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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是所有人都会获救 ...

  •   当张良提出想要去俗世走走的时候,姜子牙意识到,也许时机真的到了。

      他收留这个孩子,养在寺院中,亲自命名,悉心培育教导,就是为了清本正源,恢复人间混乱已久的秩序。

      趁此机会,让其他徒弟,也游历锻炼一番。

      曾经呼风唤雨,战胜过大魔神王纣王的太古魔导,如今的能量已大不如前。但伟大的神明将能量四散在整个大陆,他要做的,就是寻找到那些真正继承魔道能量的人,引导他们,守护大陆的和平。

      他也需要离开这里,去寻找更多的力量,或者去操控更多的人。

      时间不多了,他能计算到,曾经的大魔神王,已经在云梦泽复苏了。

      ……

      张良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让整个寺院都空了。

      他是第一个提出要离开的人,却是最后一个走的人。

      这座几乎荒废的寺院里,装载了他和他们所有的回忆,寺院里的一砖一瓦都透着干净古朴的气息,女娲神像虽然陈旧,却被细心保养得很好,连指尖的色彩都未曾脱落分毫。但少有人知道,这里沉睡着极其危险的魔法。

      后院的蔬菜水果,一直是由小师妹负责打理的。小师妹性子灵动跳脱,早前就已经把能收的果蔬全部收进地窖,还把钥匙给了他。

      “师兄,我走啦~”

      他看着少女雀跃而兴奋的脸庞:“你很高兴吗?因为可以离开这?”

      他能感觉到,少女的笑容和平素大有区别。

      “师兄师兄,你能看得出来我高兴,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摇头:“师妹,我的魔道是言灵,不是读心。”

      他记得那时的师妹和自己说——

      “师父说了,大魔神王现世,我们要找到足以匹敌的英雄人物,来守护云梦泽啊。”

      直到师妹几个跳跃间,就失去了踪影,他才意识到,师妹是为了还没见到的“英雄人物”而高兴。

      不通世故如他,那一刻也曾真切地想过,小师妹是该这样一直欢喜下去的。

      他不能读心,却感受到她的灵魂,就像她喜爱的藤萝和飞鸟,有着清新自然,热爱自由的品性。

      但在他离开寺院以后,即便他拥有与世间一切所有之物对话的能力,却再没能真正读懂人类的魂灵。

      好像他曾经就提出过这样的疑问。

      为什么会有欲拒还迎,欲擒故纵,欲取姑予这样的词汇。

      太古魔导回答,那是心计,也是心机,也有可能是心悸。

      但他不需要了解太多含义,他被赋予的使命是探寻真相,寻找契机,摧毁魔种,涤荡人间。

      ……

      首先,他需要填饱肚子。

      早饭吃了几根师妹留下来的黄瓜,从深山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饿了,他摘了路边藤架上一根和黄瓜看起来很像的东西,但尝起来味道很怪。

      “你谁啊摘我家丝瓜?”卷着袖子扛着锄子的男人远远地吆喝。

      “我并不知是你家的瓜。”他看着手中啃了一口但也着实无法啃下第二口的东西,“……它没有黄瓜可口。”

      “这玩意儿又不是干吃能吃的!少装蒜你啃了瓜得给钱吧。”

      啃了路边一根丝瓜,他付出了一两碎银的代价。

      后来刘邦告诉他,他被坑了。还笑着说,你怎么没早点遇上我。

      去往云梦的路上,多得是偏僻难走的道路,他能够浮空,但是那看起来很怪异,云梦由阴阳家统治,人们对于一切超常的人事物都怀有恐惧之心,所以师妹告诉过他要好好走路。因为脚程过慢,吃东西被坑这种事情几乎要花光他钱袋子里所有的碎银,喝茶的时候衣服包裹被偷了。到了人多的乡镇,东西开始明码标价,虽然这对他来说很友好,但他已经囊中羞涩了。

      而且,好像有几个人一直在跟着他。

      “钱我已经付清了。”在一处街口,他这么对那些人说。

      那些大汉互相看了一眼,就在街上嚷嚷起来。

      “快来看快来看,这儿有个吃了饭不给钱的家伙。”

      “有人吃霸王餐啦。”

      “各位父老乡亲来看看~”

      围过来的是不是父老乡亲他不知道,但是他不喜欢别人碰自己。他们都在看着他的钱袋子。

      是真的已经没多少钱了。

      他受过教导,他所掌握的魔道,他所创造的言灵之术,是用来对付穷凶极恶的魔种,所以他只能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身后靠着的木屋不甚结实地发出吱呀的声响。

      那些人眼中闪烁的情绪,是他几乎未曾感知过的。

      泛着股油腻的气息,像他路过镇子东街的时候,闻到的炸果子的气息,那油已经变成黑色,他远远地闻着就泛起一股恶心,现在这样看着他们,他也觉得不好受。

      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去更大的地方。

      刚刚提醒他快跑的小孩们是这样说的吧。

      那里连恶霸也少一些。

      对,恶霸。

      “你们想怎么样?”

