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花圃》紫辰钥

28、惊奇入梦

　　是夜，朱乐惦记着白天的事情，睡得极不踏实。说到底，不过是个希望家庭和睦的半大孩子罢了……
　　迷迷糊糊的来到一片陌生的地方，哗啦啦下着大雨，到处灰蒙蒙一片，路上偶有几个零散的行人，也都脚步匆匆。伸伸手，雨滴直接从手心穿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这是，意识空间？谁的？
　　远远的两个身影挤在一把伞下越走越近，那是两张年轻的少年面孔，女孩大眼圆脸，笑容明媚，男孩表情无奈的看着身旁的女孩，还把伞往对方的位置倾斜了一些。眼看着两个身影逐渐走远，朱乐瞪大了眼，那是少年朱老爹？那旁边的圆脸少女不就是……

　　画面切换，少年朱广正在草地上端坐，聚精会神的浏览光脑界面。这时的朱广还是一脸稚气模样，没有什么用来装腔作势的金丝眼镜，表情虽然清冷，却远达不到冰冷的程度。怀抱鲜花的少女疾步跑近，将花塞到少年怀中，扬起大大的笑脸：“阿广阿广，新开的太阳花，送给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画面再变，少女满脸骄傲的指着一只趴卧在地的梅花鹿：“阿广，看我的伴生兽！以后我都保护你，做我男朋友嘛~”男孩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画面变化，已经长大许多的女孩兴奋的跳到男孩后背，伸出手臂调出自己的光脑界面，得意洋洋道：“阿广，看我的录取通知书！我也考到中央星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啦！”

　　画面不停变换，约会的两人、毕业的两人、结婚的两人……每一幅画面里的朱广都是他没见过的陌生样子，虽然惯无表情，眼底的幸福藏也藏不住。一想到现实的残忍，朱乐便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

　　女孩满脸激动的从卫生间跑出来，抱着面色茫然的青年男人猛亲几口：“亲爱的，我要当妈妈啦~”
　　下一刻，惊喜的男人兴奋的抱着女孩满屋子转圈圈。
　　原来，他也曾这么期待过这个孩子……

　　画面再变，医院候诊室，男孩紧紧握着女孩的手，眼底全是紧张，反观女孩，豁达的很，拍拍男孩手背轻声安抚：“放心吧，没事的，医生上次不是说了，只是轻微躁狂症，这是每个进化者的必经之路，安啦安啦~”

　　就诊室内，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满眼同情的看着女孩：“方女士，这些药物都会对胎儿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还请慎重考虑。”
　　“不要！”
　　“要！”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女孩一把捂住男孩想要说话的嘴，歉意道：“听我的，要。还有三个月孩子就可以进人工培育仓，到时再用药。”

　　病房内，瘦骨嶙峋的女孩四肢被绑在病床上，痛苦的哀嚎，门外，消沉的男孩抱着培育仓靠在墙上无声流泪……
　　…………

　　病房内，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推门而入的男孩，声音有些嘶哑：“亲爱的亲爱的，我今天情况特别好，医生说保持下去我就快能出院了呢~你有没有在家好好照顾宝宝呀？”

　　画面再转，男孩将行李丢给身后跟着的智能机器人，抱起瘦削的女孩跟年轻医生打了个招呼，医生面含担心的送两人出门，忍不住再次提醒：“明天一定早点回来，回家千万注意她的情绪，有任何情况赶紧送回来！另外……祝宝宝生日快乐！”
　　生日！居然是他的生日！朱乐两步上前想要将几乎出门的两人拽回来，不能走！手心抓了空，什么也碰触不到。
　　他已经确定，这里是朱广的意识空间，更准确的说，这应该是朱广的梦境。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站在这里，什么也阻止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所以，他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画面再次切换，回到了那个温馨的三口之家，夫妻两人围着一个肉乎乎的小胖墩，左亲一口又亲一口，小胖子拍着巴掌，踩着软绵绵的小步子扑到女人怀里，嫩生嫩气的喊了声“妈妈”，女孩瞬间泪如雨下。
　　青年朱广心疼的给她擦着眼泪，还笨拙的逗她开心：“别哭呀，这个小笨蛋，我教了他三天才学会，也不知道像谁。”

