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草的眼泪》汀沙

2、第二章 离逝

　　冷悦在吃了冷凌拿来的板蓝根后就睡下了，然后冷凌也睡了。不知过了多久，冷凌被妹妹的急促的呼吸声吵醒，她赶紧打开灯，看到床上缩成一团的冷悦，她捂着胃，额头上满是汗，表情痛苦。冷凌急忙奔到妹妹旁边，“怎么了，胃痛吗？”

　　她点点头，却不说话，额头紧锁，因为疼痛出了很多汗，嘴唇惨白，身体开始发抖。冷凌忽然很害怕，大声叫着睡在隔壁房间的父亲。父亲听到声音，披上衣服快速的冲了过来，看到冷悦的症状也有点着急。

　　父亲扫了一眼房间，无意中看到床头上的药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他的心头，他脸色马上变得异常可怖，盯着药瓶看了几秒，伸出手颤抖的拿起了它。冷凌第一次看到父亲这样的表情，吓了一跳，她不知道那个药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让父亲露出这样可怕的表情。她小心翼翼的问：“这个药瓶……有什么问题吗？“

　　父亲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忽然转过头来朝她吼道：“这个怎么会在这里？
　　冷凌吓了一跳，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瓶普通的板蓝根会让父亲反应这么激烈。她怯怯回答：“小悦喉咙痛，我就……”

　　她还没说完，父亲就打断了他的话：“这个不是板蓝根！是用来消毒的高锰酸钾！！！只不过装在了板蓝根的瓶子里……”

　　什么！！！？
　　冷凌只觉得头“轰”的一声炸了她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愣在那里，甚至忘了要赶快送冷悦去医院。

　　“还愣着干嘛？！赶快打120啊！！”父亲朝她吼道。

　　啊，对啊！她用手背慌忙抹掉掉下来的眼泪，慌乱的掏出手机，颤抖的拨通了120的电话。
　　“实在抱歉啊，小姐，因为现在正在下暴雨，因为你们的所在地在郊区，路段有塌方，赶过来也要在一个小时之后了。“电话里的护士小姐抱歉的说道。冷凌这才注意到外面漆黑的夜里正下着瓢泼大雨，透过窗户朦朦胧胧的雨雾什么都看不清。

　　“爸爸，怎么办？他们要一小时以后才可以赶过来!”冷凌着急的哭了，她不是个爱哭的女生，但是这是关乎她最爱的妹妹的生命的事啊，而且这一切还是她一手造成的！

　　父亲一手夺过电话：“最快多久可以赶过来？”他沉声问。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说出：“最快45分钟。”

　　45分钟啊……挂断电话后父亲看了一眼床上痛得昏过去的冷悦，又看了一眼窗外瓢泼的雨夜。心里一横，对冷凌说：“多穿点衣服，我们走。”

　　冷凌心里惊了一下，父亲是想这么晚冒着这么大的雨自己送冷悦去医院吗？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犹豫着说“可是现在是凌晨两点钟，有这么大的雨搭不到计程车了吧。“

　　“那就自己骑车去啊……”“轰隆隆的”打雷声马上掩盖住了父亲的声音。
　　“你说这么大的雨骑摩托车去？这样冷悦会更加感冒的吧？”
　　“那就用这个”父亲拿起床上的一条毯子给冷悦裹上，然后又拿雨衣给冷悦披上“你在后面扶好她，我骑车。你也穿好雨衣“

　　冷凌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冷悦，是啊，耽误不得，高锰酸钾已经开始腐蚀冷悦的肠道和胃了。
　　冷凌像下定决心一样，坚决的对父亲说：“放心好了，爸爸，我在后面一定会护好小悦的。“
　　…………

　　医院里的走廊上空空荡荡，明晃晃的灯光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凌晨两点半的夜除了窗外的雨声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冷凌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她脸色苍白，上嘴唇紧紧咬住下嘴唇，似乎想把它咬出血来。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的攒住裤子，她攒得很紧，仿佛是想穿过裤子的布料，让指甲嵌入肌肤。

