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白兔和狼 泪光眼里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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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二十多分钟的车程，他们回到了家里。
停好车，两个小家伙依旧沉溺梦乡，仿佛做着梦，两人的嘴角微翘，倚靠着对方，没有醒来的迹象。
尚晴无法，只好抱着白岚，丈夫易熙明抱着易仲宣，到客厅的沙发上把两人靠好在靠枕上，然后匆匆开始做饭。
“嗯……”感觉靠着的地方变了，易仲宣率先醒了过来，手下意识往声旁摸索，碰到一只软绵细腻的小手，一下子抓住不放。
那迅速袭来的触感瞬间给大脑发号施令，白岚惊得弹了起来，转眼看是易仲宣，仿佛美梦再现，白岚抑制不住地笑出声，回握了易仲宣。
“嗯？”易仲宣被那一回握暖到，想去抱抱白岚，却看见白岚白嫩的小胳膊上有一块已经发紫的淤青，不由得一慌，“怎么弄到的？”
白岚抬起胳膊，看了看那块淤青，回忆起刚刚练习被绊倒的场景，觉得太丢脸了，摇摇头没说。
易仲宣也没认真想听原因，径直跑到正在做饭的尚晴边上，很是着急道：“妈妈！白岚受伤了。”
尚晴闻言停下洗菜的动作，皱眉道：“怎么了？怎么弄伤了？”
白岚被母子俩摆弄一番，尚晴松了口气：“淤青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儿。”
接着，尚晴把两个热鸡蛋裹上毛巾递给易仲宣，吩咐道：“用这个敷敷小白受伤的伤，”思索一番补充道，“不要偷吃！”
易仲宣捧着鸡蛋，像宝贝一般，朝白岚方向举着，白岚晃着脚，歪歪头不解。
易仲宣跑到白岚身边，一屁股挨着白岚白岚坐下，拉过白岚受伤的手，轻轻敷上，还不忘体贴备至地问了一句：“烫不烫？疼不疼？”
白岚木讷地摇摇头，但他还是发觉易仲宣放轻了动作。
他一下一下地用鸡蛋揉着的温柔动作引得白岚一阵心暖。
毛巾柔软，揉过的地方仍阵阵发疼，亦发烫。
但白岚依旧呆若木鸡，他无意识地注视着易仲宣认真得皱起的眉心，小手紧握着毛巾，良久出神。
直到他肚子忽然叫了起来，视野中的身影动了动，他回过神来，低头红了半边脸。
易仲宣闻声，忍俊不禁道：“饿啦？我房间里被我藏着吃的，等着！”
说完，便三下五除二跳下沙发，跑到房间里翻找一番，把剩下不舍得吃的两颗巧克力塞到白岚没受伤的那只手里，继续拿着鸡蛋帮他敷着。
白岚正愁怎么单手拆巧克力，易仲宣迅速抢过，小手发力一扯，直接把巧克力塞到他嘴里。
口腔瞬时扩散开腻人的甜味，用舌头一卷，味蕾近乎被这个味道占据，白岚甚至不敢做吞咽的动作，生怕自己直接咽下去。
饭点过后，尚晴照顾两只小家伙入睡。
易仲宣捧着故事书，和白岚挨着肩靠在床上，开始履行诺言：“今天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小家伙眼神坚定，看势要亲自把白岚哄睡着。
“从前，童话森林里有只小白兔，它找遍了整个童话森林，都找不到第二只兔子。它既孤独又害怕，因为这个森林里，全是食肉的狼！”
易仲宣提高了声调，刻意加重语气，吓得听入迷的白岚揪着被子缩了缩。
易仲宣把他的猫型长抱枕塞到他怀里，笑着道：“这个抱枕是我一岁开始自己睡的时候就抱着的，很有安全感的。”
看白岚拽住抱枕，他轻笑：“那我继续啦。”
“机智的小白兔找到了一张猎人扔下的旧狼皮，披在身上，装成一头小狼，顺利在森林躲过了很多次危险。有一天，头狼带群狼觅食，头狼发现了那是只小白兔，于是把它招到自己群落里。”
“于是小白兔和狼生活了一个多月，很安全，甚至因为不抢食，被头狼带在身边，从此，小白兔再也没担惊受怕过啦！”
故事收尾，他听见一声平稳的呼吸，手边柔软的皮肤随呼吸声一起一落，他小心挪动身体，侧躺在白岚身边，注视白岚紧闭的双眼，睫毛微微颤动，接着困意袭来，眼皮沉重了起来。
