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辞镜花辞树》彩色莲花

22、有鬼欢喜有鬼忧

　　我慢慢收拾着我的药箱，里面瓶瓶罐罐真不少，都是我的心血。
　　我将复颜膏轻轻放进去。
　　这是鬼王给我的丹药，最后还是它救了我。
　　我背起药箱走出去，站在寻常面前告辞道：“魈公子，我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寻常很生气很生气，不理我。
　　我转身慢慢往门外走去。
　　寻常又跑过来抱住我，带着哭腔说道：“朱颜，你不要走，我不允许你走。父王死了就死了呗，他活了那么久，该够了！我不需要你来救我们，这会成为我的耻辱！我堂堂一个男人，为什么要一个女人来救？”
　　我轻轻摇摇头，寻常还是个孩子呀！
　　哭有用吗？哀诉有用吗？不想活了吗？
　　我转过身看着他说道：“我是医师，治病救鬼是我的职责，不分男女。你们生病的时候也不分男女，都需要医师来治。我只是去治病，不是去送死。”
　　寻常又紧紧搂着我，喃喃道：“我害怕！你在父王宫里那些日子，我整晚整晚做噩梦，我害怕你再也回不来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这父子俩怎么回事？
　　一个又一个依恋我，我又不是你们的妈！
　　喜欢我吗？也没见得多喜欢。
　　一个差点逼死我，一个只知道逗我玩。
　　我拍着寻常的后背安慰他道：“我答应你肯定回来，你知道的，我已经成功过一次。你和鬽公子好好准备，生死一念之间，须重视。”
　　说完推开他径直走了。
　　我答应鬽公子进宫救治鬼王。
　　虽然我恨他，但是我是医师，我不能见死不救，何况我不能不救寻常。
　　鬽公子亲自来接我，他现在对我极其恭敬，想来也有点佩服我吧？
　　我心里还挺开心。
　　“朱姑娘！”他老远就冲我招手道。
　　我突然发现他真的是寻常的哥哥，平日里看起来很懒散，但关键时候却很沉着冷静。
　　我走上马车，跟他行礼道：“鬽公子！”
　　他开心地点点头，让我坐下。
　　“魈弟，你去不去？”他又招呼寻常道。
　　寻常站在门口远远望着我，没有回答，然后哭丧着脸进去了。
　　我知道他痛苦的很，可是我又不是去送死，真正的死亡在他身上徘徊呢。
　　鬽公子解释道：“朱姑娘，你别介意。魈弟他太难受了，其实是我不要他去，免得他一激动扛起你就跑，这可就糟糕了，毕竟我已经禀告十殿阎罗要送你去给父王治病。”
　　我淡淡一笑，点点头。
　　鬽公子又掏出一些小刀具、珠钗递给我，“朱姑娘，我知道你平日使用这两样防身工具，我将我府上的全搜罗过来了，你看看哪些趁手，就带上，万一有什么事可以自保……对不起，要委屈你了……还有，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先活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什么贞洁、身体、胳膊、腿，都不如活着重要。”
　　我又点点头，鬽公子这些话很贴心也很有用。
　　其实寻常也是这样想的吧，他好像从来没问过我守宫砂的事。
　　到了鬼王殿，我鼓起勇气下车去，慢慢走向那座噩梦般的深宫。
　　大门缓慢关上了。
　　我背紧药箱，轻车熟路走进鬼王寝殿。
　　“娘娘！”
　　那两名侍女还在。
　　我轻轻推开寝殿门，走了进去。
　　她们将门关上。
　　鬼王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嘴唇乌黑发紫。
　　果然是中毒了。
　　我竟然不知道颜姐姐也会制毒。
　　不过想想也不难，她可是司书之鬼，古今所有医书她都通晓，找到一味克鬼毒方并不是难事。
　　只是她为何要如此？
　　鬼王也并没有再强迫她。
　　难道是无心，所以不想活了？
　　李贺啊，李贺，你将颜姐姐的心偷走了，她便也死了。
　　唉！
　　我侧身坐在鬼王床榻上，用手指试了试他的气息，微弱游移。
　　我又扒开他的衣裳，毒随血液蔓延，快到心脏了。
　　我用银针刺破他的手指，冒出一小嘬血，我将他的血挤在我的小碟里，然后搬出我的药箱开始试验。
　　我将血滴在一粒阴阳蝶毒丸上，呵，黑色药丸立马就变白了。
　　可怕，此毒居然比鬼王蝶还毒，怪不得颜姐姐香消玉殒。
　　我又试了其他一些毒丸，都被鬼王毒血化解了。
　　看来，此毒是新的毒方制作出来的，我还未曾学习过。
　　我跑到那堆医书前，慢慢翻阅起来。
　　他居然还没撤走这些书，唉！若不是迷恋我，他也不至于被颜姐姐骗住。
