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带萝卜汤》汉菜

1、第一章 被加速的人生

　　三月的曼哈顿，天气开始变暖，午休时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后背上，甚至会有几分灼痛感。抬眼望向门上的时钟，12点50分，又到了吃饭的时间，虽然今天的实验仍然是毫无进展，但并不影响我对午饭的热情，尤其是自己做的午饭。俗话说，做饭1小时，吃饭10分钟，优秀的我，在6分钟内吃完了杏鲍菇炒鸡蛋，红烧鸡腿以及一大碗泰国香米饭，自己做的饭，它就是米其林大餐。
　　谁成想，两个月前的今天，我还在扬州东关街上吃着热腾腾豆腐脑和酥脆的轰炸大鱿鱼呢！这一眨眼的功夫我就到达了大洋彼岸的纽约，还是纽约市经济最繁华的曼哈顿，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我是不是得换星球。不过这可不是上天的安排，只是刚好赶上了硕士研究生访问学者的项目，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镀金。过程也是出奇的顺利，从申请到考核到签证，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拿到签证后，便坐了15个小时的飞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因为每个月可以拿到纽约大学医学院1500美元的奖学金，足够生活，不需要家人的贴补。为了更加合理的使用这批奖学金，我没有选择居住在昂贵的大学宿舍，而是选择了偏离城市中心的可乐娜，紧靠纽约第四大华人区，语言和生活也更加的便利，而且600美元的住宿费用可以拥有一个带窗的大房间，在寸土寸金的曼哈顿是难以实现的。节省下来的钱可以部分贴补于日常开销，也可存下来以备不时之需。当然，不比在曼哈顿的便利，可乐娜前往学校需要乘坐地铁以及步行，时间需要40-50分钟，但综合考虑还是值得的。
　　前往曼哈顿前，我与好友一一做了道别，一顿饭接着一顿饭，我打趣地说：“怕是要胖到护照照片与本人身份不符！”爸妈知道是深造，心里也欢喜，但一想到两年都不着家，也是愁上心头，幸亏家里还有个调皮捣蛋的弟弟，可以让爸妈分分心。弟弟小我5岁，是一个专挑爸妈优点长的小机灵鬼，每每想到身高150且长相平平的我，有一个身高180长相出挑的弟弟，我就感叹命运的不公，好在对我这个姐姐，他还比较上心。
　　“苏子意，我去了美国，你在家要安分点，表现的好，自有奖励，家里的事情要及时汇报，明白？”
　　“一切听苏子如大人安排！”
　　“好了，把我的行李搬到车上去吧！”
　　“姐，你会给我写信吗？”
　　“我是去没有信号的大山吗？”
　　“你混得好会接我过去吗？”
　　“你假期去玩十天半个月的倒是没有问题。”......
　　一家人开车前往机场的路上，除了子意不时问出的无聊问题，更多的则是爸妈所交代的注意事项，详细到可以出一本小册子在上海大使馆签证处门口分发，从工作到交通到住宿到交友，事无巨细。我只是平静的听着，随着与机场的接近，心理开始对未知产生了些许的恐惧，与爸妈和弟弟拍照告别后我进入了候机厅，快要登机时，电话铃声响起，妈妈焦急地说道，“子如，有两件小姨给你织的纯羊毛的毛衣没有带，那个保暖效果好。”“没事哒，到那里再买，我争取不长胖，回来接着穿。”妈妈这么一通电话，倒是缓解了我的紧张情绪，挂断电话，便开始登机了。
　　抵达肯尼迪机场已是晚上10点，乘计程车前往了提前在网络上租住的寄宿家庭。房东是一对老夫妻，为人和善，也十分热情，因学校报道时间未到，便花了1周的时间熟悉了周边环境，因有许多华人超市，所以生活上基本与国内无异。
　　1周后去学校报到，跟我一样的访问学者还有3个人，我们都被安排在病毒学实验室，我和石川是硕士生，孙玥和董子涛是博士生，初来乍到，大家之间虽稍有拘谨，但相处的仍十分融洽。交换完联系方式，我便迫不及待问了大家的住宿情况。
　　“我住在可乐娜，月租600美元，优点是环境不错，生活便利，缺点的话是距离地铁站有点远，师兄师姐、石川，你们住哪里呀？”
　　“我住在woodheaven，家里离地铁站很近，相对离学校近一些，乘车比较方便，环境还可以，月租750美金”师兄说。
　　“哎，我的房租就比较贵啦，要850美金，但是我就在曼哈顿，地铁一站路，就图个距离近，住宿环境一般吧，在曼哈顿要住的好一些，那可太贵啦！”师姐说。
