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雪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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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壶小儿，你可莫要坏了规矩!”
玉壶真人心急火燎地又看了眼自家蠢徒弟，哟豁，都开始结契约印了。
“通天，你可知我徒儿除了天生剑骨以外还是天生灵体!”
“若他真和魔族法器成功结下契约，魔气入侵，灵体被扰乱，他体内魔族弑杀之意占据主导，那整个人界和修真界都别想太平!到时候人界生灵涂炭，像我这些过不去两界之门的老家伙便只能看着他在人界肆意屠戮!”
那边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莫不是为了让我救你徒儿所以诓我吧？”
玉壶“唰”地一声打开了一把折扇，“我就是诓你又如何？听说与你结契的妖王十四子如今正流落人界，你要是不信大可一试，看看我这还算有几分修为的徒儿到底会不会入魔，到底会不会大开杀戒。”
“只是到时候，你遍寻不得的人也被杀了，可不要后悔!”
“我救他便是，你何必如此。”
无形的水镜包裹住正在结契的容淼知，镜面一翻，被翻晕了的容淼知便被扔到了玉壶真人面前。
“结界里的那小孩也劳烦你一并捞过来吧。”
玉壶真人一边蹲下，一边察看，见通天不乐意又补了一句“毕竟那小孩就是我徒儿想要入魔的原因。”
“麻烦!”
话虽如此但那个伤痕累累还黑不溜秋的小东西还是被扔到了玉壶真人身旁，若不是还有一息尚存，玉壶真人也不会想着把他也捞过来。
“哟，这还是个人狐混血的小家伙？通天，他也勉强算半个妖族吧？要不你带回去？”
“呵，血脉混杂的东西根本不能算作妖族!”“走了。”
通天镜是说走就走，只剩下玉壶真人头疼地看着这地上躺着的一大一小，“大的可以扔回十三峰，小的这一个该怎么弄呢？”
“……徒弟自己招来的，干脆就给他收成徒弟算了，嘿！正好，我又可以多一个徒孙!”
容淼知久违地听到师尊这熟悉的语气，终于忍不住笑了笑，谁知玉壶真人就像是看见他了一样，又开始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蠢徒弟，这是又不知道自己何时犯蠢了，在找记忆吧？”
“我就知道，依你这倔驴性子，不多错几次还真找不着自己错哪儿了。”
“罢了罢了，当师父的就帮你一把，也好过你自己云里雾里的净做些蠢事!”
玉壶真人猛地一挥衣袖，容淼知便见无数彩色涌入自己的空白记忆。
他看见了小孩在悬崖峭壁上爬得艰难。
他也想起了自己被小孩推出结界时的痛心和悔恨。
他看见了自己醒来后忘记一切，对小孩只剩下厌恶。
他也记起了自己在那人界三天里教小孩时心中重新升起的温柔和满足。
他看见了同样失去记忆的小孩一副可爱的半妖模样，摇着尾巴，顶着狐耳，怯生生地唤他师父。
同样，他也看见了自己对小孩如何冰冷严厉，如何让他满眼失望最后变成害怕。
一卷又一卷，一幅又一幅，更迭而来的记忆飞快缝补着他破烂不全的过往。
他看见了自己在封印两界之门时情不自禁又去转了一圈人界，总想找些什么，最后却把浮屠山上的容衣带回了十三峰。
他记起了容衣说自己是在等他的未婚夫时结果他莫名其妙地回答了一句他就是。
他看见了逐渐长大的小孩，眉眼干净，清澈如一捧泉水，那长大后的模样分明就是闻瑕。
可是他也看见了一个只爱容衣，冷待闻瑕的自己。
…………
月夜下，从容衣处出来散步的容淼知看着后殿这纷飞如雪的云梨花，侧过身冷淡道：“出来。”
“师父夜安”还未行冠礼的少年垂及腰间的长发用红绳系于脑后，一身银边雪衣，眉眼沉静，站在门口对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低头轻声唤道。
“你来是要说什么？”
“徒儿……徒儿就是想、想问……”
“问我为什么一直不喜你？”
“徒儿……”
“呵，你又不是我道侣，难不成你还想要求我喜欢你不成？”
“徒儿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师父这毫不掩饰的嘲讽语气，少年一直低着的头突然抬了起来，他脸色简直苍白得可怜，望向容淼知的一双清粼粼的眼里满是无措和慌乱，他紧张得不由自主掐紧了袖口，“只是不知徒儿是否做错了什么才引得师父不悦，如果徒儿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师父一定要指出来。”
“是么。”
容淼知眯着眼，缓步逼近少年，当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闻得见对方的呼吸声时，容淼知却猛地退后一步，冷冷看着少年：“那你私藏人界那些情爱痴缠的话本，是不想修无情道了？”
“……徒儿以为要断情需先懂情，所以才让师兄帮忙找了些话本子。”
“哪一个师兄？”
“……我不能说。”
“是你云渊师兄吧？他倒是当好人当惯了!”容淼知冷下脸，化神期大能之怒瞬间惊起无数云梨花瓣在月下翩飞起舞，似雪似絮，如梦如幻，就在一片雪白花瓣飞舞中，容淼知倾身俯于少年耳旁轻声呢喃，眸光诡异难辨，“你想懂情何必看话本子呢？自己试一次不就知道了？”
少年身体猛地一僵，语气慌乱，“试？这种事如何……”
“如何不能？”容淼知轻轻将头靠在少年肩上，当感觉到少年的身体在他靠上去的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时容淼知低低一笑，一贯冷如冰碎的声音此刻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缱绻温柔“这种事当师父的自然是义不容辞，小阿瑕，从今天起可要好好爱师父啊～”
听到他特意在爱那个字加了重音，少年却慢慢放松了僵硬的身体，垂着眸轻轻应道：“好。”
…………
容淼知闭了闭眼，他以为已经修复好的道心在此刻再次碎了四角，可他早已无暇顾及，为什么他没有这段记忆……
…………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哟哟哟，闻瑕写的是情诗啊，我看看是写给谁的……”
“还给我!二师兄你快把信给我!”