　　我不眠不休地翻着医书，必须快一点，毒已经开始攻心了。
　　我累了就在地上趴一会，醒来就继续翻书。
　　两日我就翻完所有医书，并未发现我不知道的毒方。
　　啊，颜姐姐你怎么给我留下这样一个难题？
　　唉，果然还是书读得不够！
　　我想了想，走出鬼王寝宫，两名侍女想跟着我。
　　我摆摆手道：“不用跟着我，我去找药方。你们就在这守着王上吧。他现在昏迷着，也不会责罚你们。”
　　两名侍女互相看了看，退回去了。
　　我松了口气往文渊阁走去。
　　定然还有医书在颜姐姐房里。
　　我推开文渊阁大门。
　　书香犹在，佳人已逝。
　　我轻轻叹了口气，径直朝颜姐姐卧房走去。
　　房间已经不像从前，满地散书也不见踪迹，看来侍卫们已经搜寻过这里。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自嘲道：“鬼医院的鬼医官估计也想到了，不过他们似乎并未找到药方。看来颜姐姐将药方藏起来了……莫非在她的私藏书库里？”
　　我走到楼顶那排书架前，拍拍手，可是它并没有消失，看来只有颜姐姐知道怎么进去。
　　我懊丧地靠在书架上，顺手拿起肩膀旁的一本书看起来，突然我就消失了。
　　好吧，估计颜姐姐特意给我留了个口。
　　我开始翻大桌子上的《青囊书》，也没有毒方。
　　其他几本书就更不会有了。
　　我打算离开，忽然又瞥到那张小桌子上的那本小书。
　　光想想就害羞，不过我还是走过去。
　　“这本书是谁画的？”
　　我突然好奇起来。
　　我开始翻阅这本书，我越看越觉得画中之人很是熟悉……
　　难道是？
　　我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盖着李贺的印戳。
　　好个李贺，居然将他和颜姐姐闺房秘事都画下来了，每一幅图还题上了诗句。
　　难怪颜姐姐被他偷走了心，一直对他恋恋不忘。
　　不过李贺确实画得很好，诗句也很美。
　　可是这本书也并无毒方呀。
　　我轻轻叹口气，准备放下书。
　　突然我看到李贺的印戳有一丝异样，似乎是血。
　　我拔出银簪子放在印戳上，银簪子居然全部变黑了，吓得我手中的银簪子掉到地上，“叮”一声响。
　　我心发颤，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害怕。
　　我找到毒方了！
　　我揣上这本书出了文渊阁，快速往鬼王寝殿飞去。
　　我将手帕里的银簪子放在桌上，然后从药箱里翻腾起来，一个药瓶一个药瓶的试着，都不行！
　　我急的团团转，对于医师来说，没有什么比找不到解药更痛苦的了！
　　我又跑去看一眼鬼王的胸膛，毒气已攻心，我慌忙拿出银针封住他的血脉。
　　血毒，血毒！
　　怎解呢？
　　没有法子了，我刺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银簪子上。
　　黑色银簪子渐渐恢复银色。
　　居然，居然是用处子之血！
　　人血可真是好用呀，既可制毒，亦可制药，人果然才是最神奇的物种！
　　我来不及多想，拿出短匕，割开手腕，将血滴到杯子里，然后端过去慢慢灌进鬼王的喉咙里。
　　过了一会，果然毒褪了一些。
　　我欣喜若狂，虽然我恨他,可是没有什么能比救活病人更开心地了！
　　我靠在他床榻边歇了一晚，第二日继续割血给他喝，毒又褪了一些。
　　“颜姐姐，对不起！你用你的生命想要杀死他，可是我却毁了你的努力，对不起，我是医师，对不起！”我心里歉疚道。
　　第三日……
　　第四日……
　　第五日……
　　第六日。
　　我在睡梦中依稀感觉到有人给我盖上被子。
　　早上醒来，果然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蝉翼被。
　　我淡淡一笑，看来他醒了。
　　鬼王还躺在床上睡着，毒已经褪得差不多。
　　我轻轻走到桌旁，又弄破还未愈合的伤口，将血挤出来。
　　我端着血走到床榻边，慢慢灌进他的嘴里。
　　他闭着眼，可是有泪滴滑下来……
　　我慌忙停下，低头跪在地上，轻声说道：“王上，您醒了？”
　　“朱颜，你可知罪？”他轻轻说道，声音很是微弱。
　　我心一慌，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我的谎言并不高明，我又开始想办法。
　　他轻叹道：“朱颜，你好大胆！居然敢偷走本王的心……”
　　我头脑突然一片空白，这话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