jason说，“哦，Jason！你真的太好了！不过我不能让你这么辛苦，都这么晚了，该放你回家休息啦！”
　　“没事，Alice！我想留下来帮忙。现在对我来说还不算太晚，你别忘了，我开了一家餐厅呐！这对我算得了什么！”
　　“不行，不行！这不是在你的餐厅！你是我们的客人啊！今晚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太多了！剩下的工作就交给我和田心吧！”
　　“可是……”
　　Alice打断了他，说：“不行！我坚持！”她伸出手在Jason背后解开了围裙，又摘下了他手上的手套。
　　“这个围裙你戴上可真是，太可爱了！”她歪着头对Jason笑道，“还有，你爷爷的那个锅，明天会送还到你的店里。”
　　“没关系，不必着急！那其实……不是我爷爷的，那是，我自己买的。”Jason不好意思地笑了。
　　“哈！我早该想到！你只是编了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来给自己增加筹码吧！”
　　“我保证故事都是真的！”Jason严肃道。
　　“嗯，我相信那是真的。”Alice点着头说道。接着她沉吟了一下，又说：“我想我还应该和你说声抱歉，嗯……今晚发生了一些意外，让你目睹了那些不愉快的事，一定影响到了你的心情……我也有些失态了……”
　　“哦，Alice！”Jason喊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为什么我就不能看到你真实的生活呢？！哦，我想我不得不向你坦白一件事！刚才我不小心听到了你和田心说的话，当时我端着茶准备给你。我承认我做得很不地道，我向你道歉！但当我知道你在因为什么事情而不痛快，我必须对你说，你不应该在乎别人的眼光！你该为你自己活着！那根本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如果硬要说结束一段失败的婚姻是什么，那也只能是及时地改正一个明显的错误罢了！而那完全是你自己的选择，轮不到谁来评判你！”
　　Alice吃惊地听完这一席肺腑之言，有些生气但更多是感动，半饷才缓缓回应道：“哦，Jason，你对我真好！谢谢你！”
　　Jason现在终于有机会拥抱一下Alice了。
　　他们送走了Jason。肖田心和Alice继续在院子里忙活。再一次陷入沉默。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那些极力回避的东西仿佛变得再也无法忽视了。他们都不知如何开口，心里面满是纠结与顾虑。
　　就在这时候，Alice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呢？！”她停下手里的活，定定地望着肖田心，“干嘛不留着明天再慢慢收拾呢？！”
　　“明天收拾也行啊！现在确实很晚了，已经快一点了，你一定很累了，我也是，我们好像整整忙活了一天……”肖田心并不反对这个建议。
　　“哦，田心！”
　　“Alice……”
　　“我真对不起你！没想到Luke会……”“对不起啊！秦好他……”两人同时将自己的歉疚与自责倾泻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肖田心诧异地问道。
　　“因为Luke啊！我知道你很喜欢，嗯……那个人。可是，Luke……他不该骗我，我真没想到Didi说的是真的！他还向我保证那纯属子虚乌有，我相信了他……我还让你帮我接近他！他却……要不是我今天占用你那么多时间，最后也不会发生那种事！或许你本来有机会……我知道你一定很伤心，我担心你会生我的气……”
　　“哦，Alice，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想呀！”肖田心感动地说道。
　　“那你又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秦好是我招来的呀！我不应该随随便便就带来一个连自己都还不熟悉的人，在别人的派对上乱亲人家喜欢的对象！我让你今晚的期望完全泡汤了！我以为你会为此对我大失所望！我简直无地自容呀！”
　　“我看你脸色那么难看，也不和我说话，我以为你讨厌我了呢！所以就一直在想着怎么和你道歉。那你真的没生气？早知道最后会闹成这样，会让你伤心，我是绝不会开这个party的！”
　　“我想我们都足够坚强来面对今晚发生的事情！”肖田心突然笑起来，以一种释然的态度感叹道，“说真的，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呢？！你并不需要对Luke负责，我也不需要对秦好负责，他们压根不是我们的什么人啊！我们都把别人的错揽在了自己身上啦！”
　　“完全正确！我们真的是好累啊！我现在已经精疲力尽了！”
　　“我也是！该轮到我们只为自己的需求考虑了！”
　　他们扔掉手中的工具，瘫坐在了院子里的沙发上，依偎在一起。
　　“终于可以静静地欣赏月色了！现在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时刻啊！”
　　“你觉得把所有灯都关了怎么样？”
　　“好啊，我去拿张毯子来！”
　　于是他们将屋里屋外的灯都关了，然后回到沙发上，将身体缩在毯子底下。夜里的气温凉飕飕的，毯子一直拉到下巴。
　　“月色真美啊！我们好像从来没注意过夜空。”
　　“是啊，没想到星星这么多，这么清晰。”
　　他们分享着彼此掌握的那一点少得可怜的天文知识。比如这是什么星座，而那又是什么星球。
　　接下来一阵静谧，他们听了会彼此的呼吸声，这时Alice又说：“其实还有一件事得向你坦白。”
　　“什么事啊？”
　　“是关于那个秦爱德的。”
　　“哦。”
　　“我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你的！但现在没办法再对你隐瞒了。我觉得下午是我让他突然离开的！”
