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淡》白胖软糯甜

2、第 2 章

　　清晨收露时分，姜清眨巴眨巴眼睛渐渐醒了过来，知觉也慢慢地找了回来，除了手臂上的伤口痛得厉害，背上也火辣辣的，手微微一动就摸着个人，侧过头来只看见个背对着自己的后脑勺，头发散乱地搭着。

　　姜清理了理头绪，猜测大概是那个搭救自己上岸的清秀书生，瘦骨嶙峋得跟个牙签似的，怎么把自己弄上船的，该是受累吃了些苦头吧。

　　只怪自己失察，竟被几个瘪三逼得如此境地，还因为不通水性差点淹死在水底。弄得如此狼狈，姜清心底骂娘，老子又不是欠你们王家的，不就是在王家小祖宗霸王硬上弓之际跑路了吗？犯得着一直咄咄逼人，不留余地下死手吗？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哥哥妹妹都一副德行，蛮横霸道不讲道理，一家子的恶霸。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跑得快，不然最后岂不是要被这对兄妹拆皮剥骨，饮血吸髓。

　　姜清暗自庆幸着起身坐了起来，活动了下有些僵硬酸痛的脖子和臂膀，见身旁的人还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替他掖了掖被角，复起身，行动处小船也跟着摇晃，姜清只得晕头转向地蹒跚着挪动，十分吃力。

　　好不容易伸手够着了炭盆旁被烤干的衣服，暗道这书生好生心细周全，不料抖开后，看着背面被磨损划开了许多大大小小口子，破损处还挂着烂草叶子，眼角直抽抽，感情这厮是一路拖死狗一般将我搬上来的啊，难怪后背一阵阵火辣辣地疼。

　　穿上衣服后姜清没好气地踢了踢顾莲，闷声喊道：喂！书生，该起来了，晒勾股了，赶紧的，送我去对岸。

　　顾莲被吵醒后，也不理睬这无理又粗俗的莽士，只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滚了滚，有了些起床气，故意闷头继续睡。

　　“听见没有，起来了，呆子。”姜清不满地接着嚷嚷，毫无形象，半响后见没有反应，直接佝偻着身子两步上前蹲下，捏住顾莲的肩膀一把翻过来摇晃。

　　顾莲牙缝里倒吸一口凉气“嘶……”，皱着眉头睁开晦涩的眼睛眨了眨。
　　见此，姜清愣了一下，这书生的眼睛，水汽氤氲着，清灵澄澈如有光，有这样眼睛的人，大约半生顺遂，未曾沾染过半点风霜纤尘吧。

　　顾莲气结，你丫扯着老子伤口了！

　　也只好打起精神单手撑着坐起来，牵起嘴角笑得有些谄媚道：未知大爷欲往何处。
　　姜清也不客套，反手一指，言简意赅：河岸。

　　闻言，顾莲掀开帘子伸长脖子歪了歪脑袋往外瞅，愈加强烈地不满起来，本来是担心昨夜这船自行飘离了港湾，又要费劲划拉回去，却原来小船根本就没挪动位置，离岸不足十尺。

　　这是当真是救了个大爷，顾莲凝视着眼前这大块头，含着怒气怼道：就这么一箭之地的距离，阁下醒了自行离开便可，做甚么摇我起来。

　　太过分了，我好歹救了你一条性命，醒来后半句道谢的场面话也没有，反倒是命令我做事，虽说庄子有云：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有德是以无德，我就是那做好事不图回报不图名利的人，可你搁我这充太爷几个意思呢，我欠你的？

　　姜清见这人怒了，一拍脑门，成天跟些粗人厮混，都快忘了怎么跟读书人打交道了，他们这类人，都自诩几分清高，做事讲究虚与委蛇，说话客客套套弯弯绕绕，实则多是些带着轴气的呆子。

　　便立马柔和下来，拱手笑道：还未请教兄弟高名，昨日多亏得兄弟相助，我才能脱身呢。

　　顾莲冷哼：搁我着抠字眼呢，是相救，可不是相助，你昨日可是死得人事不知，自己忘了吧？
　　但还是维持着风度，嘴角噙笑，一片春风和煦：区区姓顾，单名莲，未请教……

　　“原来是莲弟，唤我姜清即可。”

　　“唔，原来是姜大哥，久仰久仰。”

　　“幸会幸会。”两人便兄友弟恭地寒暄了起来，姜清情深似海地表达自己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的感激之情，顾莲装模作样地表示助人为乐乃快乐之本，是不图回报的，两人分明就是梨园里平分秋色的台柱子。

　　最后的结果是，在姜清拳拳盛情的要求下，顾莲不忍拒绝地去了船尾撑杆时才回过味来，似乎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顾莲瞧着对面黝黑的大脸上堆满的殷殷期盼和眼睛里快溢出来的盈盈柔光就眼睛疼，也只得浅笑着擎起竹竿背地里暗骂，从水里拖出来个什么玩意儿，也罢，合当自己晦气，早点送走这滑头，我也安生些。

　　却未料到，天通常是不顺人愿的，刚使力一撑，阵阵晕眩袭来，踉跄几步就直挺挺地栽到下去，好在姜清反应快，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也就是这一触碰，姜清对顾莲的消瘦有了进一步认识，触手可及仿佛全是骨架，这才惊觉昨日这人为着救自己，在寒冷刺骨的江水中侵泡了许久，又费了许多力气安置自己，最后还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这样一副赢弱的身体，能吃得消才怪。姜清对自己一大老爷们因为怕水就坑一病号干体力活表示自责，一面谴责自己的疏忽，一面将人抱回船舱。

