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首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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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腰再下去点……眼睛，眼睛跟着手走……哎呀，错了错了，应该是这样……”我对着珩远的兰花指百般不满。
这是我们小小剧团首演前的最后一次排演，今晚我们将在凤铭的夜市上演出名剧《梁山伯与祝英台》。
“哐哐哐……好剧即将开演，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找好了一块宽敞的地盘，珩清就开始对着铁盆猛敲，刺耳的锣声和叫喊声果然吸引了很多俊男美女的注意。
“各位大叔大爷，各位美女小姐，我们兄妹四人初到贵宝地，不幸盘缠用尽，今儿个在这里做个粗陋的表演，望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银堞自诩为是文华之都。男女老少平常最爱的就是到肇凤戏院看表演。我们这出《梁山伯与祝英台》好歹也是名剧。我就不信吸引不了人。咱得根据市场行情谋生存不是。“各位路过的，打尖的，老少爷们，兄弟姐妹，好剧即将开演喽”哐哐，又是敲铁盆的声音。
“梁兄……”你别说，珩远清秀的模样扮起女人来还真是个绝色美人啊。此刻他正两眼含泪痴痴地望着阿呆。他和阿呆两人一个扮演祝英台，一人扮演梁山伯，珩清是马文才，而我一会是丫鬟，一会是梁山伯的的爹，一会是跑堂的，一会念对白，总是就是一龙套，谁让我们人少呢。我也不是啥好编剧，只记得大概故事，具体优美的台词，我只好套用琼瑶剧的喷血台词了。你别说，台下的美女已经感动地开始哗啦抹眼泪了。
梁兄走的第一天，想他
梁兄走的第二天，想他想他
梁兄走的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
看着珩远不着痕迹的表演，我几乎都快要忘记他是个女的了。珩远不仅长相如美女，声音也是清凉型的，主要再夹着嗓音说话，装起女人来就更像了三分。我也沉浸在珩远动情的表演中，为他和梁山伯的曲折感到揪心啊，揪心啊。
“喂，该唱歌了”阿呆撞了我一下，把我从沉迷中拉回。我赶紧和阿呆在旁边低低地对唱道。
怎奈黎明不懂哀伤，双人成单
谁能忘记那段时光，离别容易再见难
风，吹不动苍桑
雨，轻弹在眼眶
这世界，还有谁温暖
我在远方，盼到心慌，山海苍茫，触景情伤
我在远方，相思更漏短，泪湿白衣裳
我在远方，花落心残，生亦保欢，死亦难安
我在远方，伤心倚栏杆，等到人断肠。
你在远方
我在远方，想起过往，心薄裘寒，泪眼凝霜
我在远方，最是情难忘，忍不住惆怅
我在远方，惜君如常，天上人间，蝶舞成双。
我在远方，魂与梦为伴，千古共向晚
你在远方
这里没有小提琴，这里的乐器我也不会演奏，那段名曲我只好暂时放弃，用了电视剧梁山伯与祝英台的主题曲在后面配唱以烘托气氛了。现在是珩远的独角戏，演她对梁山伯的思念之情。
男：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
女：那你就不无情，不残酷，不无理取闹！？
男：我哪里无情！？哪里残酷！？哪里无理取闹！？
女：你哪里不无情！？哪里不残酷！？哪里不无理取闹！？
男：我就算再怎么无情、再怎么残酷、再怎么无理取闹，也不会比你更无情、更残酷、更无理取闹！
女：我会比你无情！？比你残酷！？比你无理取闹！？你才是我见过最无情、最残酷、最无理取闹的人。
男：哼，我绝对没你无情，没你残酷，没你无理取闹！
女：好，既然你说我无情，我残酷，我无理取闹，我就无情给你看，残酷给你看，无理取闹给你看。
男：看吧，还说你不无情，不残酷，不无理取闹。现在完全展现你无情、残酷、无理取闹的一面了吧？！
两个小人正隔着一面墙在打情骂俏，台下的人，女的依偎在自己爱人的怀里，仿佛演绎这段生死恋的是他们自己，还有几位老大妈老泪纵横。我在一旁嘿嘿傻笑。哈哈，一会还不是满天的银子向我砸来。
“马文才，是你”珩远惊叫起来，是珩清上场了，“马文才你要做什么？”
