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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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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意洋洋的林渡和脸上无光的陆贽对那大汉表露心迹半天,就差写一首石破天惊的出师表了。他们再三保证,7点半准时把徐颖女士送到她家门口,大汉还是和送孩子春游的爹一样,探探望望的。
这一点疑虑很快被林渡打散了,他严肃正经的对徐颖老公说:“陆医生的工作单位就在这,我们有任何事情保持联系,千万别担心哈。您要是实在担心,在外边等着我们也行。”
大汉这才孟姜女送丈夫参军般的松了手。
三人坐在医院对面窗明几净的广式茶餐厅,林渡和陆贽一边,徐颖一个人一边。徐颖的丈夫就停车在玻璃窗外,是不是紧张的下车在窗户附近转悠两圈。
点了些简单的食物,林渡为徐颖的杯子斟上柠檬茶,踌躇了一番,开门见山道:
“玛利亚,你没告诉我自己的名字,是因为你觉得我们再不会见面了。没想到这座城市这么小,竟然在陆医生这儿碰见你了。咱们俩也算生死之交,实在是缘分很深。你也应该过了第二关了,我一直记着你。”
徐颖咕嘟嘟把杯里的饮料喝了一大半,用手背擦擦嘴说:“我也必须记得你啊小林。那你叫我吃饭是有什么事?”
林渡吃块西多士,靠在凳子上,嘿嘿一笑,指了指陆贽说:“这位陆医生,也是我的医生。我从切尔瑟海滩一出来,就遇见他了。我告诉他我的事,他不信,我就把他抓进去和我一起打怪了。”
徐颖听罢兴致勃勃,她看看陆贽又看看林渡,目光左右巡回,仿佛在等个证明。
陆贽只好点点头:“差不多确实是他说的这样。我们发现进入世界根本不需要什么条件,世界里的规则和设施也都很简陋。只要他进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就能跟着进去。”
林渡脑子里突然飘过个想法:不对啊?系统主动抓进去的人,明明都是那些无父无母,孤单一人生活,哪怕死了也不见得有人收尸的队伍,徐颖老公和她如胶似漆,怎么会发现不了异常呢?
他侧头去看陆贽,对方嘴里含着一颗鸡汤青菜,正好也在看他,二人眼神一对,纷纷会意:想到一起去了。
林渡试探问:“玛利亚,你进入守夜人世界,你老公不救你啊?”
徐颖歪着头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他根本就不在家的。我家里平时很多人,他不需要一直陪着。”
陆贽告诉过林渡,“很多人”指的是徐颖幻想中的朋友,大多数是她小说中的角色。
对面二人面面相觑,还想问,徐颖却吃饱喝足了,显得有些不耐:“说重点啊,年轻人们,时间就是金钱,磨磨唧唧吞吞吐吐的,干嘛呢。”
林渡只好压下心中疑虑说重点,当然,把可能没有道具的情况也委婉告知了。
说完其实二人都挺没底的,因为这种赌命的事,说实话见仁见智,徐颖和林渡好歹是并肩作战过,陆贽就单纯是萍水相逢了。她一个在逻辑上不知道能不能正常思索的人,很难说不会一口拒绝。
但徐颖做出了异常快速的反应。这个老姐姐真是一点30多岁的样子都没有,别人一旦有提议,立即孩子似的爽快答应,和没吃过亏一样。这次也不例外。她简略的把头点了点,露出一个神神秘秘的笑说:“可以。到点了,该把姐姐我送回去了。”
于是陆贽和林渡捡到宝似的开车,一路欢声笑语,把她送回了家。徐颖下车前,毫无来由的,倚在车门上对想下车相送的林渡说:“行了,留步。再上去不好解释了”。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说是约定好了,其实就连徐颖自己都不确定她的行程安排,而且她说自己成天被反锁在家,除了那大汉谁也打不开门。二人仔细回忆,大汉的保护太不对劲了,就像……把她看得很紧一样。
而就陆贽的观察来看,大汉其实并没有对徐颖的具体病情如何上心。他说的那些话,流的那些泪,都带一种强烈的表演性质,表演自己是个很好的监护人已经成了习惯的,那种感觉。
陆贽和林渡商量商量,觉得还真无法插手管别人的事——徐颖并没有明确说什么。万一是周瑜打黄盖,那局面就非同一般的尴尬了。总之,31号那天徐颖要是被关在家里,他俩就来一出土匪抢营寨,把她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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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土匪这一行很不好做。
林渡和陆贽背靠着背,灰头土脸的被绑在暗房里。
是真正的暗房,老式胶片照相馆的工作区,极度幽暗,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安全灯。一人高的上空,挂着无数幅半湿的大大小小的黑白照片和后期上色的彩色照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显影液的刺鼻味道。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个面孔身材不同,紧闭双眼、不着片缕的女人。拍摄手段犹如刑事案件照片,不讲究光影、构图和角度,只是在记录。
