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遥不可及》绍语语

1、第 1 章

　　一
　　“你可以做我的情人吗？”江悦然第一次看到对方发过来这行字的时候吓了一跳。
　　他跟这个叫乔西亚的网友聊天不过聊了13天，她却提出这个要求，他对着电脑怪笑，有何不可？这个时候了有何不可？
　　他按熄烟，问：“你在哪里？”
　　他们两个还真是上道，一个想送过来，一个就接住，生活没什么不可能，只怕你想不到。

　　江悦然坐飞机到青岛的时候，正是阴天，海面上刮着风，这个季节没多少游人，所以这种天海边更没几个人。他站在海边想要唏嘘两声，却一点儿也做不得假，他没什么情怀可以在这里抒发。
　　“江悦然？是江悦然吗？”有人从背后轻声问他。转过头，是个长发女子，瘦瘦的身子裹在长风衣里，因为个子不高快要看不见人，黑发太长被风吹得全部纠缠在一起。面目全都在风里模糊了，他也不打算细看，不就是做情人吗？一夜、两夜之后，她就翻过日历成了老黄历，没什么可以记忆的，不如点到为止，算是个美女吧。
　　江悦然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很熟似的上前，揽过她，向酒店走。
　　那女子不多话，默默在他高大的怀中，随他前行。

　　从浴室里走出来时，他才发现这个女子是个温婉的小家碧玉，细小的骨骼、细小的脸庞，一双眼睛还像个懵懂的孩子纯真却受了伤，整个脸庞上都是艾艾的伤痛和豁出去的英勇。
　　他笑了，拍拍床，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你多大了，就学人家找情人？”江悦然问她。
　　“三十。”她说出来的时候，吓了江悦然一跳，还以为是个小姑娘，却原来如此坦白地立刻告诉人家她已经三十了？他拉过她的手，很瘦、很小，骨骼很轻，妖娆、精明的女人他见得多了，她这样的，如果不是现在实在太少有机会入他的法眼。
　　“你结婚了？”他刚问出来就有些后悔，说好做情人的，怎么查人家家底？
　　那个女人却点点头。
　　“他欺负你了？”他像是逗小孩一样，一点儿一点儿的问她，她就一点一点儿乖乖作答。
　　她眼皮跳了跳，还是回答道：“他每天这个时候会在这家酒店跟情人见面，然后，回他们的家。”
　　江悦然被她的直接弄得有些懵，那么说，这个时候如果他们两个双双出去，其实正好让她的丈夫能抓个正着？他挑挑眉，这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既然都这样了，干脆离婚算了。”他刚说完，她突然地抬起头，一脸的不置信，瞪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气馁地低下头。
　　“是不是在心里想，男人都是一样的。”他坐到她对面看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这回慢慢地抬起头，然后，点头说是。
　　“没生个孩子栓住他？”
　　她紧紧抿住嘴，突然地手握住拳头，紧紧顶住胸口。
　　“我三年前遇到车祸，孩子和……和子宫都没了……”她没有哭，也没有看江悦然，只是看似平静的说着那些话。
　　屋子里窒息了一会儿。江悦然没再接过话茬。
　　“我们两个都很辛苦，每天那么晚了他要回家，我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要他假惺惺的顾惜，也不想这么辛苦。”她突然有些激动的说。
　　江悦然看着她，笑了笑说：“你太不敬业了，有情人了，还灰头土脸谁会相信。有爱情滋润的女人都是明艳照人的。要是真想演好这场戏，我们还要出去做做功夫。”
　　乔西亚听了，站起身，看着他轻轻笑了。

　　二
　　乔西亚话很少，在江悦然带她理发、挑衣服、选皮鞋的时候，她总是很安静。江悦然当然不甘心，他跪在她身边帮她试鞋，服务员过来，他就促狭地问：亲爱的，喜欢这双吗？乔西亚的脸就一点点的红起来。
　　看见她穿着漂亮的衣服钻出来，他吹很长的口哨，说，亲爱的，太漂亮了！所有的售货员都微笑着看他们。他就揽着她小小的肩头说，知道为什么他们以为我们是爱侣而不是情人吗？
　　乔西亚不明所以的看他，他笑着说：因为我太帅了，你又太纯情了，怎么看都是最配的情侣。
　　乔西亚听了，眼里迅速地划过一缕哀伤。
　　乔西亚的头发在江悦然和理发师的共同协商下，剪成了及肩的半长发，露出她小小的脸和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突然地整个人像从黑暗中走到聚光灯下，夺目、亮眼起来。
　　一切都ok了，就差一点点。江悦然吃饭的时候，一边给乔西亚夹菜，一边叹息。
　　乔西亚看看表，说，我们现在回酒店，他们也不在了。
　　江悦然就笑，你不会真的打算在酒店摊牌吧？这样一点儿也不好玩。
　　乔西亚有些不知所措，江悦然问她，知道猫怎么吃老鼠吧？
　　看她还是一脸茫然，他就继续说：当然是玩够了再吃也不迟。他给你的你不想全还给他，也要礼尚往来一下吗。