　　“哦？”肖田心想起了下午那会自己也有过这样的猜疑，所以他十分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其实我没有对你说真话，有件事情始终没有讲。因为我看到你们进展得那么好——你好像完全沉浸在了幸福中，他也深深地被你吸引。而这时偏偏我冒出来破坏了这一切……所以我根本不敢讲，只期望他可以再回来！哎，可是他一直不出现呀。我心想，完了，这下我成了罪人了！那时候我就自私地决定把事情一直隐瞒下去。幸好，他最终还是来了，我才松了一口气。不过现在，事已至此，我想我还是向你坦白交代吧！”
　　“我觉得你一定是想多了！”
　　“你听完了就不会这样想了，”Alice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地接着说下去，“我就不该躲在窗帘后面偷看！当时你们拥抱在一起，然后有一个瞬间我感觉到他好像打算吻你了，而你也在等待着他这么做！哎呀，我看得有些入迷了，竟然忘乎所以就贴在窗玻璃上！他面冲着我呢，一下就发现了！我吓了一跳，赶忙向后躲。被逮了个现行，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过了几秒，我小心翼翼地再去察看。我发现他正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我呢。这次他可能没看到我，但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窗户。我知道我把他吓到了，那个美好的时刻也溜走了！接着的就是，他提醒你去取蛋糕，你们就此分别。我想他是觉得被人盯着不舒服吧。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敏感！”
　　“你走了之后，我赶紧出来跟他道歉。说些好话，讨好讨好他，消除他的戒心，表明自己并不是带有恶意的人。但谁知，他的态度非常冷漠！事实上，我感觉他讨厌我！他对我说：‘偷窥别人可不是什么道德的事！’我听出他话里的火药味，就连忙表明身份：‘你误会了！我是肖田心最好的朋友，我绝无恶意呀！我们两个之间几乎没什么秘密的。他什么事都会对我说，我也一样。你看，就算我刚才没有看你们，之后他也会告诉我的。所以他是完全不会介意的呀！’我试图让他明白我不是外人，但他听了却冷笑了几声，不屑地说：‘最好的朋友？哼！我相信肖田心是你说的那样，他确实很善良！但，这并不代表他不需要你尊重他的隐私。最好的朋友！那你总不会觉得我也要容忍你的冒犯吧？！’说实话，我当时被气得哑口无言。但毕竟是我不对，所以我不停地道歉。他还是不买账！我知道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所以只能再把话题聊回到你。这下他似乎心情有所回转，耐心地听我讲关于你的事情。不过，他对我依旧冷淡。我们边说话，边把院子布置好。最后他却说他要走了！尽管我一再恳请他一定要回来，但其实心里也没底。我分明是把他给气跑了！”
　　“害你整个晚上都还在期待着，那个吻……如果他当时没有走，也许现在你就是和他在一起，而不是在这里听我忏悔！”
　　肖田心听罢，竟然开怀地笑了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真没想到竟然还发生了这么曲折的故事！”他说道，“Alice，你根本不必自责，因为在我看来，那根本不是你的错！我当然不会介意，就像你说的，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秘密！不过很显然，那个人并不这么想，他大概有他的原则吧！但那都是他自己的事！要我看，也同样会认为他太小肚鸡肠了！或者说，太容易被吓跑了！看嘛，通过这件事，我对这个人又更了解了一点！”
　　“再说，我们可别忘了，他今天可是和Luke鬼混在了一块！没错，他当时要是没走，很可能狐狸尾巴不会这么快露出来！那倒像是我在看着他了。可他今晚确实亲了别的男人！你瞧，他迫不及待地要向我展示他真实的一面，你和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相信就算他今晚勉强当一晚上好好先生，改天他还是会忍不住要让我大跌眼镜的！虽然真相来得有些突然，甚至有些残忍，但我宁愿是这样的，好让我及时看清楚他的虚情假意！”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肖田心觉得这种他每段恋情所必有的限期在进一步缩短。是所谓的“宿命”吗？难道他最终只能一个人孤独地走向人生的终点？！
　　“如果你能这样想，那我还稍稍安心点。”Alice说。
　　“为了回报你的诚实，”肖田心突然说，“我也向你坦白一件事吧！”
　　“什么事？”Alice好奇道。
　　“在圣·詹姆斯公园打棒球那次，你中途离开了，我们打完棒球坐在树底下休息，就在那时，Luke向我吻了过来。”
　　Alice惊讶地吸了口气，一下坐了起来，审视着肖田心的表情，说：“你是说，你们接吻了？”
　　“没有！我躲开了！我怎么可能让他亲？！我又不喜欢他！”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说实话，后来我又拿不准了。当然，他自己也否认了，告诉我只是在开玩笑。我想了想，也是有这个可能的。而且他后来不是和Didi在一起了吗！所以我更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了。兴许那只不过是男生的恶作剧罢了。他本来也不承认嘛！既然如此，那个无伤大雅的小举动就更不值一提啦！”
　　“嗯，那你现在确定了吗？”Alice问道。
　　“哦吼吼，现在我很肯定他是啦！我可是亲眼目睹他是怎么吻他的，那可绝不是在开玩笑哦！”肖田心答道。
　　“我也这么觉得！我喜欢的人是gay，你喜欢的人是渣，哎呀，看来我们今天双双幻灭了呀！”

　　这一夜的最后，他们在卧室门口互道了晚安，然后疲惫地爬上了各自的床，很快就睡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