“你说我要做什么？”珩清狰狞的表情太过夸张了，不过一看就像个坏人，倒是很符合他的角色。
“救命啊……”珩远惊叫起来，挣扎的样子好比风拂柳，惹得周围的男人们一个个爱怜不已。
“你叫吧，你就是叫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哈哈哈哈……”
“梁兄……”
“英妹……”
这台词我听起来都觉得狗血。不过周围的群众哪见识过。忽然一个男人带头叫起来，“拦住马文才，不能让他把梁山伯和祝英台这对痴情怨侣分开”，一呼百应，周围人群忽然躁动起来，大家纷纷举起拳头，叫道，“马文才滚开，马文才滚开……”，大家忘了这只是拍戏，饰演马文才的珩清还只是个孩子。好像珩清真的欺男霸女，要拆散这对苦命鸳鸯。忽然飞过来一个鸡蛋砸在珩清的脸上，紧接着无数颗白菜，番茄飞过来，珩清哇地哭起来。
“诸位，诸位，这只是演戏，珩清还只是孩子，大家不要太激动”我一看势头不对，急忙上前一把抱住珩清，鸡蛋，白菜纷纷砸在我身上。真是浪费粮食啊。
“如果想让我放过梁山伯和祝英台，就交钱”珩清忽然从我怀里挣脱出来，拿起地上的铁盆，高昂着头走到众人面前，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众人，镇定，从容，丝毫没有委屈受辱自卑。
这是哪个整天看着人家啃鸡腿就流口水的珩清吗？珩清！我心里一酸，眼泪泛滥心底。
啪啪啪啪……正当大家面面相觑时，人群中传来孤单的掌声，在吵闹的人群中却显得格外有力量。
“这个马文才演的好，这出戏演的好，应当获得报酬”白皙修长的手指从宽敞的白衫袖口掏出一锭银子放入珩清的铁盆中。
“好，表演的好”众人纷纷效仿，珩清听着银子，铜钱落入铁盆中的声音，挂着鸡蛋清的脸上笑开了花。
“你们在干什么？敢抢老子地盘？”人群中忽然蹿出一个黑脸大汉。我忙把珩清推到后面。
“请问这为大哥，有何贵干？”仗着有这么多人，我量他也不敢胡来。
“有何贵干？你知道这是老子的地盘吗？”黑脸大汉大拇指杵着下巴，络腮胡随着脸部的抽筋有节奏地摇摆着。
“你们要干什么？”阿呆冲上前来，护住我。
“对不起，这位大哥，我只听说这是凤旭陛下的地盘，什么时候成老子的了？ ”
人群中发出一声嗤笑。这个举动触怒了黑脸汉子，只见他怒瞪双眼，满脸凶相道，“我说了是老子的就是老子的。出来演，得到老子同意了吗？啊？不想老子动粗，就给我赶紧滚”黑脸大汉斜眼看着我们，浑身上下，抖擞不停。旁边还有一个尖嘴猴腮的精瘦年轻人在旁边洋洋得意地看着我们。看样子我们是遇见地痞流氓了。好女不吃眼前亏，我拉起阿呆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黑脸汉子又叫住我们。“既然今天用了老子地盘，就要给老子交地盘费”。说罢，一个眼神示意那个尖嘴的同伙去抢珩清手中的银子。
“你们干什么……”珩清紧紧护住手中的铁盆，毫不退让。
“你们这群流氓”我冲过去拉扯瘦竹竿。好不容易来的辛苦钱我才不要就这么没了。旁边阿呆已经和黑脸汉子厮打了起来。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帮忙。
“干什么呢？住手，你们都住手……”冲进来两个巡捕。终于来了个可以为我们做主的人。
“大哥，你们来的正好。这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要饭的，在这里演些乱七八糟的戏，迷惑老百姓，扰乱治安”黑脸汉子仿佛见了亲爹一样，卑微地满脸堆笑走过去，”我想替你管管，可却被这臭小子打了”黑脸汉子指着头上淤青向前来管事的巡捕哭诉。原来官匪一家人，恐怕这次没这么容易逃脱了。我狠狠地踩了一脚瘦竹竿，他痛得抱着脚跳开来。我从铁盆中抓出一锭银子，悄悄对珩清说，“把剩下的钱藏好”，然后又抬头去珩远说，“我去应付一下，你带珩清先离开，越快越好”说完走向前来调查情况的巡捕。
“这位官爷，我们姐弟四人初到贵宝地。盘缠用尽，所以借贵地演了一个小剧目，想筹一些盘缠。不然我们姐弟四个就要去乞讨了”说毕，我还假惺惺地挤出两滴眼泪来。
“那也不能随便打人啊”巡捕看我的可怜样，倒也没有对我们太凶。
“是，官爷教训的是，只是他刚才硬说这是他的地盘。我说这里是凤旭陛下的，我们意见不一致。所以就起了冲突？”还没等我说完，黑脸汉子就插嘴道，“当然是归我们邢爷管了？我们刚才是代替邢爷管教你们。你说是吧。邢爷？”