　　很快乔西亚知道江悦然的礼尚往来到底是什么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找人给钟凯的车安装了定位系统，很神奇的有车会早早地等着他们，他们除了喝茶，就是准备好出发，在所有钟凯和爱侣去的地方晃一晃，假装亲密的让钟凯看见。
　　其实，钟凯一开始并没有立刻认出乔西亚，江悦然很快发现了，于是装作不经意的喊：西亚，快过来看，这个你喜欢吗？有人听见了，顺着声音看过来，看到江悦然正温柔地给她带上一条项链，江悦然把镜子往旁边轻推，于是，他们看到镜子里钟凯的脸阴沉下来。

　　那天，钟凯进门以后没像过去那样先倒在沙发上休息，而是蹬蹬闯进厨房，一把抓住乔西亚的手，锅里刚放上油，他带得太用力，锅铲掉进锅里，油四溅到乔西亚的身上、手上，很疼可钟凯没看见，怒气冲冲地拉她进客厅。
　　看见她脖子上还带着那根项链，一把扯下来！
　　“我还以为你理个发换换心情，原来，你是！你是在给我扣屎盆子！”乔西亚没答他的话，趴到地上找项链，因为江悦然说了，这是道具，得还给他。
　　“你真以为我不发火了！”钟凯狠狠地把她从地上扯起来，看她手里居然还攥着那根项链，一把把她掷到沙发上。
　　“我们离婚吧。”乔西亚安静地看着钟凯。
　　“想得美？！让你称心如意？你做梦！”钟凯歇斯底里地吼过来，把她手里的项链一把夺过来，扔进马桶里冲走。不解恨，又冲回来，捏着她的下巴恨恨道：“他一定不知道你已经不能下蛋了吧？还是，还是压根就是玩你！”
　　如果真有心痛这回事，乔西亚想，她的心已经不能再这样痛下去了，那比□□上的痛更无法承受。
　　她看着和自己度过七年婚姻生活的丈夫，无法言语，他们曾经爱得很深，可再深还是要在这样的时刻用最恶毒的话来伤她。

　　江悦然看到乔西亚的时候，她很好，轻声跟他商量下次去什么地方，大约什么时候摊牌。
　　“你这么离婚，什么财产也没了。”他问她。
　　乔西亚点头。
　　“他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应该有些钱,最起码，现在的房子能留给你……”“不，我不要，我们一起住过的地方我呆不下去，我有工资，这里外婆给我留了一间旧房子，足够了。”
　　“啊，正好，钱没带够，不如让我到旧房子里借住？”江悦然开个玩笑的，乔西亚却真的把他带到那里，地势很低的一栋旧楼，房间简单装修过，很整洁。
　　“他并不想放过你。”江悦然站在乔西亚的身后，看到她脖子上项链留下的伤痕。
　　“或者，你只是出于爱他，想要把他追回来，现在是个机会。”他说着突然扶住门框，乔西亚看到他脸色煞白，忙过来扶着他坐好，他笑着顺势躺倒在沙发上。
　　“我这两天总熬夜，累坏了，让我休息一下。”说完，他很快就睡着了。

　　三
　　再去见钟凯的时候，乔西亚有些沮丧，她不知道该怎么见他。
　　下了车，江悦然给她说笑话，说完了，却发现她根本没在听。很突然地他抱住她，捧住她的脸吻下去。乔西亚措不及防，挣扎着，又被江悦然紧紧搂在怀中，就在酒店门口，被江悦然温柔又霸道地吻着，乔西亚的脸像浇上了红酒。
　　分开了，乔西亚不敢抬头。
　　江悦然紧紧扣住她的手指“这样才好。”说完拉她走进酒店。
　　钟凯揽着女友的手臂进来，看到他们时脸色变了变，没搭腔。乔西亚主动走到钟凯的桌前自己坐下。
　　“我们离婚吧。”还是那句话，钟凯的脸立刻阴沉下来，那女友的眉梢上却立刻爬上喜气。
　　“这个我们回家再谈。”钟凯端起咖啡来喝，并不松口。
　　“让我们大家都好过一些不好吗？”乔西亚还是轻声轻气地说着。钟凯却一下子把咖啡杯墩到碟子里，把碟子墩烂了。
　　乔西亚无望地看着江悦然的眼睛，两个人一起走出酒店。
　　“离开他你恐怕还是会痛苦。”江悦然在车上轻轻拉着乔西亚的手。
　　乔西亚茫然地看着前方，说：“是，还会痛苦，可我们这样下去只能互相伤害。我那次车祸的时候他说过，永远也不会离开我。可他的人没有离开，心已经远了，那句承诺也只是句话而已。”

