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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翌日清晨。
      岑遥在武馆陪爷爷用过早饭后便往泰亲王府去。
      按照她和祈知非的约定,她只要平安顺利地渡过这个月就可了。
      今日太后寿辰,照例祈知非要入宫贺寿,只要他不在宫中惹出什么是非,那万事就稳了。

      而几乎是才进府,岑遥就被一个丫鬟拽到了一边。
      “岑姑娘,康勇平日胆子就小,真是被赌坊的人逼得走投无路了,才意识一时糊涂私吞了筹备灯会的钱,买了有瑕疵的烟花以次充好的。”丫鬟声音哽咽,目光戚戚:“岑姑娘,求你在小王爷面前替康勇求求情吧,不要让康勇被赶出府。”
      听丫鬟提及祈知非,岑遥也是习惯了。
      又是为了祈知非而来的人。
      她面容平静,道:“府里的规矩向来是有奖必赏,有错必罚。此事就算求小王爷,也未必有用。”
      说罢,岑遥转身走远,身后小丫鬟一脸悲戚,待看不见岑遥的身影后,才是懊恼的跺脚离开。

      冬日的雪依旧下不停歇。
      岑遥一路往祈知非的长平院而去。
      从小到大,岑遥都知道泰亲王府上上下下一提起她和祈知非,莫不是羡慕说一句“岑遥真是命好”,却不知对岑遥来说,祈知非简直是她命运的惊吓。

      至于两人命运的渊源,说来也是简单——
      十年前,南方水涝,泰亲王祈承衍前去赈灾,回京途中遇上刺客,身负重伤,命悬一线时,正是带着岑遥赶路的岑老爷子岑闻救了他。
      王爷感念岑老爷子的救命之恩,得知岑老爷子到盛京城寻亲无果,又无处可去时,便帮岑老爷子在盛京城开了一间武馆,并让独子祈知非拜岑老爷子为师。
      这一来一往间,岑遥与祈知非也逐渐相熟。
      只是……
      岑老爷子虽然是个武痴,可武功连个半吊子都算不上,着实不提也罢。好在,祈承衍一心只想把祈知非培养成饱学之士,习武也就是想让儿子强身健体。
      反倒是祈承衍见岑遥对习武感兴趣,便花重金给岑遥请了一名江湖上颇负盛名的师父。岑老爷子见状不禁玩笑,莫不如就让岑遥做祈知非的侍卫,保护祈知非安全。这玩笑一开,便是过去了十多年。

      长平院前,种了一排茂竹,积雪压翠绿,两相交映下也是清新淡雅得赏心悦目。
      岑遥才进院中,就见四处无人,反常的安静让她下意识以为院中又来了刺客。
      “岑遥——”
      循声看去,岑遥就看见祈知非的侍读竹贤正猫在一旁朝自己招手。
      见他神色如常,岑遥才放心:“今日要进宫给太后贺寿,怎么……”
      “嘘——”竹贤低声:“小王爷在书房,吩咐了不能吵他。”
      “在书房?”岑遥挑眉。
      祈知非可不是个书不释手勤奋好学的性格。

      甫一进书房,屋子里安静的似乎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没有过多的陈设摆饰,放眼望去皆是各种各样的书籍,就连角落也被堆满,让人仿佛置身浩瀚书海。
      往里走去,绕过屏风,就见祈知非端坐于桌前,低头写着什么。
      岑遥挑眉,平日让他看书就喊头疼,今日居然这么勤奋?
      走近了,岑遥正要唤祈知非,似是察觉到她的到来,在她一低头的瞬间,祈知非也抬头看向她。
      “阿遥,你来了。”祈知非温和一笑。
      岑遥回神:“今日太后寿辰,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祈知非只是将做工精致的手炉塞给岑遥,让她坐下。

      “这雪从昨夜下到现在,外面一定很冷。”说话时祈知非又将一杯热茶递到岑遥手边:“先暖暖。”
      这么殷勤?
      岑遥喝口茶仔细观察着祈知非,就见他已经又将几碟点心摆在她的面前。
      “我让人准备了一些糕点,都是刚做出来的,你尝尝,若喜欢,日后我让他们常做。”
      还殷勤的这么反常。
      她算了算日子,看一眼祈知非,再想起刚才祈知非在桌边写下的内容,当即了然。

