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桃之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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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云居果真如它的名字一样，清新淡雅，却也不像它的名字，只是一个居这么简单。在我前面的老人家带我走过弯弯的小路，踩过圆圆的溪水石，穿过苍翠的绿竹林，来到一片宽阔的空地上。一片一望无垠的芳草地，细雨霏霏，如丝，如烟，小草如饮了琼浆玉露，滋长出一股喜悦的情趣，花儿如仙人的手心拂过，千万片地织锦铺敞。我忽然想起了桃花村。
“上船吧”熟悉的讥诮声音。
是那公子俊俏的小厮。原来草地的尽头还有满满的一池春水。俊小厮身穿蓑衣，划一叶轻舟而来。
“去哪？”我惊讶道。
“你不是要见我家公子么？”
好大的排场，见个人还要爬山涉水啊！我转身谢过带我来的安叔，踏上这摇摇晃晃的小船。小厮轻轻摇橹，船便缓缓走远了。摇橹声吱呀吱呀地响，这船就悠悠地摇，我的头就无声的晃。第一次坐摇橹船，一个字，晕。这简直就是古代版海盗船嘛。我坐在船舱里，紧紧抓住船舷，战战兢兢。小厮看见我这模样不懈的嘴角变成了偷笑，摇晃的更厉害了。我在心里扔了他五千八百个炸弹，可是害怕的心终究敌不过眼前的美景，我小心翼翼挪到船头。雨滴落在粼粼的水面，砸出一个个小小的酒窝，河面上竟然还有两只不怕雨的野鸭正在嘎嘎地争夺小虾。看到这两只可爱鸭子的调皮样，我禁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小厮看见我咧嘴冲水面傻笑好奇道。
“我笑这里的景色美啊！古木阴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桥东。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我仰面闭眼享受着点点细雨，微笑地吟出南宋和尚的绝句。
“想不到你还会作诗？”小厮惊讶地看着我，不屑的脸上却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尊重。原来只要背两首诗就可以缓和他对我的敌意，早知道我就多背两首了。
“只是不是杖藜扶你过桥东，而是橹船摇过桃花亭”
“桃花亭？”
“是啊，到了”小厮的手指向前方。
顺着小厮手指的方向望去！
我想我这辈子见过的桃树加起来也没有现在见到的多。那是怎样一片热烈绚丽的粉啊！仿佛一面倾斜而下粉色的桃花瀑布！细小的花瓣不小心被风雨打落的就仿佛瀑布倾泻时不小心溅出的水珠，随意而欢快。而瀑布下是殷殷绿草，汪汪绿水，绿水中央还有一座精巧绝伦的木亭，宛如一朵巨大的盛开的桃花立于春水之间，而我要见的伊人就在这水的中央优雅抚琴。
雅韵诎然清，淡淡如流水，叮叮如莺咛，敲碎玉壶冰，却又冷冷断肠声。仍是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晶莹的琴弦上跃动。他乌黑温顺的发没有挽起，只松松的绑在脑后，任春雨润湿，被斜风带起，随飞舞的桃花一起翩然。他始终淡淡自若，即使发丝划过脸庞，即使花瓣飞上睫毛，只有忽上忽下的妙指翻飞。金钱，地位，所有的名利，欲望一霎那统统都离得很远很远，那是属于生命本源的绝美奇迹，只有空谷淳风，虫鸣鱼游，无喜无悲，天地间仿佛只有一人，却有暖景相伴，好不自在，好不逍遥。一曲毕，海公子微笑抬头，我亦微笑地看着他。相较于前次，忽然我不再惮忌他的高远不可攀。只这桃花，只这桃花村般的自由向往，便让我对他不再陌生疏离。
“不觉得寂寞吗？”我忽然冒出这句让我非常后悔的话。
我的原意是，这曲子有种归守田园的清雅淡薄，但是他一富家公子不会觉得无聊无趣吗？只是这句话没前没后容易生出许多暧昧，许多轻佻。真想踩自己一脚，两次相见两次出糗。