陆贽头破血流、丧失视力,林渡也被当头一棒打的两眼发黑。二人都受了伤,费劲的坐在地上,手机被收走,唯一能看时间的设备只剩陆贽腕上的一块表。
二人做好准备来接徐颖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五点。闹了这么一出,根本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进入守夜人世界。
林渡手在身后被绑的结结实实,他用气声对身后的人说:“你看看时间。”
陆贽气若游丝:“我夜盲。”
林渡小叹口气:“手过来点,我看看。”
然后就感觉身后两只手在努力的往他的方向挤。陆贽的手也被绑在一起,只好齐头并进,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将两只手都塞往身体同一侧,往林渡的可视范围内挪动。
林渡也快把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天鹅颈撅折了,他跟个梳毛的鸭子似的,回过头往陆贽的手腕上凑。勒在两个人肚子上的麻绳都拉紧了,背紧紧挨在一起,林渡瘦削的脊梁骨顶着陆贽后心,生疼。
陆贽忍不住说:“你也太瘦了,勒的我疼。”
林渡快成了斜视眼,压着嗓子骂:“少废话!”他凑着那仅有的一点光看过去,心狠狠一沉:六点了。
仅剩一个小时,他们就将灵魂出窍,挪到异世界去。在那里万一受了伤,回来还在这捆着,就更逃不掉了。
况且林渡从来没自己家之外的地方准备进入世界过。
再况且,选道具最重要的东西手机还在那两面三刀的大汉手里。以这个状态进入世界,大概与自杀也无异了吧。
两人无比颓丧、无能为力、无可救药、逝者安息、一路走好的靠在一起,像一对可怜巴巴负了伤的kappa小人。
半响,陆贽突然幽幽的说了句:“小林子啊,你每次见玛利亚都穿的这么长脸,衣服上也没个铆钉之类的让我磨一磨这大绳子?”
林渡垂着头心如死灰。但“铆钉”两个字一直在脑子里打转,就好像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忘记了。突然,他面色一喜,心里有一个罩着兜帽的天使小人突然高唱“伟大的圣母玛利亚”,他使劲挣扎了一下,差点把陆贽勒死。
时间倒回那天煞的三个小时前。
陆贽到林渡家里接上刚过了抑郁期的他,一起前往徐颖家。陆贽按原计划给徐颖打电话,她说那男人刚好不在家,省去一堆麻烦,俩人兴高采烈的上了楼。
徐颖这次穿着一条长袖碎花裙子,简单倒了茶水招待他们。他们家把沙发放在客厅正中央,不靠墙,背对玄关,但布置的倒是很别致,并不显得古怪。墙上有三个门,看起来像是卧房,都闭着门。
三人坐在沙发上聊天。正闲聊着,林渡一个人单机输出,大讲特讲自己近一个星期的观影心得,力求在二人心中留下深刻的、不能被系统模糊的印象。
陆贽已经连续十天听他念叨一模一样的话,很不客气的打断了他:“徐姐,我看你家里装修蛮用心的,你老公是什么职业?”
这问题有套话之嫌。林渡正上头,觉得他跑来打官腔很煞风景,不满的盯着他。
徐颖却毫不在意,仿佛并没有在听他们说话,马上就要魂归天外似的。于是陆贽不死心的再问一遍,目光灼灼看着徐颖。
徐颖半响才把注意力放在这个执着俊朗的青年身上。她半张着双唇,慢慢的说:“他啊……他是搞摄影工作的。”
陆贽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聊起别的来。一切都非常顺利,顺利到三个人马上就要手拉着手掐着钟准备选道具。而就在那一刻,徐颖脸色突然剧变,她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陆贽的身后说:“你回来了。”
这是一个陈述句。陆贽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更别提回头,大脑还在飞速转动,思考是谁回来了,心头刚爬上坏至极点的预感,就感觉到一阵劲风从身后当头砸下!
伴随着一声重物大力砸中骨骼的闷响,陆贽大脑一阵嗡鸣,险些失去意识,他挣扎着捂住头,下意识要去护住林渡,免得他也被袭击,没想到林渡大怒,狠狠一挣,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扑到那大汉身上与他扭打在一起。
林渡虽身体一直不好,发起火来毕竟也具有一个成年男子的威力。霎时间,玻璃破碎的声音、男人的怒吼声、拳拳到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陆贽想努力站起来去帮帮他,却觉得整个后脑一片湿滑,有液体顺着他的后脖子往衣服里淌。他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用手胡乱的擦着,双臂越来越无力,直到“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他感觉到有人扑在他身上,有人失声喊叫,有人被一拳拳硬生生掼在地上……
再醒来,伤口已经被简单粗暴的包扎起来,他和林渡背靠背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