      身为泰亲王府的小王爷,祈知非从小就是从四书五经里长大的,雍国备受推崇的名家大儒几乎都做过他的师父。
      对外,祈知非有大儒的教导,对内,王爷对唯一的儿子也很是上心。
      从祈知非七岁开始,王爷天天都要亲自选出书籍或让人将当下学子们关注的事情整理成册交给祈知非,并于每月十号进行抽查。
      日日如此,月月抽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今日,便是祈知非被抽查的日子。

      岑遥立刻起身,与祈知非拉开距离。
      “小王爷,你若还想让我帮你作弊,那可是不行的。”
      祈知非叹气:“阿遥,你想都不想,就拒绝我?亏得昨日,你还说我帮了你。”
      “小王爷,去年王爷抽查你的功课,你作弊七次,被抓了七次,怎还不死心?”
      岑遥都不知对祈知非的屡败屡战是该叹气还是该敬佩。

      祈知非脸上笑容淡去,摆出一副弱小可怜无助模样,“你若和我一般,今日一睁开眼就看到这些新增的内容,就不觉得我辛苦、可怜、需要帮助?”
      祈知非指向桌上,岑遥这才注意到那一摞快赶上笔架高的书本。
      岑遥:“嗯……”
      今日份的内容,当真是沉甸甸的父爱如山啊。
      祈知非叹气,愈发的弱小可怜无助:“你就忍心看我再被父王关祠堂?”
      岑遥认真想了想,点头:“忍心。”
      只要这次别再拖累她一起关祠堂。
      祈知非:“……岑遥,你对我真是一如既往地狠心。你当真不再愿帮我了?”
      岑遥坚定:“不帮。”

      “别回答的这么快。”祈知非伸手拂了拂岑遥肩上并不皱的衣服,一扫刚才的弱小可怜无助,恢复了一贯的笑容,“你再想想。”
      这温柔的一笑,让岑遥突然瘆的慌,下意识看向面前的点心和茶盏。
      点心她没吃,那就是茶……
      岑遥:“……你又给我下毒?”
      祈知非干脆利落地将手炉从岑遥手中拿回,手上把玩着一个小瓷瓶,“解药就只这一份。等你改变了主意在告诉我。”
      说完不待岑遥反应,他已经塞进怀中,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祈知非不忘回头看一眼岑遥,“走吧,再不进宫就真来不及了。还有二十天,你可得保护好本王。”
      岑遥看着他出去的背影,“……祈知非!”
      罢了罢了,看在昨天的份上,还有二十天,就忍忍他吧!

      泰亲王府朱红的大门前,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马车一早就候在那里。
      岑遥一登上马车,就见祈知非正拢着裘衣,整个人如猫般慵懒坐着。
      瞧见她,祈知非好看的脸上依旧笑得纯良无害,仿佛方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地指一指小桌上的点心。
      “这一路上进宫还有些时间,阿瑶真不吃些点心?”
      岑遥不说话,坐下后只是掀起窗帘帷幔观察着四周。

      去年入秋后,泰亲王一直告病在府中休养。
      前些日子更是上书给皇上,表明了久病不愈想要卸下官职,去往西南故地看一看的想法。
      若换了寻常人倒也无妨,可泰亲王在军中声势甚威,多年来朝堂之上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别说是想要卸职归隐,就是平日里咳嗽一声跺跺脚都是牵扯甚多。
      尤其,近年来皇上的情况愈下,虽说太子已立,可其他几位皇子亦是才俊出众。
      虽然朝堂之上看着一团和气,之下却是暗流涌动。这时朝堂只要有任何异动,盘根错节之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泰亲王上书之后,最微妙的异动就是……去年年底,皇上突然诏泰亲王入宫,无人知晓那天皇上和泰亲王说过什么,其后只是有传闻说……皇上意欲下旨,于今年入春后封泰亲王府的小王爷祈知非为摄政王。

      摄政王?!
      且不说皇上尚且在位,又有太子,单看祈知非的年纪……这传闻着实有些不靠谱。
      可有人又一想泰亲王祈承衍身后的庞大影响,以及多年来的诸多事情,这不靠谱的传闻就又添了几分可靠,以及,别样的意味。
      于是,祈知非身边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石子,不再平静。

