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富贵》白天和不快乐

1、重生 下人们将

　　下人们将饭菜放到了门前，敲了敲似乎从来没有开过的门，然后转身出了院子。“咣当”，是院门落锁的声音。
　　那“从没开过的”门吱一声缓缓打开了，一双枯手将饭盒移进了屋内。四十九岁的楚婷吃力的抱着饭盒，抑制不住的咳了一声，嘴里一股甜腥味溢了出来。她已经病了三个多月了，一场风寒使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心力，更让她本来就瘦弱不堪的身体愈发不堪。
　　她打开了饭盒，一碗浮着米粒的“水”，一个馒头，一碟咸菜。如今这么点东西她都搬不动了，她苦笑一声，慢慢坐下来。
　　“哐”的一声，似乎是院门打开的声音，她慢慢揪着馒头咀嚼着，没有管这声响。
　　“呦，楚姨娘在吃饭呀。”来人噗嗤一声笑，“楚姨娘还不知道吧，你儿子顾琪昨个去青楼楚馆被咱们侯爷这一顿好打，今天御史就参了咱们定北候府一本，说咱们治家不严，当年楚姨娘进家门的时候，不就是被咱们侯爷从青楼里带回来之后吗，说咱们侯爷上梁不正下梁歪。真真是好笑，姨娘是青楼里的姐儿，生出来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好货，还说什么是大庆国最年轻的秀才，我看也不过如此嘛。”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说
　　楚婷吃力的咽进去最后一块馒头，又咳了起来，来人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便打算出去了。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大小姐是不是在这秋桐院”“大小姐，前面皇上来旨了，老夫人让我带您去接旨。”“嗯还有楚姨娘，也一并被要求带着。”
　　楚婷听见这话这才转了头，她先看了一眼那个粉色衣衫的被称为大小姐的姑娘，模模糊糊似乎与三十年前她那个小妹重合到了一起，她意识飘飞，然后突然被两个婆子架起来走出了院门。
　　前院除了定北侯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首位坐着一个眉目伶俐的女人，保养的似乎三十多岁的样子，那便是定北侯夫人傅氏，今年已然五十多了。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传旨的小黄门被带到偏厅喝茶，他说等楚姨娘一来才会宣旨，如此一来大家便都知道这旨意是给楚姨娘的了。
　　“这楚氏怎么还不来，耽误了旨意她怎么负担的起”一个坐在定北侯夫人下首的美妇不禁嘀咕出了声。
　　“啪”傅氏把手里的茶杯放下，那美妇一惊，早已起身告罪了。
　　“大媳妇越矩了”傅氏看了她一眼，任由她蹲跪着。
　　“老夫人，楚氏来了。”傅氏身后的丫鬟凑在她耳边轻轻说。
　　“大媳妇下次切莫多嘴多舌了，起吧。”那美妇长嘘一口气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傅氏抬眼望着正在被婆子们掺着缓缓走过来的楚婷，比她还小三岁的楚婷如今看上去像是六七十的老妪。身上的衣服似乎是刚刚换过的，发髻还稍显凌乱，头上什么都没有，灰白的头发早已不负当年的风采。傅氏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着楚姨娘给她行礼。而后却突然说“去请李公公来吧。咱们人齐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北侯府楚氏，罪臣之女，蒙定北侯所赐，于春风楼所出，为定北侯府姨娘，却行为不端，举止轻浮，不安于内宅，于定北候府之不良表率，今赐毒酒一杯，以儆效尤。钦此。”“楚氏过来接旨吧，咱家也好回去复命。”传旨的李公公手一挥，后头两个端着酒跟酒杯的公公就上前来走到了楚婷面前。
　　楚婷盯着最前头那绛红色的傅氏，突然笑出了声。
　　“罪妇楚婷，谢主隆恩。”
　　接过公公手里那一杯酒，饮了下去。酒精的味道不由得使她咳了起来，喉头涌出了一股腥甜，胃里一阵抽痛，她不知是痛的还是怎样，突然觉得鼻头一酸。
　　远处传来了响声，她似乎已经听不到了，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蓝色的身影向她跑了过来。
　　“楚楚，楚楚”定北侯府传来两声凄厉的喊声，但是怀中人却依旧没了气息。
　　“咳咳”楚婷突然皱眉，为什么我还会咳出声音，不是已经死了。她挣扎着睁开了眼睛，月白色的月光纱以她极为熟悉的方式挂在了床头，这是安嬷嬷特有的方式，别人是不会的，她心里一惊，用手撑了起来，外头黄花梨木的梳妆台，舅舅从波斯淘来的镜子，无一不是她熟悉的样子。这，这似乎是她住了近二十年的闺中的屋子，她又突然注意到了自己拄在床褥上的手，这样小小的嫩嫩的，难不成她在做梦。
　　“婷姐儿醒了？”来人匆匆忙忙跪坐在床头神色颇为焦急却还是谨遵着礼仪。
　　“安嬷嬷？”楚婷迟疑的叫了一声，还没等人应声，就扑倒在了来人的怀里。安嬷嬷到底还是没能拒绝，搂住了怀里那团小小的人儿，一边抚摸她的头发一边说“快去禀报少奶奶，婷姐儿醒了。”
　　接着安嬷嬷又说“小姐总算醒了，可把少奶奶跟我们这群奴婢急坏了，下次啊可不兴跟武姨娘家的那几个泼猴到处乱窜了，也不知是怎的，奴婢总觉得武姨娘这是在害您似的心里头不安。”
　　是了，九岁那年夏天武姨娘娘家弟弟的一儿一女来家里做客，自己不小心落了湖，联想到后来武姨娘的所作所为，似乎这个落水好像并不是意外。
　　楚婷眯了眯眼睛，既然老天让她重新来过，那自然不允许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出事。她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让原来的一切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