“果然是一轻浮女子，差点被你刚才的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欺给骗了”小厮系好小船不知何时已站到我身后。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那仙人公子凝固的眉终于重新化成好奇询问的弧度。
“就是这小丫头刚才在船上吟的”小厮的微笑又恢复成原先的讥诮。
“凭什么说我轻浮？是我该说你浮躁才是。话都没听完，就妄下评论，是不是太武断了？”我毫不示弱，想要挣回一点颜面。“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然而脱离了尘世，与花草飞鸟相伴，就真的算返璞归真，不谓俗流了吗？没有亲情爱情，没有朋友，公子不寂寞吗？”
“哦？”公子狭长的眼露出玩味的好奇。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置身人境，但只要心境淳然，无功名利禄之心，即使身居闹市，也会宛如山中。就如这雨这风，如果你恼，会觉得湿了衣衫，吹出的是惆怅。但是我若喜，就会是微雨池塘见，好风襟袖知了。公子正是领悟了其中的道理，所以在这闹市区中建一方净土自得逍遥？”我滔滔不绝地开始对一个古人讲起了精神影响物质论，顺便拍他两句马屁。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咦？不是应该物质决定意识么？
“呵呵，好一句好风襟袖知了”公子哈哈大笑起来，却仍旧透露着一股温雅高贵的气息。看他笑得如此好看的眉眼，我这马屁果然拍对了啊。
“听说上次姑娘淋雨受了风寒，原来姑娘得这是好风好雨才故意淋的？”原来他竟记挂着我的病，心里忽然燃气一股暖流。然而片刻又窘羞起来。病由心生，说到底上次更多是因为心里的疙瘩吧。我抬眼看见公子云淡风清晶莹的脸，心里哀叹，唉！如果不是玻璃多好啊！
“我不过是喜欢，就随意这样的布置罢了，没什么归守田园之心”公子淡淡一笑，温和而柔情地望着亭外的绵绵细雨。
“只是随意这样布置？好奢侈的说法”，单这一个居就快抵上我们桃花村的大小了。虽说易云居比不上皇宫贵族家的华丽，可是这种简约却处处透着奢侈。
“没见识的小丫头，易云居相比于我们任何一处府邸都已算是陋室，到你这儿成了奢侈了”这小厮真是任何时候都不忘讥讽我两句。
我咋咋舌头，这易云居虽像野外却并不在郊区，那就是说易云居在银堞的市区凭空开出一条河，凭空划出一大块地，只是种些草花，也就是说海公子在闹市中人工造了一个桃花村。而且这易云居竟然是这海公子最简陋的住所，这公子好大的手笔！果然是有钱的凯子，那个笨珩远！
“公子可是肇凤的贵族？”
“肇凤？我们海家”
“四海为家的商人罢了，这里不过是闲来无事弄的一个别所”不等小厮说完公子就不紧不慢地说道。很明显他不想让小厮透露他的身份。
管他什么身份，但就这轻描淡写的只是四海为家的商人，闲来无事弄的别所这两句话，我就不难想象这海公子是多有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公子喜欢桃花？”
“桃花太轻薄，随风逐水流，如有些女子”公子细长的手指随意划出一串叮咚的弦音。
如有些女子？这小子话里有话，在说我轻浮吗？还是想表达他喜欢男人所以觉得女子轻浮。这玻璃果然也不是好人，说话带拐弯的本事绝对在他伺奴之上。“都说桃花好，原来公子也不喜欢桃花”反正今天有求于他，不便与他起冲突，我就当听不懂好了，我笑盈盈地应道。
“也？”公子很惊奇谁还有和他相同的爱好。
春携连宵雨，桃花次第开。
花落香碧草，人至疑瑶台。
夹岸三四里，尽是刘郎栽。
刘郎倚桃树，佳人带笑来。
佳人本姓师，相携连理枝。
貌比桃花艳，态似柳拂丝。
见郎倚桃树，娇嗔吐言辞。
“奴无桃花好？奴无桃花姿？
见奴何不笑，相携何迟迟？”
郎言花窈窕，人无桃花娇。
佳人闻言怒，折花向郎抛。
“花若比人好，与花度良宵！”