      这会的湖面除了纷纷扬扬的雪,倒是并无异常。
      目光扫过王府,朱红的门内,一道微胖的身影正匆匆忙忙追出来。
      看清来人时,岑遥当即乐了。
      她转身坐好,在祈知非诧异的注视下捻起一块点心,一边品着点心,一边在心中默默倒数着,三、二、一——

      “小王爷,老仆奉王爷的吩咐,给您送东西来了。”
      男子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车帘被人从外面掀起,体型微胖尚有些气喘的中年男子恭敬地将一本书放在小桌上。
      “今日去贺寿的世家和官员们最新消息都在上面了,王爷说了,虽然小王爷近日在学业上有所进步,处世也愈发稳重,可凡事还得多上心,多做了解才是。”
      岑遥转眸看向祈知非,果然,祈知非看见那本书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翻看着刚送来的册子,吏部户部谁和谁又因为什么什么吵架了,兵部的某位大人半夜被夫人赶出了院子……当真是事无巨细的八卦。
      祈知非懒懒往后靠着,不禁头疼,岑遥扭头看着外面,努力想要压下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祈知非幽怨看眼岑遥,吐槽:“别忍了,想笑就笑吧。”
      他那难掩的幽怨,让岑遥终于忍不住的笑出声。

      祈知非边说边从马车里的小隔层中拿出本书翻看着,至于刚才管事新送来的那本记录了诸位官员最新消息的册子,则是在小桌上孤零零地躺着。
      岑遥瞄一眼祈知非手中书本的名字,赫然是时下盛京城里最受欢迎的话本。
      岑遥:“……”
      这家伙,活该被王爷罚跪祠堂,这不上进的。
      马车行驶,车轮滚动,祈知非翻看着话本,已然看得津津有味。
      岑遥看眼沉浸在话本中的祈知非,目光落在他的身前。
      在脑海里迅速地将自己和祈知非的武力值做了对比——
      祈知非这个武力值、观察力为负的渣渣,只要有什么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就不会察觉到周遭发生过什么不同。以她的身手,只要下手够快,祈知非藏在怀中的解药,必定手到擒来。
      打定了主意,岑遥不动声色地靠近祈知非。
      正琢磨着如何转移祈知非注意力,外面正巧有杂耍的,引得街上行人高声叫好,听见动静祈知非从话本中抬头,好奇地掀起车帘往外看去。
      岑遥当机立断就要朝祈知非下手,将将要碰到祈知非身前时……

      马车外,纷扬的雪花里,一道细微不可查的银针暗器划破空气一般,正迅速逼祈知非心脏的方向!
      岑遥手掌翻转间接住那枚银针,指上发力,银针又顺着来的方向反射回去。
      临街酒肆的楼上,一扇虚掩的窗户后,有个身影痛呼一声往后仰倒。
      岑遥满意,准备继续下手,手掌再次靠近祈知非身前——
      车轮轧过一枚石子,马车颠簸,岑遥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头就撞在了祈知非的肩上。
      岑遥抬头就看见祈知非一脸吃痛的表情。
      “阿遥,你也想看外面?”
      “嗯……对。”
      岑遥惆怅——结果,还是没能拿到解药。

      也不知道祈知非究竟是给自己下了什么毒,会有什么症状……
      马车一路稳稳行驶,漫天的飘雪已逐渐转小,只还有零星的雪白落下。
      “小王爷,到了。”
      竹贤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撩开车帘一角,巍峨壮丽的宫墙已经出现在眼前。
      马车在宫门前停稳,祈知非才下马车,当即就有宫人殷勤地前来引路。
      “祈小王爷,奴才给您请安了。”
      祈知非温和点头,再没一点马车里因着话本子笑得慵懒的模样,此时的祈知非,颀长的身姿俊挺如竹,举止从容,端是世家名门的风流。

      岑遥跟在祈知非身边,对他正经不正经的自如切换已经习惯。
      “哟,魏大公子您来了。”
      闻声,岑遥循声看去,落了一片雪白的道路上,一辆马车从另一边驶至宫门前停下。
      察觉到祈知非也顿住了脚步,岑遥看向祈知非,就见他正微眯着一双凤眸看向来人。
      岑遥当即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往祈知非身边走近几步——前方人物预警!千万不能让祈知非失控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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