　　“我也住可乐娜，家里距离地铁站5分钟路程吧，月租780，住的离学校不近，贵在房间大，独立卫浴，生活空间宽敞！”石川说。
　　“那咱们离的很近哦，石川。”我开心地说道，想起爸妈叮嘱千万不要一个人走夜路，这下不就有了伴。
　　“那不错，小师妹长得这么小小的，一个人不安全，你们俩一起回家有个伴。”师姐说道。
　　就这样，我和石川达成了一起上下班的约定，也是第一个约定！
　　完成培训后，我们便进入实验室工作，初期需要学习的实验室技术很多，我们每天都十分繁忙，每天上下班的路上我和石川都得各种吐槽，时不时还给对方灌点鸡汤。二月份的纽约夜晚相对白天的阳光普照，晚上十分寒冷，风也挂的猛烈。我裹着大围巾，带着厚厚的针织手套和帽子，才觉得可以御寒。而石川则身穿利落驼色大衣，与白色薄款围巾，配极了他干净利落的五官，我也常常感慨“年轻可真好啊！”当然，得到的只有石川的白眼。
　　“都快21点了，今天回到家又没时间做饭了，明天中午一起去买饭吧！”我边活动筋骨边对石川说道。
　　“我给你带一份，那家中国餐馆菜做的不地道，我晚上睡觉迟，可以做个饭。”
　　“你给我做饭？”我惊讶地说道。
　　“注意表情啊，你眼球要掉出来了。”石川看了我一眼说道，接着又继续做着手里的试验。
　　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主要是因为，我所见到的石川每天带来的便当，主要的食材，就是，清水煮西兰花，清水煮鸡蛋，清水煮鸡胸肉，清水煮西红柿，要不就是油煎龙利鱼，油煎鳕鱼，油煎牛肉，别的不说，不管他做什么，味道都是神奇的一致，即没有味道。
　　“你家里有盐吗？”
　　“谁家还没个氯化钠，要维持水电解质的平衡，氯化钠可是必不可少的，并且我家的食用盐，还含有人体所需的钾、碘......”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明天中午去买饭！石川学霸，小女子有一事相问！”
　　“请讲。”
　　“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说门口那家中国餐馆不地道！”
　　还好，虽然我腿短，但是跑得快。
　　就这样，曼哈顿迎来了四月天，不同于三月的寒冷，四月的曼哈顿已经不需要御寒的大衣和厚厚的围巾，干秃的树枝上也长出了繁茂的花朵，见多了扬州的柳树与任性的柳絮，曼哈顿这座城市最让我满意的地方就是种的树都没有絮子，即便到了春天，也不会让我的过敏性鼻炎趁虚而入。
　　师兄师姐取得了动物房的试验资格，逐渐的也见得少了，只有我和石川，就像是抱团一样，在基础实验室不离不弃。不同于刚开始的手忙脚乱，天天加班，现在的我们已经有了老油条的架势，学会了时间利益最大化，同时，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周末。
　　“你想过搬家吗？”石川冷不丁的问。
　　“搬哪儿啊？你说，哪儿还能找到比我现在住的房子性价比更高的房子！”我嘚瑟着。
　　“你不想住曼哈顿吗？每天十分钟就能到工作的地方？”石川没有抬头，边做着实验边说。
　　“咦，学霸这是有门路啊，怎么滴，曼哈顿中城有一个月600美金的房子？”我一下来了兴致，毕竟这冬冷夏热的，谁愿意每天花两个小时在路上。
　　“有，一个月600，房间大，有独立卫浴！”
　　“哈哈哈，学霸，你不要被拐卖了！”我忍不住笑出声，我面前仿佛坐着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一共1200美金，咱俩住的话，一人600美金！”石川突然抬头看着我。
　　毫不夸张的说，我从来没有遇到如此尴尬的场景，手里的三角瓶打了，三角瓶里的菌落也嗝屁了，我也距离抢救无效不远了。嗯，我想到了那部电影，名字叫《美丽心灵》，怎么滴，现在学霸求偶都这么直接利落的吗？我还是个宝宝，这种大场面我定住也不是，动也不是，跑吧，不是，这腿也不听使唤，没错，一定是在做梦，不对，我思维意识如此清晰，怎么可能是做梦。
　　“你们房东的要求是提前一个月告知退租才归还押金吧，那咱们可以四月底搬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石川已经开始过来收拾三角瓶碎片，而我还处于瑟瑟发抖的心理状态。
　　“不是啊，你这也太突然了，你这连个告白也没有，也没有交往，也没有约会，这直接同居我没办法跟家里人交代啊！”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不急！”
　　“我......”
