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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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左名都竹西佳处，一路未停到了城外已是夜半而城中千灯照碧云笙歌彻晓犹似白日。先前几次来扬州书白已探过城中布局，是以察觉城墙暗处加强了防哨，并不急于入城，而转向去了城外码头。
如果说暗哨将整个扬州城守得固若金汤那唯一的缺口便是鱼龙混杂的码头，夜间潜入画舫待到天明可随人流入城，岸边正停着一只大船，船桅上缠着彩绸舱内灯通明，远远的听见琵琶声嘈嘈切切。书白隐于夜色盯着船头却不靠近，心中充满戒备，若说一时不及反应可事后细想便能觉出蹊跷，太子授意调兵之事应极为隐秘，皇子私自用兵易招君父猜疑一向为大忌，且不说吴王如何得知，便是从客卿口中走漏消息就显得格外诡异，这样嘴松不可靠的人怎能留在身边引为心腹。消息又正巧传到自己耳中，说不刻意到显得自欺其人，那有那么多的运气可耗让她得占先机。
这船看上去与其他花船别无二致，可能让一群武艺高超的高手做护卫可就不是单凭财大气粗能做到的，将她如何入城都算到，停船候在此处颇有几分请君入瓮的意味。
入秋时节金桂正开，风轻轻一吹便送来满腔甜腻。书白正欲离去另寻他法却见船头登上一人，再仔细看去不由惊住，脑中一时无法思维脚下已经迈开。“师...师父？”
避开阴影借月色看去果真是袁先生，只见他一如先时面容和蔼，站在桅下冲书白笑着招手，想来分别不过是年前的事竟有种隔世重逢之感，关于雁门的记忆仿佛都是上辈子了。书白上船随他进入舱中，袁先生引着她拐过几处到最内的隔间又上二层，踏入屋内笑着对里面讲，“我这徒弟生性谨慎，不见我露面她不肯来呢。”那人笑回，“无妨无妨。”
书白随在后面，木梯一侧摆着绘着荷塘月影的丝绢屏风朦朦胧胧，转过去才看到窗边坐着个三十上下的男人，他手中把玩着茶盏却姿态端正藏着气势不见轻佻。仿佛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连成一钱豁然开朗，袁先生坐回桌旁的位置，书白站在一侧揖礼，“见过吴王殿下。”
那人笑笑不否认也不太意外她会猜中，“果然得靠先生，顾家主如此机敏聪慧承舟可请不来。”李承舟便是吴王名讳。
袁先生笑着捋须招呼到，“说你机敏殿下面前还抱琴做什么。”
吴王摆手，“无妨无妨，原是我将人请来又不道明来意，如今正值危急时刻怨不得顾家主多些防备。”说着让书白入座，“时间不多想来顾姑娘也爽快不喜拐弯抹角，我便长话短说，朝中太子与东阿王斗得厉害，如我一般不受宠的皇子便是被丢到封地要么站队要么被彻底挤到权力边缘，无权无势到没什么大不了新皇登基彻底做个闲散王爷醉生梦死也是种活法。只是本王仗着血脉不至于饿死，可太子与东阿王皆非良主他朝问鼎，百姓不知又能经住几遭水涝。”
琵琶仍絮絮弹着，如美人泣泪。书白听到他坦陈野心面色沉静，“殿下当知我顾家满门冤魂最恨皇室中人，眼下不过三尺，择日不如撞日殿下亦为王侯怎知我不会报仇心切从您开始。”
吴王笑了，“姑娘不会，因为只有承舟能帮顾家昭雪。”或许轻狂但此话不假，太子之流正是推波助澜的帮凶书白怎会蠢到与虎谋皮，而余下的挑挑捡捡大多无为君之能，便是硬推上又也是白费力气，“孤自开府建牙便长居封地，与当年之事毫无瓜葛，干干净净便不算仇人。若不是恰逢天灾多年经营府中也有微溥积蓄，行事不至于今日这般坚难。”吴王确有能耐，财政兵权皆不为封王所掌还能争出几分势力不为人忌惮，岂是一夕韬光养晦就能做到，“最重要的是若要翻案牵连甚广，触怒陛下的罪责不是杀头就能带过，愿意淌这混水的人只有本王，姑娘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将利害辦开展示自己是绝妙盟友，顾家可以不选他只是别的路会难走些，但太子与东阿王斗得厉害，若不站队只会被彻底踢出赌局，眼下是个坎没有更好的机会了。“当然，如果仅为泄愤家主大可一刀弑君，只是那时顾家的污名便再也洗不清了。”吴王希望得到顾家助力，又不愿落到下乘，不摆明吴王府的境地，仿佛只有两人合作一条选择，错失良机实在可惜。永不亮出自己的底牌，诡诈深沉，帝王之术大抵如此。
书白并没因这番说辞而立刻动心，初见师父的惊喜已散去恢复了理智，她似笑非笑，“听起来吴王殿下是我最好的选择，只是因利而聚的合作，殿下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是了，他的游说堪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总不踏实，没有价值的盟友要来何用。
吴王见她年轻，本以为她报仇心切加之自己如今又处境堪忧，情急之下怎会不抓救命稻草。这样冷静倒真像是个可以合作的盟友，“长歌门下久负盛名，本王想借一借顾家清名招揽天下丹心所向。”顾家虽灭门已久但不乏追随的门生，忠义之士大都不信顾铮叛国，为顾氏洗去污名是最好的旗号，他要师出有名人心倾到。
“丹心似流水，殿下切莫浮舟不成倾覆进去。”她不知吴王之名是真，结盟事大不得不慎之又慎。但眼下却又不得有求于他。
“我今日且助家主取下王都尉项上人头以表诚意，如何。”
楚腰肠断掌中轻，江南美人娇美温柔掐得出水，多少富商权贵浪荡公子不惜一掷千金只求与美人一夜温存。当夜色退却美人恩断当是梦醒时分，劳工来来回回穿梭于货船码头之间，渔民也早早占了地方破木桶里鱼虾挤成一团开始叫卖。画舫陆续撑回岸边，达官贵人们远远避开乱哄哄的贫民，乘轿策马清清静静离开。
守兵得罪不起这些老爷大人们一一验过身份便恭敬放行，正小心赔笑便见一贵人玉冠绸裳身边随着一队护卫走来，正要循例验过带队的护卫喝到，“睁开你的狗眼，吴王殿下也是你能搜的！”领头的守兵面露难色点头哈腰笑着赔不是却不敢轻易放行。
李承舟，“算了，也不必为难他们，叫他们看过无事便过了。”
那领头忙连连称谢，大眼扫去，只见贵人坐在肩舆上手中把玩着一支金凤衔珠的长钗，再往旁跪着一女子抱琴侍在身侧一头青丝垂落脚边模样乖顺。那领头露出了然的神情，验过无异告着罪请众人入城。
直至看不到守兵书白才抬起头抽出发带将头发束起，干净利落哪与柔顺沾边。“多谢殿下，我们就此别过。”说着跳下地，“事成之后金陵再聚。”
吴王笑笑，“承舟自当扫榻相候。”礼贤下士当真做到将姿态摆的极低，一副求贤若渴之态，能做到这份上也许这天下真是他的也不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