　　她很害怕，很害怕。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哭了只会让父亲更烦躁吧。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若不是她拿药给冷悦，若不是她没有好好检查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冷悦也不至于高锰酸钾中毒。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若是冷悦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脑海中浮现的冷悦痛苦的表情和潮红的溢满汗水的脸庞就像一把簇满毒药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心。

　　父亲在洗胃室的门前踱来踱去，那是他买的高浓度的高锰酸钾消毒片，而且过了那么久才发现，恐怕冷悦是凶多吉少了，虽然要往好的方面想，但是那种不安的感觉在他心里越来越强烈。怎么会十年后第一次见面的女儿就遭遇这种事，那个从小就缺少父爱的孩子。如果不是他买高锰酸钾回来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装，而随便用了板蓝根的空瓶装，也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吧。
　　父亲抬起头看到了安静缩在长椅上的另一个女儿，那样的表情让人心疼，那种隐忍自己的表情……他知道此时的冷凌一定心理极度的自责。他忽然很心疼，走过去抱住女儿。

　　“凌儿，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点，还有要相信小悦一定会没事的，别太担心了，爸爸一直都在这……”他慈爱的拍着女儿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终于，隐忍多时的泪水终于从冷凌眼中滑落，她扑入父亲的怀中，抓住父亲的衣服大哭起来，像个受伤的孩子……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仿佛是被这哭声震慑到了，渐渐退缩了回去。
　　…………

　　终于，洗胃室的门开了，医生护士们陆续走出来，每一个出来的医生都带着惋惜的表情。冷凌快速冲到第一个出来的护士小姐跟前问：“护士小姐，我妹妹怎么样了？没大碍吧？”

　　护士小姐慌乱的说：“你去问后面的医生吧，主治医生马上出来了。”说完就马上离开了。可是她离开时和令一位护士小姐的谈论声还是飘入了冷凌的耳朵：“多可惜呀，还这么年轻……”声音不大，却在空荡的走廊上充满了穿透力。

　　她看着护士小姐离开的背影，攒紧了拳头，指甲嵌入她的掌心，她却浑然不感觉痛。我不相信！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她心里呐喊着。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父亲的询问声从后面传来，冷凌立马回头等待着面前医生的宣判。
　　“唉……”这个经验丰富的医生摇了摇头,遗憾地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她最多还有一个小时的生命。”

　　一个小时？！冷凌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身上的所有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她失魂落魄的走向冷悦所在的病房。

　　“医生，求求您再想想办法吧，她还那么年轻……”后面父亲恳求的对医生说道。

　　“实在抱歉，因为她服用的高锰酸钾浓度太高了，而且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她大概是忍了好久了吧，如果一开始就感觉不适就送来的话还有救。她的口腔和消化道严重溃烂，而且已经造成了胃粘膜出血……”

　　后面医生和父亲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忍了好久了？！小悦还是那么什么事都忍着独自承受啊，她总是怕给他们造成麻烦，记得小时候冷悦的玩具被邻居小朋友抢走了，还抓伤了她的手，若不是洗澡时她发现了妹妹手上的伤，然后逼问她，她都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真是个十足的大傻瓜啊！冷凌苦涩的笑了，轻轻的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床上的冷悦带着氧气罩，脸色潮红，嘴唇已经严重水肿。看到妹妹这样，冷凌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冷悦看到姐姐进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不用，躺着就好，”冷凌说：“悦儿，腹部还很痛吧？”她曾经在网上看到过高锰酸钾的中毒症状有一条就是出现剧烈腹部疼痛，当时看到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亲妹妹居然会高锰酸钾中毒。