      “把钱付了,就放你走。”领头的人钵大的拳头在他眼前挥舞着,“识相点。”

      他看着不远处躲在角落咬着拳头看着自己的小孩。

      明明这种情形是他要挨打了,为什么那孩子都快哭出来了呢。

      “我已经付过了。”他决定要去更大的地方,去恶霸更少的地方。

      在那个沾满了灰尘和酒气的拳头到来之前,他放在身后的指尖轻轻一划。

      【言灵-壁垒】

      交错重叠的金色壁垒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大汉的拳头很容易锤破了看似虚无金墙,却两眼一黑很快倒在了地上。

      只是短暂晕眩,应该不算对人动武的,他在心里默默纠正着。

      趁着一众恶霸惊慌失措,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他悬空飘至那小孩面前,问他:“你知道大城往哪走吗?你想和我一起走吗?”

      那小孩惨叫一声,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

      他的言灵并没有施展过度。

      眼看身后的壁垒就快要消失,他抱起小孩,往那人烟稀少的地方去了。

      那孩子很怕他,醒来以后也不敢说话,他问什么也不答。眼看天都要黑了,今晚只能找附近的神庙住一宿。

      夜里的神庙实在很暗,庙里的蜡烛早就化作一堆蜡泪,还积满了灰尘。云梦泽只有东皇的神像,但这里很多人似乎连饭也吃不饱,更别说去保养神像了。

      【言灵-命数】

      金色的光芒化作了书籍的模样,悬浮在两人头顶,不断扩散的光圈层层环绕着两人,既是照明,也是保护。

      光明驱散黑暗,也能消解恐惧。

      那个孩子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神仙吗?”

      “不是,如果我是的话,我们就不会睡在这里了。”

      但师父说他很快会是,只要他想,就能成神。

      如果神也不能主宰一切,那么神和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这句话,即便是不谙人情的他,也知道放在心里,不说出来。

      太古的文明就是神的文明,但神已然消散于人间。

      “你就是神仙。”小孩嘟囔着。

      他看着小孩眯着眼打着瞌睡的样子:“睡吧。”

      ……

      他还是没能去往更大的地方,只能在路过的叫做沛县的小县城安顿了下来,他没钱了,小孩和他都很饿。

      “你会杂耍吗?”小孩问他。

      “杂耍?”杂耍是什么?

      “就是吐火啊,喷水啊,胸口碎大石之类的。”

      他摇头,他不会。

      他们什么也不会,忍饥挨饿地过了一天,第二天小孩问:“神仙哥哥,你和我一起要饭吧。”

      未果。

      路过的人看他们的眼神似乎在看妖怪,连一片叶子都没扔过来。

      小孩又问:“神仙哥哥,你会不会算命啊。”

      他想说不会,可看着小孩希冀的目光和瘦小的身子,他知道他必须会了。

      他们早早地来到了人流量最大的集市上,小孩子扯着嗓子吆喝,算命啦算命啦,不准不要钱云云。

      沛县就这么大,马上有人站出来嗤笑说昨天还在要饭今天就能算命了,众人哄笑一番四散开去。

      张良盯着过路买了粮米果蔬的人们,半晌,指着一个人手中扑腾的鸡说:“那只鸡下不了蛋。”

      卖鸡的人脸色一下子就绿了,买鸡的大汉将信将疑地提溜着那只鸡回到了摊位上:“你这坑我呢,我都说了老婆坐月子要买只鸡天天给她炖蛋,挣这黑心钱?!”