郎颜羞惭色，相扶携手摇。
玉手忽抽去，佳人不言语。
桃花最夭斜，发在水急处。
且伸削葱手，且跨凌波步。
不知苍苔滑，一霎水中赴。
桃花水中漂，佳人水中舞。
刘郎惧且惊，拾与桃枝迎。
佳人共桃花，随水俱飘零。
郎恨无水性，忙发呼救声。
此地本偏僻，村人不能听。
郎急返村头，遇人苦哀求。
同至桃花处，唯见碧水流。
桃花离桃树，桃花水上浮。
佳人何处去，伴与桃花休。
郎泪桃花落，哀哀不能收。
本以桃花傲，今以桃花仇。
从此不栽桃，不复结鸾俦。
徒留爱与恨，相伴水悠悠。
这是以前无意间在网上看到的一首诗，不知道出自何处，我觉得很有意思又琅琅上口便记住了。“人生匆匆，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知悔恨。要我说有时候男子反而不如女子来得坦率执着。桃花随水并不是它无情，也许躲不开，只是命运的安排”
“躲不开，只是命运的安排” 反复吟着我最后的一句话，公子眸子变得深幽，浓黑的愈发望不见底。柳絮飞舞，雨水婆娑，画里的人低眉不语，眸子往日的光芒随着流水默默流走。
“公子府上这么多桃花，那怎么不摆个桃花阵？”看着海公子忽然陷入的忧伤，我自觉说错了话，于是指着他身后的粉色花墙，想要转移话题。
“桃花阵？你觉得我家公子会缺桃花吗？”小厮又抢着说道。
“唉，公子好教养，小厮好寡闻”我连吹带辱，抛一个眉眼一个白眼分别给予两人。“从前有个传说，在遥远的东海，有一个桃花岛，岛上繁花似锦，桃花艳丽。岛主黄药师，丰姿隽朗，风神轩举，他惯穿青衣，擅长玉箫，此外，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诗词歌赋，书画琴棋，八卦算数，无不精通，阴阳五行，奇门遁甲，农田水利，商经兵法，柴米油盐，皆在胸中，几乎无所不能，无有不成。”
“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好像在说我家公子”那小厮终于照着机会拍他家公子马屁了。
我不屑地撇了小厮一眼，又接着说道，“然而此人性格古怪，厌恶世俗，虽重情重义，却逍遥随意，狂傲不羁，行事诡异，又被人称作黄老邪”
这一句说毕，小厮未怒之前，公子倒笑起来，“海风，下次改改你的鲁莽，到叫人笑话去”原来这小厮名叫海风，名字还挺浪漫，脾气也确实像海风，龙卷风么！想到这里，我嗤嗤地笑起来。小厮先被公子教训，又以为我嘲笑他，清丽的小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恼怒地瞪着我。
不理会海风的恼怒，我继续讲起，桃花岛主之女初长成，娇美灵巧，心思机敏，女扮男装邂逅天资愚钝却憨厚忠实的郭靖，我讲他们相伴而行遇七公学神功，讲他们桃花岛上与老顽童结拜金兰，学左右互搏，分心合击术……不知不觉，雨停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海公子始终浅笑不语，海风倒兴奋起来，一会乐洪七公在皇宫内偷吃鸡腿，一会笑老顽童为老不尊耍计谋，他的问题也是千奇百怪，洪七公为什么喜欢吃鸡屁股？他果真为了贪吃而自断手指？他竟然因为要吃蓉儿的美食，就把生平的绝学交给了郭靖？我不知道他是羡慕郭靖讨了个会做饭的女朋友而影响了他一生，还是赞美洪七公的贪吃和率性，总之他已经亲切地称呼七公和蓉儿了。待到周伯通时，他的问题更加诡异，‘朋友妻不可戏，他为什么会去逗弄人家妻子，弄出个儿子又逃之夭夭？那后来呢？蓉儿有没有和他的靖哥哥在一起啊？”
我狐疑地看着海风期待的大眼睛，后悔不该讲这个故事。我本是想简单的描述一下这个故事的大概，结果按照海风的问法，我几乎把所有细节都讲了一遍，相当于单口相声说书的先生。“你应该去看看《十万个为什么》”我被海风实在是问的烦了，语气显得很不友好。但是海风却丝毫没有察觉，还是穷追不舍。
“《十万个为什么》？那又是什么？”
