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落日》优灵绘

1、全一章 这个城

　　这个城市有着异于寻常的寂静，它坐落在中国的某处，以一种高贵的姿态诠释着它与众不同的繁华与平和。

　　对，它是矛盾的。但繁华不代表就是吵闹喧嚣五彩斑斓的代名词。它的繁华与北京大相径庭。那是一种平和而普通的美丽，平和的我不曾记得它的名字。不好意思，请允许我这样称呼它，它叫孤城。

　　我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我无法忍受北京的喧嚣。它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身处在一面鼓里，只要轻轻一击便会心神不宁。

　　我逃离了那里，顺便也捎带甩掉了那个一只脚已经迈入我家门槛的媳妇。她曾说如果我愿意留下，她愿意让她的父亲为我铺完下半生的路。我说你饶了我吧，我从来不适合这个城市。然后她喝了一杯咖啡，说了一个“好”字，宣告结束。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不爱她，但我和她的人生注定没有交集。这是一个事实，也是一个定局。

　　我喜欢孤城的日出，那时的太阳犹如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柔和且缓慢的从地平线升起。

　　我更喜欢站在医院的天台上看日出，那是一个从不上锁的天台，因为孤城的人从来都不懂什么叫“自杀”。

　　我依然习惯在太阳工作前先爬上天台。与往常不同的是我看见一个女人她背对着我站着，她双手掌在水泥台上，头发被风轻轻吹着。

　　我走过去，她没有反应，继续盯着远方的鱼肚白。

　　我走到她三米开外，并不打算划破寂静张口废话。习惯了安静的我仿佛从她身上也感受到同样的气息。

　　今天像是阴天，太阳并不打算抛头露面。我觉得时间差不多该回去洗漱上班时，她终于开口说话。

　　“你说太阳的生命是多久。”她问。

　　我摇摇头表示请说。

　　她笑笑：“最长的时候是十二小时，最短只有几小时。”

　　我对这种奇怪的说法并不感到好奇，但我愿意听她说。

　　“每日的太阳都不同，就像没有一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一样。”她说。

　　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穿着简易的衣服，说着奇怪但并不想让人驳回的话。

　　我照旧在医院里干着该干的事情。做手术，查房，休息，然后再做手术。

　　我有些疲倦，因为我完全没有目的的像个机器一样运转，没有生活的中心。我不知道自己追求的这份安静是对是错。也许它从根本上就是个错误，而我只是一味的错下去。

　　我爬上天台，现在已经是傍晚，中午才露面的太阳很快又会死亡。

　　我启唇笑笑。
　　早上的那个女人她依然站在那里，仿佛没有移动过。我走上前去问她：“不曾离开？”

　　她说：“当然离开过，但比起日出我更喜欢日落。”

　　我欣然一笑：“能知道你的名字么？”我问。

　　“那不重要。”她换了个姿势站好：“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叫我甲乙丙丁。因为这和名字没有任何区别。”

　　“我乐意听你说话，请继续。”我说。

　　她一笑：“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日落吗，因为我觉得即将落下的太阳就像孕育这新生命的母亲，经过一个黑夜诞下了新的太阳。我觉得生命是一样奇特的东西，失去它真的很可惜。”她停下来，安静的看着远方。

　　“你啊，得了即将要夺取一条生命的病是吧？你不用讲，我不想知道。其实你并不喜欢日落，它除了像一个孕育生命的载体外还像一个即将死亡的生灵。”我说。

　　“别这样轻易读懂别人的心思，很多时候安慰病人的最后一程也是你的责任，医生先生。”她盯着远方的红绸织锦静静地对我说。

　　“日落往往要比日出来的美丽，特别是这孤城的落日。你瞧。”

　　“孤城落日？”她仰起脸看我：“孤城是指这座城市？”

　　“或许它只是我向往的一种境界，并不特指。”我说。

　　“是么。”她说。

　　“别用这种心情面对死亡，或许它就像落日一样代表着新的生命的降临。死亡也是一种美妙。”

　　她有善的笑：“谢谢你陪我过今天。”

　　夜来临的很快，我躺在那张只要一翻身就吱哇乱叫的床上翻着手机，突然手机开始振动，屏幕上跳出我那半个媳妇好听的名字。

　　“是我。”我接起，她清澈的声音就这样漫进我的耳朵。

　　“哦，我知道。”我平静的回应着她。

　　“你爱不爱我。”她问的很坚决，好像根本不需要知道答案一样。

　　“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我说。

　　“我不听没用的，你只告诉我是否还爱我。”她说。

　　“嗯。”我从来不会骗人。

　　“那很好，来找我，然后我跟你走。不要拒绝我，我不能接受除了你以外的人。”

　　“我很累。”我将胳膊搭在眼睛上：“别再让我面对新的问题。”

　　“这些问题都由我来解决，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口袋的呼机叫了两声并发出红色的光，我一时还不想去理。她又一次问我在什么地方，我停了几秒告诉她：“孤城。”然后，压了电话。

　　走到急诊室的的半路我遇见了室友。

　　“又是谁上了紧急CPR？”我问。

　　“一个肝癌晚期的女人，不过刚去世。”

　　“去世了？”我问。

　　他耸耸肩：“好饿，去吃夜宵吧。”

　　我摇摇头：“我想睡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