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知明月否》沐莞卿

34、袁钺

　　再次醒来时，顾韵棠已经想起了一切。关于她和祁成的一切。
　　既然已经想起来了，她便不会轻易忘记，也不会选择再一次躲避。
　　只是这也注定了，短时间内，她没有办法接受寇戟。
　　当初祁成占据了她整颗心，也因为祁成的离开，带走了她的全部生机。
　　可她明明是为数不多的，还记得祁成生前那些璀璨故事的人，实在是不能鼓起勇气再遗忘他一次。如果连自己也不记得祁成了，那他该会有多难过啊。
　　就像是梦中的那样，他们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手机上寇戟的电话已经有三通了，见自己没有接，微信里的消息刷屏许久，至今仍然是叮咚作响。
　　顾韵棠无奈之下，只好潦草回复，告知他自己没事，后又陷入了沉默。
　　她之所以不和大学的同学们来往，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追根溯源也是因为这一份记忆。
　　她怕睹物思人，回到学校看到那些人就会想起与祁成的点点滴滴，甚至看到某些特定的物品也会如此，本以为时间可以带着回忆消散，可猛地想起来时仍觉得心绞着痛。
　　所以她每逢长夜时总是独自一人，宁可去做有意义的事，也不会独自瞎想。
　　顾韵棠害怕自己会有所闲暇，便把所有的空闲时光都用来学习填补，这是最好的分散时间的方式。
　　原本的她也并不是如今这种性格，她也会依赖身边人，也会有倾诉欲，也会说一说自己的故事。虽然做这样特立独行的顾韵棠很好，但远远没有在祁成身边的那个顾韵棠让她满意。
　　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很不对，明明惦念着的人是祁成，却还接受了寇戟的感情。
　　可她现在依然被这种无力感包围着，渐行渐远。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手机上浮现了一个并未标注的号码，她不过扫了一眼，记得这是袁钺的联系方式。
　　这个间隙，袁钺为什么会找上她呢？
　　试探性地按了接通键，袁钺的声音从听筒的那一边传来。
　　“韵棠你没事吧？”
　　不知为什么，袁钺的声音总是带着镇定人心的效果，这让顾韵棠短暂感到自己还真实的活着，而不是陷进了回忆的逆流当中。
　　“我没事，只是记起了一些东西。”
　　不开口还不知道，原来她的声音已经沙哑，还带着类似哭腔。
　　说完这话，听筒那边的袁钺却突然沉默了，犹豫了许久，才唐突开口：“是跟祁成有关吗？”
　　袁钺竟然也认识祁成？
　　可在她想起来的那些记忆当中，袁钺和这件事，乃至和祁成，并没有什么联系啊。
　　“你，你怎么知道的？”
　　袁钺似乎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语气也并不轻快了，一概往日的潇洒风流脾性。
　　“棠棠，见一面吧，我们回一次学校，有些话还是当面和你说比较好。”
　　他指的学校，莫不是南开？
　　可听寇戟说，他不是北电的高材生么，怎么又和她们学校扯上了关系。
　　带着这一腔疑问，顾韵棠知道这个时候她必须要去做点什么，才能暂时忘记那些让她难以面对的回忆。
　　袁钺的动作极快，从上海去往天津的飞机票已经发到了她的手机上，甚至没有给她多少收拾行李的时间。
　　顾不上许多，她匆匆拿了包就往外走，一路上想着袁钺会有什么话要告诉她。
　　是和祁成有关系么？
　　难道是祁成的死另有隐情，或是祁成还有什么心愿需要她去实现，再或是……祁成根本就没死！
　　一旦开始对某件事抱有期望，想象力总是会给人无限的勇气。
　　纵使顾韵棠已经努力克制，可除了在手心掐出了深深的指甲印以外，再也没有更多用处。
　　而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寇戟。
　　她那个时候不记得和祁成的过去，也是真心实意想要接受寇戟的，可是现在她已经全部记了起来，短时间也无法放下，这对寇戟并不公平。

　　袁钺和她并不在一架飞机上，望着窗外那些淡紫色的云霞，夜幕即将降临。
　　她还无倦意，只因为那一场梦做得太久了，似乎已经把她和祁成的所有过去又经历了一次。这是一种惩罚吗？是祁成要罚自己忘了他这么久吗？
　　有多少个夜晚，她也曾和祁成坐在夜幕之下喝酒赏月，一起共同描绘他们未来的的家的模样，一起对之后的日子许下万般诺言。
　　可惜……祁成离开之后，那些诺言就变成了桎梏。

