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城》怀特S

13、第十二章

　　春假过后，莱昂哈特在学校教堂的草坪上第一次看到了正从咖啡馆走回宿舍楼的黛安娜。她穿着红色的西装，就像行走的原罪，不断着提醒着他他所犯的过错。尽管她们两个没有一点的相似之处，可她的微笑总让他想起艾米莉亚张扬的笑容，继而令他莫名地心虚。她的美因此而有了攻击性，在触碰到他时让他退却。那是他堕落的源头，在沉醉的时候让他着迷，因而又在清醒的时候让他厌恶。
　　黛安娜显然也在同一刻看见了莱昂哈特，她端稳手里的Nero蓝色咖啡杯，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莱昂哈特还来不及思考就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事后他回想起来，发现自己几乎都能隔着空气感觉到黛安娜的心在不详地颤动。她拥抱中的热情在那一瞬间迅速退去，转换成了一次礼节性的肢体接触。那是一种只有曾经亲密无间过的人才能体会的细微变化。
　　“假期过得怎么样？”她问到。可事实上这不是她想说的。
　　“不错，柏林的天气很好。”他笼统地回答，“我要回去取课本了，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这也不是她想说的。
　　她在法国境内的某个阿尔卑斯山脉滑雪度假村度过了这个复活节假期。有一天山谷里下了大雪，雪道上甚至看不清一米外的景物，她有些希望莱昂哈特能在她身边；她们还在夜晚溜出去在一家有篝火的酒馆喝了一杯，那里的啤酒很棒，她想莱昂哈特要是在就好了；有一家甜品店的覆盆子挞不错，她想他也许也会喜欢…那天清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开，雪山尖锐的峰顶和后面的天幕成了一个颜色，界线模糊。一切都很美，我从没见过，你见过吗？
　　这些才是她想说的。可是她再也没资格跟他说这些了，只因为他已经不再想听。
　　原来一切还是结束了，戴希雯站在原地看着他和尼克一起走远，不甘心地想到。之后的很久她都没有办法原谅他，也很难有风度地让事情过去。是什么时候这一切都结束了？是什么让他觉得该结束这一切？又凭什么是由他来决定？
　　但她不允许自己像一个蠢货一样纠缠不休，即使她完全有理由这么做。她明白，如果这段关系已经不能给两个人都带来快乐，那就是它该结束的时候了，这种事情往往是没有理由的。她讨厌他转身就把自己像废物一样丢弃这一点，可除此之外她却依然爱他。她越爱他就越恨他。她爱他因为他仍是曾经那个令她着迷的人，她恨他因为他的态度剥夺了她爱他的权利。他把自己废物一样丢弃，让她的爱变得毫无尊严。她再继续，就只会显得愚蠢又卑微，所以她只好收起那种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