我简直要疯了，面色一寒，“想知道为什么，先付银子，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先付银子，讲了一下午，连口水都没有。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我有点生气。虽然我不是达官显贵，但来者都是客嘛。我撅撅嘴，狡黠地盯着海公子面前的茶。
“不好意思，都怪你这小丫头的故事太吸引人了，我，我一时忘记了”海风嗫喏着，一脸愧羞。
“算了，谅你诚信知错的份上，本姑娘不跟你计较”我端起桌上的一杯茶，一饮而下。呵，真是好茶。我伸出舌头舔舔嘴唇，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海风小厮看我饮茶的举动，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喝茶啊？我装作大方自若，心里却打起了小鼓。
“这世上真有桃花岛这样的地方吗？”公子始终微笑，安静地看我卖力表演。
“当然有，我的家乡桃花村就是人间仙境”我放下茶杯，乐呵呵地回应公子。“我的家乡桃花村，虽然没有满山遍野娇烂的桃花，但是我的家乡像公子的府邸一样都是千年造化的人间仙境。”我又想起了初到桃花村所给我的震撼。“那里没有战争，人们安居乐业，鸟鸣山幽，黄花清泉，白天看云霞出海曙，晴光转绿苹，晚上天阶凉如水，就坐看牵牛织女星”我又想起和小豆子他们爬树看星星，在溪边捉小鱼。然而，然而，看着亭外的美色美景，我又想起桃花村被灭的那个晚上。纵天的火光，凄厉的叫喊，我的心碎了，像被一片片用刀残忍地剖离。温热的液体从心脏涌出，我紧闭的双眼仍挡不住这浓烈的疼痛。
“想家了？”一个温暖带着麝香的胸膛，拇指轻轻拭去我脸颊的泪。 “如果想家了，可以回家看看，”我轻轻摇头，苦笑一声，我何尝不想回去呢？只是，只是再也回不去了。那里已经没有家了。我瞪大眼睛望着眼前幽深的眼眸，不知怎的一股委屈来的更加猛烈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掉落。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成这样？
公子眼眸里的云彩交替变幻，良久，伸出一只袖子到我眼前，莞尔笑道“我知道了，你是想用我的衣袖为你擦拭，所以你才拼命哭的吧。”
悲痛的心忽然听到这一句，禁不住笑了出来。看着公子黝黑的眸子近在咫尺，仿佛要把人吸进这无底的深海，我微微倒退两步，定下心神。“时候不早了，小小该走了。谢谢公子借我欣赏美景”我莞尔，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接着又冲海风小厮笑道，“要麻烦海风公子送我一程了”。
“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给我讲故事吗？” 刚想转身离开，海公子忽然开口道。
糟糕，怎么把正事给忘了。我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如果想让我放宽期限，那就不必说了”公子娓娓道来，仍然是清泉的叮咚。
“谁说我要让你放宽期限了？”我转身，瞪向海公子，“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们答应了你十天就是十天。我会，证明我们小小剧团的实力，我要你按照承诺心甘情愿的承认我们的实力。”还未开口就被拒绝，这一刻，我想要讨求的心忽然变得愤恨起来。
“海风，我们走”我转身，快步走向船边。
海风和海公子同时楞了一下，听我这暧昧的言辞，好像海风应该是我侍奴，而不是海公子的。
“真奇怪，上午，她的同伴来找你，还苦苦哀求你宽限期限，她怎么……”身后又传来海风十万个为什么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 桃之夭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