　　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袁钺已经在等着她了，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长风衣，里头是一件针织线衫，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他是刚刚逃课出来的学生。
　　“你有什么一定要来到这里说？”
　　天津的风大，顾韵棠并未穿得多厚实，只能双手环于胸前，快步走上前去。
　　太久没有回来了，母校变得不太一样了，不过很多细节还是能让她继续一些愉快活不愉快的事。
　　“是和祁成有关系的话，这里承载了太多祁成生前的影子，有些话在这这里说更恰当。”
　　袁钺仍旧贴心，解下了自己的围巾系在了顾韵棠的脖子上，带着她直接走进了学校的大门。
　　“你和祁成……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你不是……”
　　这个时候顾韵棠只想要求证她的猜测，也顾不上维护自己贯来的形象。
　　袁钺看了看她，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其实之前我也是南开的学生，只不过在学了两年之后退学了，申请去北京追梦了，我和祁成也就是在那段时间认识的。”
　　原来袁钺也是她的半个学长。
　　“我和祁成算是同届，他也总会和我说你们之间的事，他很喜欢你，那种程度的喜欢难以言喻。我也见过你们两在一起的照片，他总以此刺激我，说是我再不找女朋友就只能先给他当伴郎了。”
　　说到这里，袁钺的神情终于了有了变化，让顾韵棠看出他一直在自己面前努力隐忍。
　　“说实话，做伴郎这件事我确实也筹划了一段时间，只是……那个噩耗，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祁成的父母早年就不在了，他虽然有许多朋友，但最重要的是你。”
　　袁钺看她的神情极为复杂，有同情怜悯，也有困扰憎恨。
　　“那个时候我曾打听过你的消息，可老师却一直遮掩，我只能帮着处理了之后的事。想来，那个时候你的心情一点不比我好到哪儿去。我想之后和你也再不会有什么联系，谁知就在几个月前，我们又相遇了。”
　　在寇戟的牵引下，她和袁钺相识在他的咖啡店里，难怪那个时候袁钺看自己的目光那样特殊，言辞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竟然是因为这背后，还有这么一层联系。
　　“你本就不认识我，可我记得你的故事和心性，当时的你和从前一点也不一样，若不是长相和名字，我都认不出呢来。”
　　他们走过那一条人工湖，望着早已蔓延生长的湖边蒲苇，气氛也有些不一样了。
　　“我察觉到不会，连夜打电话给了老师，逼问之下才得知你当初的解决办法，竟然是催眠麻痹自己，将和祁成的记忆全部删去。”
　　听着袁钺的话，就是再将所有的事回顾一遍，顾韵棠不曾说一个字，也是因为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想来，和袁钺的一见面时候，他就有不少小动作都在试探了，他亲自送上的蛋糕就是自己当初最爱吃的款式，和为自己的对话打听，都是在排查这些年自己经历。
　　纵使是那个特意来找茬的女人，恐怕也是一开始就安排好的吧。
　　毕竟能出入那样的地方，又怎么会是真的不讲理的名媛呢。
　　“也许在多年前我会怨恨你，可是如今我有了喜欢的人，才知道那种心情是多么痛苦煎熬，便也能理解了。况且祁成的最后心愿，就是你能好好活着，不要因为他而难过……”
　　到了这个时候，他突然话锋一转。
　　“其实你和寇戟也算是十分般配，我总能在他身上看到祁成的身影，这也是为什么我对他诸多包容的原因了。”
　　这算什么，是在安慰自己吗？
　　话闭，袁钺的眼眶也开始泛红，他别过头去，不再让顾韵棠看到他的表情。
　　“你和我说这些，难道不是在责怪我么？”
　　顾韵棠已经十分难过了，可还是忍不住反问。
　　“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那时看到你过得很好，便没有打算继续深究，也并没有提起任何关于祁成的事。只是我没想到，那个穆识那样的阴魂不散！”

　　这件事怪不了别人，只能怪顾韵棠信错了人。
　　“我没想到老师为了穆识，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袁钺摇了摇头，道出了这包裹来回的真相。
　　“老师恐怕也不是有意为之的。我在来时已经调查过了，穆识潜逃回去了，这是他走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拜别恩师前，偷走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这都已经不重要的的，如今我既然已经想起来了，就应该换一种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