“胡说”黑脸刚说完，那位叫邢爷的巡捕就给了黑脸一巴掌。“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凤旭陛下的。”我看着叫邢爷的巡捕打了黑脸一巴掌，心里正暗暗高兴。“可是，这位姑娘，这里是属于我的管辖范围。有人闹事我就得管。你们打了人……”那邢爷明显偏袒那黑脸。
“可是，是他先动手的”阿呆特觉出了巡捕的私心。我一把拦住了阿呆。
我的心里也是敢怒却不敢言。如果要说理，我相信这位邢爷不是我的对手。好歹当初学校的辩论冠军也不是白得的。可我还记得当初桃花村那一幕，我不肯吃亏硬出头，却换来桃花村的一场血腥祸端。我不想再让悲剧重演。就算我们现在占了便宜，但是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我们在这里毕竟人单势薄。能忍就忍吧”
“阿呆”我拦住阿呆，继续说道，“这位官爷说的是，我们不懂规矩，希望邢爷大人大量，我们马上离开，绝不会有下次。这点银子给官爷和官爷的朋友买点酒喝，算是给那位兄弟配个不是”我偷偷地往官差手里塞着之前拿在手中的碎银。邢爷，捏着手中的碎银，掂量着分量，沉思不语。他妈的，是嫌少吗？心里早把这官差骂了个七百八十遍，但面上我还是一副低眉顺眼的微笑。民不与官斗，有时候卑微是为了将来更好地活着。
“官爷，打架我们是有一定责任，但是我们在您的管辖范围内，您的这位兄弟说这地盘是您的不是凤旭陛下的，这里这么多人也都听到了。而且我弟弟生性冲动，力大如牛，再闹下去，怕是那位黑爷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小女子和舍弟贱命一条，要闹要打时间充裕的很，只怕是影响了二位爷去办更重要的事”当初引那鲁莽的黑脸汉子说这地盘是他的，我就有意歪曲他的意思。现在再歪曲一下告诉不清楚事情经过的巡捕想必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再说我钱也送了，该做的礼节也做了，我说我贱命一条，如果真要找我们难堪的话，怕也不会让他们好过。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不再是卑躬屈膝，而是换上了义正严词，高高在上的姿态。冷冽的眼神望着巡捕邢爷，微笑仍不减半分。“邢爷，河水轮流转，今日邢爷行个方便，小女子感恩戴德，如果日后有用得早的地方，我们也定会为邢爷效劳”。这一招既抬高了这个巡捕，又告诉他如果现在闹得很僵，如若将来我们飞黄腾达定会和他结下梁子。邢爷看了一眼我和阿呆，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珩远，珩清，这两个家伙怎么没走。当他看到珩远的时候，微微地楞了一下，随便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地红晕。
妈的，费这么大口舌，早知道早点把珩远推出来就完事了。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黑豹还不带上你弟弟快走，免得在这儿丢人现眼”说毕，转身就要走。
“谁说事情到此为止”一个清凉的女声响起，一个有倾城容貌的女子站了出来。只见她，肌肤若雪，脸如满月，两弯黛眉下，一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虽怒却含笑。朱唇下面一粒朱砂痣更显得调皮可爱。此女子穿着华贵的锦衣，芊芊玉手伸出一只拦住巡捕邢爷的去路。“刚刚大家都看到是这黑脸汉子欺负人在先，你这官差不为民伸张正义，反而助纣为虐，欺负百姓。把这位姑娘的银子拿出来。”这位黄衣女子怒道。
“你又是谁？本官差奉命负责本区的治安，用不着你这丫头多管闲事”巡捕看来了一个多管闲事的，顿时恼怒起来。
