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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一只叫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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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很普通的大学生,读着这个学校录取分数最低的专业,还外加父母每学期供给学校八万学费。高考我也曾努力过,但没能得个好结果,高考成为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一道疤,接到成绩那天,我把眼泪都流干了。
但至少踩进了211的门槛,虽然学的是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新闻,虽然无论如何也转不了专业,我还是想着往前爬。抓住大二跨选的机会,我乘机扎根到金融院专业课里。
金融院有个名人,上过男神女神榜,常年被人挂在表白墙,无数高知女性绞尽脑汁约他吃饭,跟我同级。传闻他长得貌若天仙,秋水剪瞳,唇红齿白,蹂躏无数女大学生的娇弱心脏。
更让人抓心挠肺的是他的年龄,2月底才过了28岁的生日。怎么想都不该是混杂在一群二十出头的愣头青的年纪,各种阴谋学说层出不穷。但他又实在长得太好了,显得像个刚毕业的小白兔,任人揉搓。混迹在校园里,也不显突兀。
白安,这就是白安。大家都叫他白安学长,四个字千转百回,在嘴里品够了才吐出。
我第一次遇见白安是在公司金融的课上,他坐在前排,安安静静地单手托着腮,右手翻着划满荧光笔的专业书,一页一页。那时候他已经开始留长发了,头发被他用头绳老老实实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在后脑勺形成短短的发尾。穿着圆领的白毛衣,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锁骨若隐若现藏在柔软的白毛里,长腿撑着牛仔裤,委委屈屈缩在狭窄的桌下。
早晨八点,倒春寒时期,雷打不动的大学生专用起床时。我来得算早的,但我估计白安七点多就已经到教室了。他周围恰好没人,我按捺住小雀跃小心翼翼坐在他旁边。他偏头看我,微笑着点个头,“早安。”
我企图制止快咧到耳垂子旁的嘴,磕磕绊绊地回他,早安学长。手一抖,抓在手里的资料洋洋洒洒铺了满地。
认识白安久了,才深刻认识到这人的腹黑属性,压根不是白兔,是祸国殃民的白狐。
临近期末,传媒要交新闻稿,我准备做一期校园LGBT的专访交个差。白安听说后倒是热心得很,四处帮我找人,借设备,一度让我的腐女之魂熊熊燃烧。那时候我们俩关系日渐升温,同进食堂,同出教室。我费力解释我们之间纯洁的革命友谊,但还是遭无数密友无情拉黑,沦为校园论坛群嘲对象。
他倒是生气,搞了个王炸,直接在论坛里发帖称自己已经结婚,有老婆。一时间,风声鹤起,群魔乱舞,全校处于负压状态,求嫁男神梦就此破灭,腐女们只能撸着精神食粮,幻想度日。
访谈作业将近尾声,10个gay,8个les,还找了几个男女通吃的双性恋,内容充足,影片丰满。我不禁高歌:壮哉我大安哥!壮哉期末难挂科!
请白安吃饭,势在必行,就吃校门口新开的烤肉。
“其实毛毛你的访谈做得还不完整。”我叽叽喳喳的嘴就停住了。
“诶?”
“你还差最后一个啊,跨性别的。”他卷起一片牛肉,沾上佐料,送到嘴里,舌头又舔了嘴角一遍。我恍惚片刻,觉得这舌头委实色气了些。然后又打起精神和他辩解,“安哥,我倒是想做跨性别的访谈,但真不好找,尤其是校园里。”
他抿着唇看着我,我继续,“一般都会伪装,谁也不愿意被叫成变态吧。”我揣测安哥的态度,又向他唠叨了很多对性别的看法。他突然打断我,“毛毛,我信任你。”
我差点哽住。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我爱人一个月后生日,我想送她份礼物”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很凝重,“我想你为我拍只单人短片。”
“什...什么样的?”我直觉感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这是拍摄自己弯弯历程以求离婚?
“我的性别纠结史。”他狡黠眨个眼。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说,“我怎么女装遇见我女神的故事。”
饭是吃不下了,我跟白安聊了很久,听他低沉好听的音色,看他蹙起又放下的眉。听得我肝肠寸断,只恨不得把我可爱的安哥抱在怀里揉搓。白安给我的信任弥足珍贵,我当场给了他我所有的私人信息,绞尽脑汁想挖出个黑历史给他做个把柄,向他对天发誓,如有泄密,天打雷劈。
白安倒是婉拒,他说,“我就是个想记录自己人生轨迹,怎么遇见她的人。你让我威胁你我做不到。”
把作业交上去后,我全身心的投入到独创的安哥人生纪录片里,前半个月处于写文废,整理采访稿的咸鱼状态,后半月挑着周末和安哥去提到的地点拍摄回忆。忙忙碌碌一个月,剪完视频赶完文稿交给安哥后,我又趴到期末考试的鸿沟里。
等一切尘埃落定,安哥给我发了微信,说他女神想请我吃饭,地点定在希杉酒店,对,那个一晚上要花八千人民币的酒店,下午先过去喝口茶。我挑了很久才挑了件比较贵的裙子出门,心酸地关上全是淘宝货的衣柜。
白安那天艳惊四座。他把留长的头发放下来,黑色发丝显得温顺,画了淡妆,狭长的眼尾抹着红,映衬着红唇,除了耳垂上吊着珍珠耳线,再没有其他配饰。一米八的个子,一袭红裙,张扬热烈。
他很开心的把我拉过去和女神见面,女神叫顾昭之。
我想象中的女神是娇小短发温柔还比较男性化的女强人,一米六对一米八生理气质反差萌,短发对长发绝配。除了女强人,我猜得屁个没对
女神一米七还踩着个高跟鞋,留的是渣女大波浪,穿的就特朴素,黑衬衣七分牛仔裤完事,除了看安哥的时候眉眼顺下来,其余时间眉眼都带着极致锐利,眼神还带着野。
安哥在昭之姐面前简直就不是安哥,像只摇着尾巴的白狐,温顺又要撒娇,有时蹭蹭主人发出黏人的尾音,有时又生气需要撸着脊背顺毛,还要揉头揉耳朵。一顿饭吃得我是又尴又尬,单身的心酸酸干了太平洋,但又开心安哥找到那个命定之人。晚饭结束的时候,安哥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他今天喝了很多酒,女神拦他他就撒娇,照着他的话就是高兴,你不能剥夺我的快乐。
帮女神把安哥送回家后,正准备回去,但心又痒痒,安哥的故事太过特殊,实在想挖掘更多安哥的故事。脚从门口收回来,我觍着脸小声求:“昭之姐,我...有点想给你们写本书诶,”我摸摸脸,抠抠头,“想多了解...了解安哥,让更多人了解这个群体。”
于是就有了这本书。那天,昭之姐有问必答,我们聊了一晚上,聊得很开心,聊到黎明破晓,女神抖了抖手指上的烟,寥寥云雾中,她的声音直直砸进我的心里。
她说:“白安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他就是他,他不应该被任何性别局限,他就是安安,我的安安。”
所以在这本书的前言里,我想这样写。
都做自己吧。
一个男人社会性的死亡。
不是他的结束,是他的开始。
是一只叫白安的会撒娇的白狐,追逐着属于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