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
-
第一次如此仔细地仰望东京的太阳，已经是在回程的车上了。
“永四郎，你在发什么呆？”
甲斐在身后叫我。脸上一向地阳光灿烂，没有失落也没有阴霾，像冲绳海边的晴日。而就在两天前，我们一起经历了人生中最惨痛的失败。在三年地狱式的魔鬼训练之后，蛰伏而出比嘉中网球部，和作为部长的我得到的最后一份礼物，是东京球场上一场未胜的完败。
“没什么。”
“要回去了。全国大赛结束的真快啊。”甲斐扒着车座从后面探出头来。
我并没有侧头看他。
“啊……所以说嘛，我还是不太喜欢本州人。还是冲绳比较好。”甲斐不顾我的沉默，自顾自地言语着。
比嘉中网球部的七个人最后一次聚在一起，是暑假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海边夕阳下的游客不少，成群结队的。因此，在岸边坐着的这几个肤色黧黑的孩子并不显眼。暖暖的海风吹过来，吹得人轻飘飘的。
“喂喂知念，初中生不能喝酒啊！”不知火刚把话说完，换来了知念的狠瞪。
“有什么关系！”
不知火拉着新垣跑去潜水，两人跑在细白沙滩上的脚印转瞬就被涨潮的海水冲掉了。慧歪戴着他的旧草帽一边晃晃地从远处走过来，一边不停地往嘴里塞着红芋饼。
远处的小酒铺里传来三味线的琴声。一群人外地游客聚在一起挥着手腕，正在格外起劲儿地跳着舞。
“永四郎，听说你要去东京念高中？”发问的是凛。
“其实在我们这些人里面，永四郎是最适合东京的吧。”慧一边啃着红芋脆饼一边嘟囔着。
凛笑着过来扒我的肩膀：“啧啧，永四郎可是要出人头地的呦！”
“等等……永四郎要去东京？我怎么不知道？”
坐在远处的甲斐突然大声叫起来，睁大眼睛回头看我。白色的棒球帽帽檐抬得很高，下面是一张因为惊讶而显得有些慌张的少年的脸。
我点头。突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我躲在镜片背后眯起了眼睛。
“志向真远大呢！”慧收起了他的红芋饼，又在背后掏出一袋黑糖花生，“我以后只是想留在冲绳好好继承家业出海打渔。裕次郎呢？”
“我会一直留在这儿，一毕业就接手我爸的酒铺。” 甲斐低垂着头，说话的语气却显得这样坚定又决绝。
“永四郎要去东京出人头地，我们这小地方可待不下你。”
带刺的话敲进了耳朵，但我习惯了冷静地察言观色。抬手把甲斐的帽檐使劲压下，然后转身离开。
散场的时候我告别了另外几个的邀请，独自回家了。远处的人声都渐渐不闻，路边红色屋顶的民居也在昏暗的天底下失去了鲜艳的色彩。
一直自认为比谁都更爱冲绳的我，便对甲斐刚刚的口不择言有些恼火。
“永四郎……？”
寂静的街道。好像有人在背后叫我的名字。这声音……有点儿熟悉。
“甲斐君？”
海风吹散了甲斐蓬乱的头发。他胡乱在脑袋上抓了一把，把棒球帽扣在头上。低着头把手插在裤袋里，显得有些支支吾吾。
“对不起啦。”
“你……什么时候走？”
“去哪？”
“东京啊。”
“下周。”
“这么快……”
“有事吗？”
“也没……没事啦。……那个，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
“哦。”
甲斐抬头朝着我挤出了一个笑脸。这个笑容大概是我见过的，最难看的笑容。
“一路顺风啊。”
脸上不露声色，胸口却涌出一股暖流。想说谢谢，但是没说出口。
而那天晚上甲斐黝黑的脸上勉强挤出的难看的笑容，就是这四年间留给自己的唯一的印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