　　钟凯的那顿饭吃得很慢，快结束时，江悦然走过来，坐到钟凯面前，拿出一个纸袋扔给钟凯。
　　钟凯打开了，里面不仅有他和女友的亲密照片，甚至连他和女友新买房子买卖合同的复印件、女友怀孕诊断证明都样样俱全。他怒不可遏地盯着江悦然，江悦然却笑了笑，拿出离婚协议书放到他面前，说道：不用激动，本来是陪着你妻子做戏的，想让你快点解脱，你却当起真来，放了她，也放了你自己。说完，他站起身走出酒店。

　　江悦然临走的时候还是给乔西亚打了电话，乔西亚却问他，你的钱够吗？
　　他在电话里笑：怎么，想给我报酬？这样吧，下次我们见到的时候，真的做情人？
　　乔西亚说，嗯，如果你来，我在老房子里。
　　江悦然扣上电话，想起他那一周里每天睡到自然醒，早晨乔西亚已经把早饭做好放到餐桌上，看他疲劳了，怯怯地问，要不我给你按按？她瘦小的手用力在他后背上揉，他就困得又睁不开眼了。

　　乔西亚没有去机场，她对江悦然知道的太少，可他走了，她才敢在心里明目张胆的想起，那个俏皮的他、爱笑的他、神通广大的他甚至真的是帅帅得他。再也不会见了吧？她在心里问自己，然后把这些想法按熄在自己的心里。

　　再遇到还是在网络上，江悦然问：想我吗？
　　乔西亚过一会儿回过来，是。
　　这个女人都懒得装假，这是幸还是不幸？
　　过得好吗？
　　好。
　　这个女人总是简简单单回答过来。仔细想想，记起来的却是她满面红颜不敢抬头的样子。
　　乔西亚，告诉你个秘密。江悦然打出来，觉得还是告诉她吧。
　　什么？
　　我认识你前刚查出来，是肺癌晚期，开始扩散了。
　　那边很快的打过来：你究竟住在哪儿？住在哪里？
　　他没有回答，电话响，他也没接，看到对方把那几个字重复了放大后再打过来，他看着电脑还是笑了。

　　四
　　雷雨，这两天是连续下着急雨，乔西亚魂不守舍地往回走，转进小区门，打了一个炸雷，她哆嗦了一下，一抬头，看见江悦然居然站在门口，挽着裤腿在笑眯眯的看她。
　　乔西亚捂住嘴，看着他。
　　他笑着走过来，说：下雨了。
　　乔西亚忍住泪点点头。
　　“真是老楼了，楼道前面全是积雨，已经很深了，我来背你的。”江悦然说着蹲到乔西亚的面前。
　　乔西亚紧紧捂着自己的嘴，眼泪还是流下来。
　　“上来呀？我来可不是看你哭的，我们笑还来不及呢。”江悦然回头看着她还是微笑着。
　　乔西亚爬上他的背，他背起她在雨水里走，乔西亚紧紧抱住他，紧紧地。
　　江悦然的背宽阔而温暖。
　　“你可真轻啊。”江悦然轻声说。
　　“不走了吧？”乔西亚怯怯地问。
　　“不走了。说过的回来做你的情人。”
　　“你是上天派来的？对吧，我一直想，你是上天派来救我的。所以，我在这等着你，你来，我在这里；你不来，我就再去找你。原来，听到你心跳的声音这么幸福。”
　　“我不是老天派来的，是你叫我我听到了，就来了。再说，你还欠着我呢，我还有很多事要嘱咐你。”
　　“什么事？”
　　“比如别胡乱跟人家约会做你的情人，小心有人骗财骗色，傻乎乎地人家问什么全都把实情告诉人家，尤其不要人家说借住在你家，你就答应了。”
　　江悦然正说着呢，乔西亚扑哧一声笑出来。
　　“那不都说的是你吗？”
　　“对呀，就是我呀，遇到一个就够了，不能再多了。”
　　“好，就只你一个……”

　　我们遇到的会不会太晚？
　　不，今生今世遇到了，即使最后一刻也是好的，何况我们还有很多的日子要过。
　　慢慢的过？
　　幸福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