　　冷悦笑了笑，摇头。

　　“又说谎。不要每次都这么强忍自己了。”冷凌微微皱眉心疼的说。

　　“没有啦，姐，这次……没有……说谎，医生……怕我疼得受不了……给我打了麻醉。”冷悦摘下了自己的氧气罩，艰难的说着。

　　连说话都困难了吗？冷凌别过脸，快速抹去眼角即将掉下来的眼泪。

　　“不要摘下氧气罩！”冷凌夺过冷悦手里的氧气罩想给她重新戴上。

　　冷悦用手挡住制止了，她摇了摇头说：“不要……白费力气了，姐，你也知道的吧……我的时间已经……已经不多了，陪我说说话好吗？”

　　冷凌拿着氧气罩的手僵在了半空，然后缓缓放下手，别过脸想再次快速擦掉落下来的泪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冷悦还是看到了，她伸出手轻轻抹去姐姐脸上的眼泪。

　　“姐姐……不哭哦，记忆中的姐姐几乎都没掉过眼泪呢。一直……一直都是那么的勇敢……保护……保护着小悦，小悦……喜欢……喜欢看姐姐笑啊！”她轻轻的，缓慢的说着。

　　病房门口，父亲颓然的倚在门上，透过门上的玻璃深情而悲伤看着里面的两姐妹。他很难过自己没有办法挽救女儿的生命，他也很想去和女儿做最后的道别，但是他又不忍心破坏她们两姐妹的独处。

　　“嗯嗯，那姐姐不哭了，”冷凌擦擦眼泪，准备起身：“我去叫爸爸进来。”

　　冷悦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摇摇头：“不要去，我……不想……不想爸爸看到我这个样子……他一定……会很难过的。”

　　冷凌回过头看到妹妹乞求的目光，犹豫了几秒，又坐回来，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好的，姐姐不去。”

　　“姐姐……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冷凌有点惊讶，一向不想麻烦她，有什么事都独自忍受的妹妹居然有事情要拜托她。“什么事？不管什么事姐姐都会全力为你做到。”她温柔的回答说。

　　冷悦笑了，“不要姐姐尽全力……姐姐要愿意才好……其实……我的想法挺自私的……”冷悦顿了顿，从怀中掏出她一直戴着的项链，小心翼翼的打开项链上的坠子，冷凌这才发现这个项链的坠子是一个精致的水晶相框，相框中是冷悦和一个男生的合影，那个男生长得非常帅气，相片中他一脸温柔的望着身旁的少女，少女一脸的幸福，笑得很灿烂。冷悦深情地注视相片，眼底是深深的悲伤和不舍。

　　“男朋友吗？”冷凌小心的问。

　　“嗯，他叫弋烬”冷悦抬起头看了一眼冷凌，脸上一闪而过的羞涩。

　　“真的放心不下他啊……我死了他一定会接受不了的……我怕……怕他会做傻事……我想他好好的活着，开心的活着……”冷悦喃喃的说道：“所以……所以姐姐考到上海后……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替我照顾他？”

　　冷凌抬起手攒紧胸前的薰衣草坠子项链，没有说话。

　　“……交给姐姐我才放心啊……”冷悦继续喃喃道。“但是姐姐如果不愿意也就算了……”

　　“怎么会，姐姐答应你！一定会用最好的方式替你照顾他，放心吧，傻丫头！”冷凌放下了手上攒着的薰衣草坠子，像宣誓般说道。

　　听到姐姐的承诺，冷悦放心的笑了。弋烬那么好的男生，姐姐在他身边一定会幸福的！我希望他们都会幸福。

　　“姐姐，好困……我想……睡一会好吗？”冷悦轻轻揉了揉眼睛说。

　　冷凌愣了愣，看了看妹妹恳求的目光，温柔的说：“嗯，你睡吧，靠在姐姐的怀里吧，像小时候那样，姐姐给你讲故事……”

　　冷悦安心的靠在姐姐的怀里，冷凌轻轻拍着她说：“安心的睡吧，姐姐会一直守护着你，等你睡够了姐姐再叫你起来……”

　　冷悦听着姐姐讲的故事，缓缓进入了梦乡，她梦到她和姐姐的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她梦到了他最爱的弋烬，他们在一片向日葵的花海中奔跑，嬉戏……

　　可是她却在梦中，再也没有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