　　安静的夜晚，一家三口相拥安眠，女孩轻轻的翻了个身，捂着脑袋很是痛苦的样子，但想着安睡的男人和小宝贝又死死忍住，轻轻的爬下床自己去找药。
　　客厅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惊醒了床上的一大一小，朱广急忙跑出去，就见发狂的女人捂着脑袋痛苦的撞来撞去，几步远一只恶狠狠的巨型梅花鹿露出几欲吃人的表情，疯狂刨地。
　　男人迅速按下紧急求助按钮，怕她受伤，又着急的想要上前阻拦，被一侧守护的梅花鹿掀翻在地，扬起一对后蹄重重踩下，吐出一口鲜血。
　　血腥味刺激了发狂的女人，红着眼向他走来；而屋内的朱乐被声音吓的嚎啕大哭，却半天没人来哄，自己手脚并用的爬了出来，想要伸手去抱那个白天还会温柔亲他的妈妈。朱广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强撑着扑了过去……

　　看到这里，朱乐已经泪流满面。他以为的那个陌生母亲，曾那样坚强的抵抗躁狂，甚至为了他连正常的治疗都不能进行；他以为的毫无责任心的父亲，也曾那样豁出性命的保护着他……
　　这一刻，没有什么原主，没有什么外来户，多年来，他们早就合二为一了啊……

　　画面还在继续切换，惨白的病房内，朱广悠悠转醒，望着抱着孩子的朱莱，虚弱的焦急询问：“爸，方叶呢？她没事吧？”
　　朱莱轻轻叹气，不忍的转过头去：“阿广，方叶走了……”
　　“什……什么走了？我跟孩子都在这儿，她要去哪儿？”
　　“她……自爆了……”

　　后面的画面让人倍感绝望，浑身是伤的朱广心如死灰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旁边睡醒的小朱乐睁开眼，眼睛里转瞬蓄满泪水，抽抽噎噎的哭泣。男人听到声音转了转脑袋，慢慢向隔壁床走去，步履沉重。
　　小朱乐看到爸爸委屈的伸出双手，朱广也伸手，掌心却探向了那尚且稚嫩的脖颈，嘴里轻声念叨着：“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她不会死的，是你害死了她，是你害死了她……”
　　白嫩嫩的脸色很快变得青紫，翻起了白眼，男人突然停手，嚎啕大哭，像个无助的孩子……

　　朱乐睁开眼，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谁知却流的越发汹涌了。打开门赤着脚冲了出去，跑到朱广的门口也不敲门，就是站着抹眼泪。
　　这会已经天色渐亮，朱广向来起的比较早，一打开门，就有一个小炮弹冲到怀里抱着他痛哭，满腹委屈似的。迷茫的拍了拍翘的乱七八糟、毛绒绒的小脑袋，纵使心里万分不解，仍笨拙的安抚：“不哭不哭，这是做噩梦了？”
　　男孩固执的趴在他爹肩头，只是摇头，也不说话，泪水很快打湿了衣服。
　　朱老爹一看，家里人都还没起呢，别再吵到别人，就想把人拉到屋里去哄，谁知拽也拽不动，干脆把人整个抱进屋里。
　　哭了半天，朱乐也缓过劲来了，把脸埋进他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爸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爹拿纸巾边给他擦脸边问：“到底怎么了？”
　　男孩低头认错：“我白天不该说那些话，你忘了好不好。谁都可以那么说你，但绝对不该是我，我是最没有立场的那个人。对不起，爸爸……”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道歉？”
　　“我我我……”刚才满门心思要道歉，这会清醒过来了，才觉得偷窥人梦境不太好，立马又怂了：“我说，你别生气呗……”
　　一五一十的把那个奇怪的梦境说了一遍，最后底气不足的重申：“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进去的，我其实也是被迫看的……”
　　朱广几乎被他气笑了，这事确实令人惊讶，十几年来，那些场景他梦过的次数自己都数不清了，头一次听说还有人可以去别人梦里看重播的。不过这样也好，那些事情本就该让他知道的。
　　“你其实并没有说错，这些年，我做错了很多事情，你母亲如果在，大概也会想要痛骂我一顿吧。你跟她，其实很像……”
　　朱乐心虚，但想起什么似的又挺直了身子，理直气壮的控诉：“你还掐我，我脸都青了……”
　　想起那时的事情，朱广也自责不已：“抱歉。”他那时觉得自己是全星际最惨的人，看谁都是仇人。
　　“伊恩说的对，你们大人的事情，我没有立场掺和，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吧。”美真姨，对不住，乐乐不能帮你了……
　　“我跟她，其实……算了，这样就好。你入梦的事情，十有八九跟精神力有关系，可以跟伴生兽好好沟通一下。”
　　男孩一听也对，便召唤出自家大蚂蚁。黄金伸个懒腰，抖抖触角，点点他的眉心，然后化为一道虚影，回归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