“好大的口气，你是奉谁的命啊？”不知何时黄衣女子身边又多出一个身穿金色长衫的美少年。美貌自是不再话下，然而更吸引人注意的则是他的气度，似乎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的尊贵高雅。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邢捕头面前，亮出一把折扇，缓缓摇动，神情高傲默然，甚至脸正眼都没看一眼那捕头。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似的。那美男子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话，只是微笑着对着黄衣靓女不语。
邢捕头看着眼前出现的不易之客，错愕地愣住了，打量着来这不凡的这两位，恭敬地问道“请问，这位……？”
话还没说完，就被黄衣女子啐了一口，“吓了你的狗眼，看到凤玉王爷，还不下跪”
好像一切纷乱到这里，来了个完美的结局，果然我们遇上了贵人。还是一个王爷。他是不是我命中之人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只对着黄衣女子微笑，连正眼都没瞧我一眼。看到珩远时，他微微含笑，被黄衣女子娇嗔地拧了一下，又回过头来，不再看其他处。
“还不快滚”黄衣女子看着捕头和黑脸，含笑的俏脸马上变了颜色，“等等，把这位姑娘的银子，还有这位小哥的医药费拿出来再滚”。
黄衣美女把我之前塞给捕头的银子和多出来的几两银子一起塞到我的手里，“不用谢我，你们快回家吧。这位小哥的伤势要请个大夫好好看一下”说完，挽着金衣美少年的胳膊偏偏离去。走之前还对阿呆也笑了一下。
有人对珩远笑，有人对阿呆笑，怎么没有人对我笑。似乎也有。我仿佛看到一个微翘的唇角，似流水漫流过我的心脏。可是人群散开，我没有发现任何人在对我微笑。
回到家，我们四人围在快朽的木桌前，数钞票。一个铜板，两个铜板……
“哈哈，总共五两二十文”我兴奋极了。这相当于阿呆拼死拼活干一年的薪水啊。
“怎么样，听我的没错吧。看今天晚上就首演就赚了这么多”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钱，我眉飞色舞地畅想着这钱要怎么花。
“是啊，听你的，是没错，可是我们的代价也不小啊。我被鸡蛋砸，阿呆哥被人打。医药费还不知道多少呢“珩清真是煞风景啊。
“我不要紧。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阿呆也是一脸兴奋，露出温和的笑容，“云儿，明天我们再去吧。这比我去码头做要多挣很多”
“明天不去了”循着大家的疑问，我继续道，“今天是我们运气好，遇上贵人相助，但是明天就不一定了，看那巡捕和黑脸似乎是那一带的地头蛇，今天他们吃了亏，肯定想着要报复，我们再去不就是羊入虎口嘛。今天晚上挣得，已经够我们花一阵子了。明天我们先休息两天吧。让阿呆养养伤。明天我给大家做顿好吃的”。
一听有好吃的，珩清就来了精神，问道，“啥好吃的啊，小小姐？我今天晚上的表演棒不棒？是不是……”
“知道啦，少不了你的鸡腿”我刮了一下珩清的鼻子，乐滋滋地回他，“还有阿呆，这几天你就不要去码头了，明天我上山给你采些草药回来，虽然今天你没吃太大的亏，但是头上的伤不处理好以后会留下疤的。还有，珩远，你也辛苦了，这次的表演你出了大力气，谢谢。明儿，我上街再给咱们每人扯块布回来做新衣裳怎么样”
“太好了，小小姐万岁”
珩清在欢呼，阿呆露出扇贝样的牙齿傻乐，珩远乌黑的眸子闪着深幽的亮光，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而我则在想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看起来宽厚而湿润，握在手里一定很温暖吧。就是这只手向我们投出了第一锭银子。好像有三两那么多，啊，是个有钱人啊。
清风拂过，吹在脸上的感觉很暖，抬头看向窗外的星星，觉得格外美丽。今晚似乎看到有像星星一样的眼睛，仿佛可以融化一切冰雪。
虽然，只是一刹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首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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