　　他哪里知道顾莲可不是为了救他下的水。

　　再看顾莲本就苍白的脸庞，此时白得更骇人了，连嘴唇也失了颜色。

　　姜清火急火燎地盘算着尽快去镇上请医看药，这小身板有个万一……全然忘了自己正在逃命的处境。

　　姜清挑起船竿只轻巧一点，小船便近岸了，扔了竿子，背起顾莲，略一分辨方向后跳下船来，一路小跑着摸寻，终于到了这偏僻的小镇。

　　由于时辰尚早，路边行人稀少，仅有几个小摊贩，十分冷清。姜清一路跑过来，抓着个正在摆弄蔬菜的大婶便问最近的郎中何在。

　　大婶见他眼生，只是上下打量着，并不答话。因为本镇偏僻，人口有限，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熟人，突然来了个外地人还急吼吼的，也是年长之人的谨慎心思。

　　待瞧清楚耷拉着脑袋被背着的是顾莲后，方才一脸急切地惊呼道：“哎呀！顾先生这是怎么啦！”

　　一面招呼着旁边的商贩帮忙照看菜摊子，一面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擦干净后上前帮忙扶着顾莲，生怕他被磕着碰着了。一路上不停地追问他们是什么关系，顾先生怎么突然晕厥了之类的，姜清可不敢说实话，只含糊着应付。

　　由大婶领着奔向顾莲的住处，安置好后立马干净利落地吩咐起姜清：“小伙子赶紧去备点热水，一路上顾先生冷汗直冒，用热水敷一敷，他会好受些，我这就去请李郎中，麻烦你照看好他。”说完转身两三步就旋风似地刮了出去。

　　姜清简单地在这两进两出的院子里走走就摸熟悉了，找到了没什么烟火气息的厨房便忙活了起来，弄好了热水用毛巾湿后小心翼翼地铺在顾莲的额头上。守着床上双目紧闭的顾莲，眼中的自责又深了几分。

　　过了几许，在姜清焦急的顾盼间，大婶才架着个七荤八素的老者进来，郎中切脉后，说是邪气外侵，内里阻塞云云……姜清不耐烦听，不就是被冷水泡了么。又唠叨了许久才哆哆嗦嗦地写下药方，嘱咐一日三剂，两碗水煎作一碗水服下，过两日再来复诊。递出药方后未等姜清伸手，大婶一把抓过去道：“我送老先生回去，顺路抓药，你在这好好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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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送走大婶的路上，大婶还不忘细细地叮嘱病后的饮食禁忌，忌辛辣油腻，最好熬清粥，易克化……今晚喝了药后一定不要让他踢被子，捂出一身汗就好了，如果不发汗，可以用白酒涂抹在背上……

　　姜清感叹，这里的人真的是古道心肠啊，多热忱啊。难怪顾小子能长出那样的一双眼睛，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煎好汤药后，唤醒顾莲，趁他迷迷糊糊喝下第一口就皱眉头欲拒绝之际一扬碗，全灌了下去，呛得顾莲两眼泪汪汪，涨红了脸颊，本想争辩两句，奈何精神状态不足，又倒下昏头昏脑睡去。

　　姜清撇了撇嘴，我可不耐烦磨磨唧唧地哄人喝药。

　　忙了半晌，已临近中午了，姜清去厨房找到米缸，估摸着抓了几把米后，又转了半天，实在找不出零星半点的菜叶子，正在为顾莲的懒散感到无奈之际，又来了一拨人，有老有少，还有个扎着两个总角的小女孩，都带着篮子，或水果，或蔬菜，或鸡蛋，都表示听说顾先生生病了，特意过来探望的。

　　送走他们后，姜清感叹，顾小子竟这么受欢迎，老的小的都这样关心爱护他，半点不带虚情假意的，生活得如此有温情，怎么会有些奇怪的想法，粗人果真是不懂书呆子的想法。

　　按下这些想法后，姜清庆幸这下伙食有着落了，不用抛头露面出去。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后，也不忘给顾莲在小火上煨着清粥。

　　闻着身上淡淡的淤泥味道和汗水味，胳膊肘的伤口也该处理一下，姜清给自己弄了一大锅热水，打算暖暖和和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于是，在顾莲贫穷得只一间书房一间卧室以及笔者的安排下，只能去顾莲的床前洗了。

　　这厢在欢快地扑腾着搓澡，那厢药力起作用的顾莲幽幽地醒了过来，先发了会儿呆，才发现自己平日里用的澡盆子放在屋子中间，氤氲缭绕的水汽中泡着个人，背对着自己，身材健硕精瘦，肌肉块块分明，确实比自己的皮包骨头更具美感。

　　顾莲心道懒得跟他计较，随他去吧。复想起书桌上昨天离开前留下的东西，眼光沉了沉，挣扎着起身，披衣下床。

　　路过正泡得欢快的姜清身边，瞄了一眼，半死不活地赞道：小伙子长得真结实！……

　　姜清又开始感叹起来，老郎中看着老态龙钟半朽半腐的样子，这开的药竟这般厉害，刚才还要死要活的，这会子能到处蹦跶了不说，还阴阳怪气了起来，当真神了。

　　顾莲拖着步子到书桌前，低头愣愣地盯着摆桌子中央的玉珏和压在下面的信纸，本打算把它留给乡邻们，拜托他们帮自己处理身后事，哪成想自己又回来了，哪天拿去卖了吧，那人留下的物件，眼不见为净。

　　把玉块搁置在书架的空隙角落里，再将信纸收起来随手夹在书册里，这东西如果被别人看见了怪难为情的。

　　弄完后又回去躺下养精神，头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