护眼的夜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环境里是柔和静谧，如一段丝绸，柔滑进两人的梦里。
寒假过完，便是幼儿园。
小手拉着小手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度过融雪初春，凉凉暮秋，那么一过，便是两年。
于新年将至，两个小家伙去买新衣服。
童装店铺里，尚晴急匆匆去接了个电话，留俩人在店里漫无目的地逛，还刻意吩咐易仲宣要牵着小白弟弟。
易仲宣刚想说不牵，结果小手被身边的小白顺势一握，瞬间哑言。
易仲宣就这么半推半就地挣扎着牵着小手逛超市，忽然看到什么，眸子炯亮，直拉着白岚往里跑。
“我看见一件很适合你的衣服！”说完，站立在一排花花绿绿的衣服前面，扯出里面毛茸茸的白色卫衣，笑着摆在白岚面前：“看这里！”指着右下角的白色兔子刺绣，一脸“你肯定喜欢的”的样子。
其实白岚也没怎么看那件衣服，只是听见对方欣喜的笑声，话语间满溢在乎，就不自觉地嘴角翘起，点头应道：“好看！”
在一旁的售货员被萌得不行，忍不住道：“其实这件衣服有配套的。”
随之拿出旁边灰色的卫衣，右下角有只模样可爱的狼。
等尚晴回来找到两只小家伙的时候，他们刚试穿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了。
一灰一白，拉着手走出来的时候引得尚晴一阵恍惚，不经叹喃呢：“真好啊……”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叹了口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路上尚晴走神，三次险些闯红灯。
在她第四次急刹车后，习惯性转头看身后的两个小家伙，他们相倚着，昏黄的日光透过车窗，充满了后车厢，让两人小手紧握，酣睡入梦的模样显得慵懒而柔软，她想起刚刚白母打来的电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绿灯，车行。
“我过几天会来接他回广州。这段时间，谢谢你。”
“我……我可以当个好妈妈吗？”
那边还在山区，信号不好导致声音夹杂着电流声，却丝毫掩盖不住对方的心烦意乱，尚晴叹了口气，答道：“会的吧……”
夜凉如水。
车外下起淅沥沥的小雨，车窗沾满聚成的水珠，华灯夜市被模糊成一片光海，车水马龙，繁忙地汇入归栖的地方，成了一片疏懒的红色星海。
是夜，尚晴为两个小家伙掖好被子，关好灯，道晚安，便独自一人到客厅拨通了一个电话。
“你……不考古了？”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道：“……对啊，我希望小白有个陪着他的妈妈。”
尚晴叹了口气，“我还不了解你吗？发生什么了？”
那边陷入沉默，尚晴也不催促，双肩借力倚着墙，双手环抱于胸前。
“上个月，我和教授去云南看一处上古蛊虫遗迹，听说那出土了很多盅皿，分了两批次去。教授先去了，第二个星期我们准备启航去的时候，才听闻教授遭遇不测……”对方顿了顿，尚晴听到对面深吸了一口气，再说话时带着哭腔，“教授为了这个项目，已经专研十年了，结果……结果那天天气突变，大暴雨引发泥石流，教授护住几个学生，却……没逃出来。十年，他很少见他妻女，他六岁的女儿到现场，一句话没讲，一滴泪没流……我……我很害怕小白也……”
那边的人在颤着肩，小声抽泣。
尚晴不自觉地目光怅然，失神地看着易仲宣房间里露出来的灯光，叹了口气，失笑道：“那就还好补偿缺席的这几年吧。 ”
将近新年这几天，是七岁易仲宣准备钢琴考级的日子。
他去上钢琴课的时间越来越频繁，随之的，白岚连跆拳道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每每睡觉时候，易仲宣总捏着他的小胳膊，然后不满道：“怎么一点都不软！”转而捏他的脸，然后满意地笑着，露出尖尖的虎牙。