      卖鸡的男人经不起盘问,苦着脸换了一只鸡还送了两个鸡蛋。

      那两个鸡蛋被买鸡人转赠给了他和小孩。

      张良看着雀跃的孩子,又看看手里的鸡蛋,心想好歹解决一顿饭了,可惜没挣到钱。

      他提醒别人车轱辘坏了,半路上就可能散架,那人苦着脸花钱找匠人修,却没看他们一眼。

      他又说那妇人裙兜里的银子不是自家的,是从县里当铺前捡的,钱袋子的主人是县官的儿子。

      那妇人吓傻了,边上的人看热闹报予了巡逻的衙役,他和妇人齐齐上了公堂。

      因为证词是“听银袋子自己说的”,加之妇人突然反口说“因分赃不均,这小子想撇干净反咬一口”云云,那县官儿子因丢了钱火气正大,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要被打三十板子。

      懂事起就独自如厕照料自己的张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地方被扒裤子打板子。

      戒令抵不过内心纠结,他在考虑要不要动手的时候,那小孩在衙门口大喊冤枉神仙哥哥,你们都是坏人,县官烦不胜烦,冷笑一声,就要行刑。

      “大人且慢,大人等等。”一身葛布短跑的高大男人拱了拱手,“此人虽言辞无状,不知所云,但小人是近两日才发现他来沛县的,这秦妇和她家官人惯作无赖之举,县里人都是知道的,还请大人宽宥此人。”

      张良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在替自己说话,他看着男人用温驯却又不失风趣的言语讲述事情始末,看男人薄薄的嘴唇始终带着笑意。男人那一头紫发很招摇,这让他想起来,似乎他和小孩昨天要饭的时候就遇见过。

      “既然刘亭长这么说了。”

      那县官话说了一半,挥挥手,那妇人便被押送大牢,说是要赎金免罚。

      在众人稀奇的目光中,他离开了衙门,那小孩拉着他直哭。

      “都怪我,神仙哥哥,都怪我让你算命……呜呜呜呜呜。”

      “没事。”他摸着小孩的脑袋,摸到了一只跳蚤,“……”

      好想找个地方好好洗漱啊。

      “朋友。”被称作亭长的男人停留在两人身边,语调轻快地问,“要不要洗个澡,吃个饭?”

      他看着摇摇欲坠,哭得快要昏厥的小孩。

      “要。”

      ……

      就着温水给小孩洗漱的时候,借着水面的倒影,才知道自己有多脏。

      一头白发已经被尘土染黄,眼镜上灰蒙蒙的,脸上身上全是灰,还有一道道痕迹,他一度没认出来是自己。

      小孩洗干净以后,不愿意去吃饭,蹲在浴室外边,警惕地看着笑得没心没肺地男人。

      张良重新烧了热水,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于是打开门,正对上靠在一旁微微笑的男人:“你有衣服吗?”

      “有,在小孩手里。”

      张良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缩了回去。

      等完全洗干净,已经是挺久以后了。

      他推开门,小孩已经已经在门口睡着了。

      “他呢?”

      “他说有事,先走了,让我们自己吃。”

      他牵着小孩,来到了饭厅,饭已经热好了,窗外传来女子纤细柔媚的声音:“乡野之地,没有什么珍馐佳肴,小先生和小兄弟先将就一下。”

      “谢谢。”他说,然后扯了扯小孩的袖子。

      小孩不情不愿地说:“谢谢。”

      吃完饭后,小孩悄悄和他说,我们走吧,别在这呆了。

      他问为什么。

      没等到小孩回答,饭厅的门就被推开了,一头紫发的男人身上沾着些许酒味,像是刚刚在外赴宴回来。

      他拉着小孩站了起来:“你好。”

      男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又看了看缩在他背后的小孩。

      “谢谢你的款待,和帮助。”他想了想,大概是这么说的。

      男人走近了很多,站在他身前,细细打量了很久,那笑容一如寻常,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不客气,神仙……哥哥?”

      “我不是神仙,也不是他哥哥。”他一板一眼地解释着。

      男人伸手拨开了挡在他额前半湿的头发:“你从哪来?”

      他想了一会,想起了师父的嘱咐:“不能说。”

      “好。”男人笑道,“如果不嫌弃,不妨在我家住下,如何?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也不至于忍饥挨饿。”

      他问男人为什么。

      男人退开一步,半眯着一双眼睛,让人很难看得分明:“你觉得为什么?”

      其实他早有了答案:“你是好人。”

      所以才会主持正义,帮助弱小,照顾他们衣食住行。

      男人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他拍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对,我是好人。”

      ……

      后来的后来,张良才发现,乞讨的人很多,被冤枉的人也很多。

      不是所有人都会获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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