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帘外桃花

1、红颜

　　老鸨说，红雁是万楼春开张以来最大的传奇。
　　岚衣不着声色地躲开她鼻子里喷出来的灰色烟圈，堆着笑道，妈妈，我想听。

　　要说她，就得讲讲城东苏家。当年苏家靠卖私盐做大，想找个白道上的靠山，把独生的女儿苏红玉许配给了知府大人的公子。
　　听说那苏红玉生得很美，美得很怪？
　　哟哟，你倒是知道不少。苏家大小姐明明是个美人，却有七分男子气，平时走路快的像阵风，骑上马去样子连武状元也比不过。城里多少女孩子迷她迷得要死要活，真是作孽。要不是知府大人的公子看上她，哪里有人家敢娶这样的老婆。
　　妈妈，苏家现在不是败了？为什么？跟红雁又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红雁本来是苏红玉的贴身丫鬟。苏红玉出嫁前一天暴病身亡，后来苏家被抄，红雁是给发配到我们这儿来的。
　　啊？妈妈，我怎么不明白这其中的曲折？
　　哼。老鸨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怕人：苏家被抄，台面上说是为私盐的案子，其实却是知府大人后来查出，苏家大小姐根本不是暴病而死；她不想嫁给任何人，她早就跟红雁定下了终身！

　　一片死寂。

　　红雁刚来的时候，楼里没人待见她。
　　老鸨的声音随着烟灰掉下重新响起，带点居高临下的怜悯。
　　谁也不相信，那么个俊俏无匹的苏家大小姐不惜自杀，就是为了红雁那样普通的丫头。
　　但红雁后来不是成了头牌？
　　啧啧，你也该见识见识，活生生的麻雀变凤凰哟。第一个客人……怎么就会看上她呢？那公子长得就不像是这世界上的人，那眉眼，那风华，怕是我们的姑娘没一个比得上。
　　哎哟妈妈你怎么这么说呢，人家又不是女儿身。
　　所以说丫头片子就是丫头片子，见识浅。你要能看他一眼也会跟我一个想法的。反正啊，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初夜以后，红雁一天比一天漂亮，变得跟仙女似的，客人就像闻到蜜味儿的蜂蝶一样来找她。
　　可是啊……岚衣，给我沏壶茶来，龙井。

　　回来了？小蹄子，平时怎么没那么伶俐的手脚伺候你妈妈。
　　说到哪里了？……成了头牌以后，虽然很多人捧红雁，却没什么人敢跟她上床。因为和她睡过的男人，都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那、那不就像是……
　　就像她用男人的阳气滋养自己一样，对吧？老鸨笑得阴森，知府大人的公子也死在她床上后，有人找了个茅山道士来，那道士看了半天，说她没有妖气。这下子找她的人就更多啦。车如流水马如龙，说得再对不过。
　　结、结果呢？
　　没有结果。满是皱纹的脸忽地显露出浓浓的倦怠神色，拿起茶壶：红雁二十岁上病死了。
　　妈妈！岚衣粉色的唇嘟起来，突然一笑。原来你也不知道。
　　哼。

　　我却知道。
　　红雁是苏家庶出的女儿，苏红玉的妹妹。因为母亲死得早人长得又平凡无奇，一直被当成下人。
　　苏红玉爱她，她却一直嫉妒苏红玉的绝代风华！
　　红玉为了帮她，加之不愿意嫁给知府的儿子，学了邪门的法子自杀，魂魄附在男人身上跟她交合，用阴阳相和的气让她变美，自己却没有吸取阳气。
　　红雁没有告诉她，这会让她魂飞魄散。
　　红雁自己也不晓得，红玉其实早早在两人身上刻下了必须同时投胎的咒印，她魂飞魄散，她也永不超生。

　　岚衣大笑。老鸨茶水早泼了一身，才想起今天是红雁的忌日。

　　我早该知道她不是什么圣人！所以我在收集她的魂魄残余！每一片上都写着我的名字！每时每刻它们都在告诉我她有多爱我！
　　爱！

　　老鸨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次日，岚衣失去了踪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