“哥哥，你柜子的抱枕怎么不用了？”今晚准备睡觉时，白岚突然找出了那个抱枕，拿着它问易仲宣。
易仲宣翻着童话书，随口道：“我出生的时候就开始抱着这个抱枕睡了，我妈说是因为我睡觉要抱着东西睡，不然会哭。”
白岚瞅一眼易仲宣依旧注意着童话书，他盯着抱枕一番，用力揉了揉，方不舍地把抱枕往怀里一搂，把脸一埋，便慌忙塞了回去。
再转眼，白岚看见易仲宣扬起一个笑脸，捧着故事书小跑过来，拉着白岚就往床上躺：“我找到那个我很喜欢的故事了！”
离第一次给白岚讲故事已经过去半年，易仲宣乐此不疲，一个故事一个故事地挑，一个故事一个故事地讲，现在床头堆放的故事书近乎有七八本，还换了几遍，现在只有一本黑皮笔记本始终不变地放在那。
“哥哥，”今天的易仲宣念着念着睡着了，白岚轻唤一声，他没醒来，“谢谢你。”说着，小心抽走了他手边的童话书，关了漫散着整个房间的暖色光，侧过脸对着易仲宣，入睡了。
次周。
“真……真的吗？爸爸妈妈来接我了？”得知父母要放下一切工作来接自己回家，白岚一激动，水灵的眸子一下子噙满了泪水。接着，全然涌上脑海的是易仲宣。
那……那哥哥呢？
他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拉着尚晴的衣角，像一只落魄地耷拉着脑袋的兔子，红着眼眶。
尚晴有些不忍，蹲下来温柔地擦掉他的眼泪，把这个小小的人拉到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哄着。
“易仲宣他很晚才会回来。你妈妈中午就要来了，”她看了看表，确认了一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还有两个小时我们的小白岚就要回家啦。”尚晴松开白岚，用力扯出一个笑脸，理了理白岚头发。
“我……我……我要等……等哥哥……”他哽咽这说出这段话。
尚晴摇头道：“你们要搬去新家，新家还要收拾。早点赶过去，等安顿好了，你妈妈会带你再回来，我们要一起过新年好不好？”
企求无果，白岚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摇坠下泪水滴到衣摆。白岚像个断线的木偶，摇晃着身子，去房间收拾东西。
收拾一会，发现自己房间里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看向对门，是易仲宣的房间。白岚神差鬼使地走了进去。
本来灰色的床单应了白岚的喜好换了天蓝色，在日光下看着，像是柔软的天空。床边的书桌上的故事书又换了一遍，白岚似乎看到易仲宣在一本又一本的故事书中找不到满意的睡前故事一本又一本地换掉。
白岚走近，拿起旁边的黑皮笔记本，他好奇过，但是是易仲宣的东西，他不好提起。
而现在，他只想把所有有关易仲宣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记在脑海里。
他打开笔记本，是易仲宣隽秀的字体，而内容，正是第一天讲得小白兔的故事，旁边不同颜色的笔作出修改，应该是尚晴的。
“小白，你的行……”
尚晴找出他的行李箱，去白岚房间找他，结果发现白岚站在易仲宣的房里，手捧着那本易仲宣自编故事的笔记本，看着白岚再次发红的眼眶，尚晴再不知道说些什么。
是中午。
白氏夫妇很是准时来到尚晴家。
尚晴和白岚坐在沙发上。
白岚情绪低落，在沙发上晃着脚，闻脚步声靠近，刚抬头，还没看清是谁，便被拥了个满怀，一个搂左，一个搂右，把门外的寒霜带到白岚的每个神经末梢，白岚不适宜地挣扎了一下。
“小白，想爸爸妈妈吗？”白母察觉到那股推力，有些哽咽地不确定问道。
白岚愣然，接着两年来的思念一下子涌来，眼泪决堤，他伸出手环住白母的脖子，起初是抽泣，背上感受到轻轻的回搂，记忆里被拥抱的感觉越来越真切，情绪便失控了。
白岚哭累了，趴在白母身上入了睡。
白母搂着白岚，和尚晴嘘寒问暖道感谢一番后，便拉着白岚的行李箱，走向了初来时的那辆越野车。