容淼知看着他的二徒弟寂秋凤坐在高高的树上拿着雪白信纸冲下面得意地晃了晃，树下那个还只是练气中期的少年急得脸通红，可是他被下了封灵力的咒术，飞也飞不上去，爬也不会爬，便只能在树下干着急。
“咦？没写？”寂秋凤无趣地撇了撇嘴，继而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小师弟，你只要告诉我你写信的对象是谁，师兄就把信还给你。”
“不要想着说谎哦～你知道的，无论什么谎言都不可能逃过我的眼睛，所以，说吧，那个人是谁？”
少年仰着头的脸此刻早已经由通红转为苍白，他看着寂秋凤的眼里满是纠结和哀求，“不行的，不能说，不能说……”
“二师兄，你就给我吧……”
“不能说啊～那肯定是我们宗门的人咯？”
“你生性内敛极少出十三峰，那肯定不是其他峰的，这么看来就是我们十三峰的了”
“大师兄常年闭关，我呢你一贯避着，那就只剩下云渊……”
“……云渊那家伙惯爱装一副温柔有礼的模样，实则背地里……啧啧，小师弟啊小师弟，你这看人的眼光可实在是不行啊。”
“你别乱说!云渊师兄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喜……”
“你们在说什么？”
容淼知看着“自己”走过来，神色冷漠。
“师父好”寂秋凤率先喊了他一声，然后便暧昧地看了一眼少年又冲着容淼知挤了挤眼睛，“我们在讨论闻瑕喜欢的是谁呢，这不，情诗都在这儿。”
“荒唐!修仙之人怎可整日沉迷于这些小情小爱!闻瑕，你自去水牢领罚吧。”
“师父……”
少年抬头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狼狈地垂下头像是被他的眼神给刺伤了般低低回道：“是。”接着便转身离开，往水牢方向去了。
少年前脚刚走，后脚容淼知便也走了。
树上的寂秋凤看完这一幕，眼眸一眯，嘴角笑意渐深。
…………
“你听说了吗？那个半妖闻瑕，竟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师父!”
“你听谁说的？喜欢自己的师父那不就是□□吗？咦～没看出来啊，平日里默不作声的人竟然怀着这样恶心的心思!”
“可不是吗？我看呐，当初就不该把他收进来，毕竟不是人族，身上还流着一半狐血，难怪连礼义廉耻都不懂!”
“就是就是，诶，别说了，他过来了。”
“他过来又如何？我才不怕他!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
容淼知心疼地看着少年分明脸色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可依然强撑着假装没听到那些其他峰弟子的议论声般从他们面前迅速走过，只是当走了几步以后，他便飞也般地逃走了。
十五六岁的小孩儿能懂什么情爱？不过是被喝了无忧果酿的酒的自己骗了写了一回情诗，结果却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寂秋凤给嚷地全宗门都知道了。
小孩懵懂天真，答应了他便真就认认真真去做了。
可惜。
“啪嗒”
又是一声，道心又碎了一角。
“师父，尝尝徒儿做的鲈鱼羹吧。”
“闻瑕，你若能把这些无用可笑的心思放一半在你修行上，你也不会都十五了还未筑基!”
“……师父说的是。”
…………
“闻瑕，是你给容衣喝了清果茶？”
“是啊，清果茶美容养颜，最……”
“跪下。”
“师父？”
“容衣一刻未醒，你便不准起身。”
…………
“闻瑕，你可知我为何从小就给你下了封灵力的咒术？”
“……不知。”
“是你用缠丝花打开死门的吧？只要碰过缠丝花的人，再次见到缠丝花，就会被其所粘附，现在你如何解释？”
“缠丝花虽罕见，可并非无人见过，师父为何就如此笃定是我？”
“因为你从小受尽冷遇，心中不忿，所以想打开死门，欲引起两界之战!如今……倒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为何笑？”
“哈哈哈哈……我笑自己可笑，竟如此眼拙，错把豺狼虎豹当恩师挚友，这不是很可笑吗？”
“你不就是想让我血祭凌云台重新封印死门吗？”
“说这么多废话何必呢？”
“明日我自会乖乖去，反正呆在这这锁神牢里我也逃不掉不是吗？劳烦师、父快走吧，不然保不准我就改主意了。”
“……你知道就好。”
…………
“我见青山多寂寥，料想人间多豺狼。披着人皮嬉笑狂，不见白骨堆成山。嘘，别说话，说的又不是人言，何必呢？”
“世如泥潭，玉有瑕，合该碎之……”
“刺——”
“不——”
二十岁的闻瑕坐在轮椅上，反手握剑刺入胸口，他就垂着眼沉默不语，血侵入黑色衣摆，滴答滴答落在凌云台上。
…………
“啪！”道心全碎。
容淼知痛苦绝望地想要冲进记忆抱住那个人，他怎么能如此伤害他，他怎么能啊？!!
“攻略目标容淼知虐心值80%!”
正在询问别人有没有避识果的闻瑕听到系统的提示音，眼眸微暗，神情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