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千年》猫九苟一

4、第 4 章

　　千竹感叹自己居然在消散之前还能亲眼见证一番真神相交的场景，当真是仙生有幸了。因为仙界真神数量稀少，又尊贵无比，见到其中一位的机会都很罕见，更别说同时捉到两只了。千竹只是惋惜她没时间了，不能拿这种幸事出去炫耀，无法为那些流传着风闻增姿添彩。因着众仙灵飞升已经是在这仙界中唯三的神祇各司其职很久之后了，所以很少有仙灵知道他们真实的交情到底如何，反正从没在公共场合见到他们同时出现过就是了。也因此在众仙中传播了各种版本的三人间的恩怨情仇，简直可以用曲折迷离来形容。千竹刚巧听到过那么一些，可见众仙也并不完全是对八卦免疫的，他们对真神生活的好奇一直很稳固，只不过是对她讲述的凡间事嗤之以鼻罢了。
　　传言中，有说三人素来不合的，而且这种说法占据了传奇轶事界的半壁江山，很多具体的故事都是以此为前提衍生而来的。比如说，有传闻当年神祖消散，留下司理法、司因缘、司轮回三个职位，但并没有来得及指定具体事务由何人继承，因此三位真神曾为了争夺一份自己满意的工作而多次争执不下，甚至大打出手，自此便生了龃龉，直到现在也不来往。还有说三位真神现世后为了博出一个老大的名头，曾以神力一教高下，只可惜因为职责所累，一直也没能酣畅淋漓地大战，所以到现在也没个排位出来。另外一半传言中，有说司年神君与其他二人不合的，也有说司理神君与其他二人不合的，但就是没有听说司命神君与谁不合。这倒也很容易理解。司年神君的府邸地处偏远，轮回台又是凡人魂魄转生之所，少有仙灵至此，因此在众仙心中司年神君是冷漠的，是避世的。而众仙对在司理神君那里接受洗礼的第一课又太过印象深刻，除了学霸会自愿加入钟典阁的队伍承教化世间法规法度之责，后续其他仙灵基本上都对那里避之不及，所以众仙心中司理神君的形象也就是刚正的，严肃的。这样的人当然有可能与人不合。而司命神君则不同，他虽然容姿尊贵，一在仙群中露面便立马会引起骚动，但这也代表了此人偶尔还是会摆出来给其他仙灵瞧瞧的，用以表现自己的亲切随和。而天真的众仙灵们也就真的一边折服于他的风采，一边如他所愿一味地以为他亲切随和。只是千竹与他相处久了，反而知道此神才是真正的超脱物外。看似多情，实则无情，对什么都好像感兴趣，却又对所有都并不热衷。众仙们所看到的表象只是因为他太无聊了，偶尔现个身是因为他无聊了，叫她过去说书是因为无聊了，愿意出手帮她也是因为他太无聊了。许是由于他掌管因缘，见过太多果报的缘故吧，他早已看淡了一切，放荡不羁，率性而为，潇洒恣意。也正因为如此，千竹与他相交、请他相助便没有什么压力。反而是与千竹只有一面之缘的司年神君，虽然说话做事冷冷淡淡的，看起来却更有人情味。
　　而此时，这两位与世人口中性情正好相反的神祇，正在她面前展开那不为人所知的画卷。千竹叹惜，不管如何，倘若自己在消散之前还有能力，定然要先将众仙心中对真神形象的误解纠正过来，免得他们日后在歧途上越走越偏。
　　“今天是晦日，我的神识感受到了轮回台仙力的波动，便来看看。”每月朔晦日两日是阴气最重的时刻，这于仙灵并没有什么动摇，顶多便是修炼变得事倍功半而已。但于懵懂无知的魂魄确是会有很大的影响。所以每月的这两天司年神君都会将神识散布于整个轮回台，确保所有魂魄可以安然度过。当时他感受到了有人使用眇粟之法，便猜到是司命，因为其他仙灵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而司理那人散漫得很，没事不爱出来瞎逛，只可能是司命。可是司命来他这里从来都是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的，像今次这样偷偷摸摸反而奇怪，于是他就来看看。
　　司命杵在右手上的头不自觉往下滑了一下。是他大意了，才招来这尊大佛，千竹定然怨死他了。果然，司命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千竹正凉凉地望着他，那眼神分明在控诉：看，让你得瑟！认命地叹了口气，这件事既是他惹出来的，看来也得由他摆平了。司命坐直了身体，将袖口拢了拢，开口道：“我找这丫头好久了。好不容易听说有人在这里见到她，便过来逮人。一时失了分寸，还请司年兄见谅。”