走路一晃一晃摇醒了怀中人。白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觉有些许酸涩，只是模糊间看向易仲宣的房间，灯忽地被关上了，引得视野一遍氤氲。
白岚被白母抱在怀里坐在后座上，白母轻捻着白岚的发梢，空闲出来的手擦试着白岚满脸的泪水，指腹在白岚眼边轻擦而过，带着暖意，是记忆里不曾有过的。
“白岚！我考过了！就是上次我给你弹的那一曲！白……”
在白岚走后的三个小时后，易仲宣不负众望，考过钢琴一级，水平直抵二级。
他兴高采烈地冲回家，脱掉小西装外套，第一个传达这份像是烟花绽开于胸膛的满心欢喜给白岚，却意外地发现，白岚没有在客厅等他回家，更是没有一听到他声音就欢喜地蹦跳到他怀里来，今天格外安静。
他止住声音，只看到尚晴倚靠在白墙上，双手环胸，而她侧身的白岚的房间的门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妈，白岚呢？”易仲宣隐隐地，有些心悸。
他细想了一遍白岚会去哪里玩，可是他忽然发觉，白岚自来到他家，两人便寸步不离。
而现在，他不在了。
“……”尚晴皱着眉，神色为难，“小白他……回家了。”
“这里……这里不是他的家吗？”
尚晴叹气地摇摇头，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仲宣，这里……不是。小白他回到自己的家了，他的爸爸和妈妈都来接他了，他会很开心的，他一直都很想念他的爸爸妈妈，不是吗？小白开心，仲宣也会为小白而开心的，对吗？”
易仲宣闻言，茫然的眸子一点点聚光，最后嘴角凝出一抹笑容：“嗯！白岚回家了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我当然很开心！他刚开始每天晚上都会搂着我哭，说很想爸爸和妈妈……”
尚晴看易仲宣强扯起的笑容一点一点暗淡，不忍道：“仲宣今天不是考过级了吗？小白还不知道呢，他知道了一定很开心的……打个电话吧。”
易仲宣双眼发亮，尚晴已经拨通了电话，说了几句，把手机递给易仲宣。
易仲宣迫不及待地踮起脚接过手机，听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哥哥……”
心跳忽地加速，易仲宣不得不深呼吸调整方才说出话来：“白岚……我和你说，我考过了！我考过钢琴一级了，下个月要去考二级！评委说我弹曲子特别熟练，特别流畅。那当然啦，我可是弹了不下十遍给你听的！我现在开始练二级谱了，我以后天天弹……给你听……”
本来白岚还笑着祝贺易仲宣，电话两头都笑语欢颜，间聊不断。
忽地，易仲宣没说话了，吸了吸鼻子，这次调控情绪不成功，说话带着哭腔：“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怎么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还没给你讲完睡前故事呢……你以后一个人睡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白岚……”
这边白岚早就泪海决堤，刚消下去的眼睛又肿起来，他哽咽着，一抽一抽地说话：“哥哥……你……你别哭……对不起，哥哥……别哭。”
白岚从不善于表达，除了重复“哥哥别哭”，他再说不出话来，而那边反而越哭越凶，这边也哭得沙哑。
两边的大人不知所措，也不敢打扰这份离别。
窗外是一片白茫，两个小人眼里泛着泪花，氤氲的视野里，所有的光点都化为一团彩色的光晕。华灯初起，将近入春的夜，夜色更浓稠，也渐短了，仿佛眨眼睁眼间，日出便隐约可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白兔和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