　　“把袋子里的碎片放利器盒去吧，我还有些冻存的菌落，待会儿直接拿出来摇菌就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待会儿去我家吃饭吧，前段时间在增肌，现在回归正常饮食，上周买了鲈鱼和牛排！”
　　说完，石川就回去做实验了，只有我在原地继续懵中。
　　作为新时代已成年女性，我要成熟解决当下的情况，首先，我成年了，其次，我成年了，然后，石川长的还可以，石川家是南京的，离扬州不远，父母都是老师，我爸妈应该喜欢，独生子女，和我一样，嗯......鲈鱼和牛排我做的都不好吃，看他那么淡定，应该做的不错，可以，可以，我可以。
　　“你可以能不能快点扔？”石川已经换下实验服，站在我面前，“这个利器盒是打不开吗？”
　　我发誓，一紧张就用嘴思考的坏毛病老娘要原地改掉。
　　摇上菌落，我便和石川一起坐公交回家了，之前都是下了车石川先送我回去，第一次去石川住的地方，才知道原来他住的离地铁站这么近！路上我们没有说话，到了门口，像个跟屁虫一样，一直跟在石川后面进了房子。
　　“哇，厨房好大！”
　　“哇，你房间好大！”
　　“哇，独立......”
　　“我们先去做饭吧，房东回来的比较迟，一般9点，我和房东共用厨房，还有1个小时，他回来了可能要做饭，我们先开始吧！”
　　“好！水煮吗？”
　　“如果你想吃水煮的！”
　　“不想。”我连忙摆手。
　　石川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沉默片刻后，
　　“你切一点葱姜蒜备用！”石川说。
　　“好的！”我又开始懵了。
　　经历了一番完美合作，我们终于将热腾腾的鲈鱼和香煎牛排，以及香喷喷的腊肠蒸饭端进了房间。
　　“我去，学霸，你这饭做的，有这个能力，还增什么肌肉，都是浮云！”
　　“我以前没有谈过女朋友！”
　　妈呀，又是这样，毫无预兆，毫无准备！
　　“我所做的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石川继续说着。
　　“可能你在身高方面稍有欠缺，但智商还算比较高的！性格开朗，心地也很善良，上次你扶那个老爷爷上车可以看出来，同时也体现你力气也不小，不娇气！”
　　姐姐我，终究是没想到，有一段告白是可以如此窒息的。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那我们正式处对象吧？”
　　“嗯！”石川放下了碗筷。
　　“好！”我也放下了碗筷。
　　“好！”紧接着，石川给了我一个领导人慰问关心下层的拍背式官方拥抱。
　　此时此刻，毫不掩饰地说，我心里想的是曼哈顿的房子。
　　“我能看一眼曼哈顿那个房子的照片吗？”
　　房间是大，比现在石川的房间大，看上去应该是新装修的，白墙木地板，地中海风格的床和书桌，还有一个步入式衣柜，独立的卫浴也非常的干净。
　　“房租另外还有水电煤气和网络费，一个月大概需要100美金，厨房和隔壁房间共用！”
　　“不错呀，很棒！”
　　回去的路上，可能是因为吃饱喝足的缘故，心情不像来的时候那么紧张，放松了许多，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牵了石川的手。
　　“还剩一个月不到，进展可能要快一点！”我小声说道。
　　“嗯！”
　　和石川挥手告别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看看电视剧，和国内刚起床的同学唠唠嗑，而是洗了澡就沉沉的睡去了，可能是一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把脑子累着了，也可能是找到了可以依赖的人，所以感到安心！但是无论是哪一种原因，我都很感激那个勇敢又憨的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