　　天呐，司命居然称司年神君为兄，这可得好好记下来。千竹还有心思想这些，自然是因为她相信司命不会供出她来，只不过平白惹了个麻烦，心里总会堵一堵。
　　“你寻她做什么？”司年从不识得在他这亭中借宿的小小女灵是什么重要人物，竟能令司命屈尊降贵千里迢迢来寻，听起来还是寻了甚久，费了许多心力。
　　“你竟然不知道？她可是这仙界顶顶有名的说书人啊。”司命做出一副你怎如此孤陋寡闻的模样。
　　千竹默默抬起了左手企图遮挡住自己，真是丢人啊。
　　司年亦十分无语。不过司命向来跳脱，为了这些事追一位女仙追到天涯海角倒也不稀奇。反倒是他没瞧出来千竹还有这等身份。司年本以为像千竹这么弱的灵定然是要拼命修炼的，没想到她竟还有心思说书，难怪每次见她她都越来越虚弱了。如此不务正业，无怪乎要落入消散的命运。本来司年是不爱理闲事的，何况他原本就打算不与他这位邻居有过多的牵扯，而此时听到她不思上进却搞些有的没的，这也不符合他一贯则友的标准，但却偏偏开了口对司命道：“我建议你还是暂时先放过她，等她灵力稍微恢复一些再说。”
　　千竹将左手往下移了移偷看亭外挺身而立的司年神君，没想到这人还挺热心的嘛。
　　震惊的是司命，他以为司年会觉得他无聊然后一走了之，却怎么也想不到向来不理世事的神君竟会突然插手一个不相干的人的事情，难道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秘辛？这么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大事，让司命有了难得的跃跃欲试的兴奋之感。只见他眼露精光地调侃道：“你对她倒是关心得很呐。”
　　司年也觉得自己多话了，但他并非扭捏之人，知道司命在开他玩笑，仍能平静以对：“她在我这里也住了一段时间。我身为此间主人，若有帮得上手的自然会尽力而为。”
　　果然！司命就觉得这事不简单，原来两人早早就联系上了，亏他当年还费了心思为千竹寻得这处离往回瀑近又偏僻无人的地方，竟是他多次一举了。无形中还阻碍了两人的发展。思及此，司命递给千竹一个你早跟我说嘛的眼神，仿佛一位一直催女儿相亲的老母亲，突然发现女儿其实早已有了浓情蜜意的男朋友，看得千竹莫名其妙的。
　　而千竹除了莫名其妙之外，背上的冷汗都沁了出来。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这四百多年为了怕被人认出来，连书摊子都没摆了，朔晦两日更是什么都不敢做，把灵息全都隐了起来，居然还是被司年神君发现了，而且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那自己的那些秘密难道都被发现了吗？可是如果被发现了的话她不会像现在这样安然无事啊，千竹又困惑了。
　　司命不知道千竹此时备受煎熬的一颗心，只觉得自己原本自诩体贴的心思被糟践了，心里苦涩得很。又想着司年和千竹这两个朋友也忒不够意思了，居然一直瞒着他将他蒙在鼓中。既然他们不主动上报，那就别怪自己下手深挖下去了。于是司命眼珠一转，开口对司年说道：“既然大家都是熟人，那我们也没必要在此处吹风了，不如去你府中坐坐如何？还有热茶相伴。况且你府中充斥着你的神息，算是轮回台仙泽最磅礴之处了，于千竹修养也有裨益。”
　　千竹亦然不知道此时司命肚子里的弯弯绕，但这个提议她不反对。因为听起来司年神君对她算是相熟，而自己对司年却一无所知，这样太不利了。她得找机会试探试探司年神君对她的秘密到底知之多少，又有何打算。如此跟着司命前去，也算方便她行事。
　　司年见亭中两个人都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也很无辜，叹息自己怎么就招惹上了司命，还连带着一个本来不应再有牵连的过客千竹，这次居然还是他主动的。认命地接受事实，司年应允道：“好。”

　　今天先上一章，但是周四那一章不能保证，因为我得了结膜炎要修养一阵，预计一个星期吧。大家也可以等等养肥了再看。期待下次相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