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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火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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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仍是第一次见面般的,轻轻松松的大步走向陆贽。
陆贽收回手机,还不忘挺着下巴在屏幕上照了照自己这幅尊容,直到确定还是英俊绝伦、天神下凡,才继续半睁着眼瘫在懒人沙发上,等着那急性子的敲门声。
林渡进来后,正要催他走,陆贽说:“不忙。我给你设了详细的治疗计划,这是时间表、开药证明和一些要求。”他手里拿着一小叠文件往林渡手里一塞,又优雅的颔首,以侍者指路的姿态并着手掌指了指旁边的支付宝收款码。
他身边还散落着几小叠病人资料一类的表格和报告,瘦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笔,偶尔无意识地转一圈。和上次见面时只有沙发相比,他的懒人沙发前增加了一张小小的折叠桌,看着像是在床上用的,因为桌脚太矮,直接被他垫在腿上用。
林渡倒是很少见到还用笔写长篇大论的人了。他粗略地扫了一眼陆贽递过来的东西,脸立刻被那合同上的可怕数字吓僵了。好一会都没缓过来:“怎么又强买强卖?”
陆贽无辜的说:“我还以为你要跟我签,挑灯夜读了几个通宵搞的计划。你不肯在我这看啊?”随即低了头小声说:“我不知道,不好意思啊。”
林渡也只是说说。不在他这里治,难道重新揪一个相信守夜人世界的人再陪他探险去?本来想牢骚一番,看见陆贽作这么夸张的样子,急了:“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又没说不找你。”就起身去扫码。
陆贽嘴角不易察觉的一掀,他似笑非笑的看了林渡一眼说:“再坐会,稍微等等我。”接着低头捡起一张纸,垫在桌板上就圈画起来。
林渡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但他正无聊,便放轻了脚步在室内走来走去。陆贽也不理他,由着他瞎打转。
陆贽的心理咨询室是一个大而规整的四方形,墙边贴着一整排刷着清漆的木头书柜,高至房顶,其中有英语的心理学专业书籍,有营养学大部头,还有一些杂书,理的并不十分规律,更像是看完随手插在了各处。
林渡稍一走进,看到一本《负婆爱上小白脸总裁》,兴致勃勃的往右边一扫,赫然是一本《妊娠反应第103天》,立刻眼睛像被刺了一下,骂骂咧咧的离开了书柜——不出声的那种。
这个变态……
林渡继续兜圈。他蹲下来玩了玩插满各类小摆件的沙盘,忍不住问:“你也弄这个啊?我以为这都是半盆水搞的把戏。”
陆贽头也不抬,一本正经的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半盆水?”
林渡撇撇嘴,实在不想承认。在他的心里,陆贽还是挺高级的一个专业人士。
不知不觉间,仅仅两三次照面,一个间歇性的疯子自来熟和一个不要脸的流氓自来熟,就互相都一副很熟的样子。
林渡摸随口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哦?”
陆贽哈哈一笑,显得心不在焉的:“说不定你一岁之前是我把你养活的呢。”
林渡说不过他,只道:“去你的!”就突然起了坏心,走过去看着他的桌案,想捣乱。本来只是斜扫一眼,没想到这一看就挪不开眼了。
陆贽正八分专心地给一份测评写着分析,有些重量的钢笔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音。他一会没感觉到林渡在周围走动,就感觉到自己脑壳上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死死盯着他的桌板。他一边习惯性的开口调笑道:“林患者久病成医想转行?”一边抬头看了林渡一眼。
林渡的视线正讶异的对向他……手边的一张表。那表只露出一角,是一个长相甜美,表情虚幻的女人的登记照。
玛利亚。
“认识?”陆贽也看了眼,挑了挑眉。这个女人是他的新患者,只比林渡早来一个星期,名叫徐颖,33岁,有六年的分离性障碍病史,常常以为自己想象中夸大的现实是真的。
林渡眼睛眨也不眨,似乎有点怕自己看错了,一辨再辨,确认了:这个人就是玛利亚。
他想回答认识,又回想起玛利亚说的话,终于明白了他说到自己有心理疾病时,玛利亚那刻意转换的话题,也明白了玛利亚所有看起来对奇异事物自然而然的反应:她本来就一直生活在自己想象的奇怪世界里!
林渡有点拿不准是不是告诉陆贽。陆贽见他犹豫,立刻转移了话题:
“再稍微等一会,我马上完。”
林渡想说不想说的话噎在喉关,直接吞了进去。他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迟早是要说,有缘也会和玛利亚,或者说是徐颖,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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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身房的淋浴间是一个个隔间。林渡很久没有过这么大的运动量,他肌肉酸软,却意外的很有劲。用热水冲洗了半天,倒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很通畅舒服。
他很讲究,绝不和更衣室那些粗枝大叶光着膀子的壮汉沦为一伍。于是在隔间里穿好了T恤和内裤,毛巾搭在手里才走出去。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那一帮毫不在意的光屁股直男时,还是险些被亮瞎了眼。
特别是,正中间两个各种凹造型,互相比臂围的古铜色肌肉人,旁边的裁判,陆贽先生。
这家伙也坦荡的岔开双腿站在那,一手揪着腰间的浴巾不让它往下掉,一手轻轻戳了戳一个壮汉的胳膊,一副冷静公正的表情:“我看你这儿宽,他臂围粗,观感上吃亏一些,其实是肌肉分布不同,总体是差不多的。”
所幸这人还记得在腰间围了块浴巾,不然林渡绝对脸红脖子粗,头也不回的奔出去装不认识了。
直男,天下最大范围的迷惑生物。精致渡子小声念叨。
陆贽见他出来,冲那堆兄弟示意一番,就朝他走过来。林渡怕他当着自己就把浴巾扯下来了,忙趁陆贽看手机,胡乱擦干了头发,套上裤子就往外冲。“我在外面等你啊,陆医生!”拍了一下陆贽的肩就溜之大吉。
陆贽看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一眼,晃晃脑袋笑了,似乎是要把什么不干净的想法晃出去。
这林渡实在是没什么运动痕迹,连腹肌都是瘦出来的。一头软软的黑发湿漉漉堆在额角,原本服帖的搭在后脑勺上,却被他自己拿毛巾揉乱了。脸上红扑扑的还散着热气,眼神和嘴唇都湿润柔软,眼角还勾着一抹淡红,不知道在哪里划了一下。
陆贽不紧不慢的吹干头发,穿戴整齐,走了出去。林渡正坐在用餐区等他。
见他一过来,林渡很自然的又热火朝天的说起起今天上班的八卦来,兴起处两眼一弯,衬的骨骼分明的面颊添了几分柔和。
陆贽暗想,若是换了别人,一定会被他忽隐忽现,忽冷忽热的性格吓退,就见不到这么可爱的一幕了。回想起傅贤说的“无朋友论”,陆贽心不在焉起来。
他清楚知道林渡等人的性格缺陷,以及所谓“没有朋友”的原因,也从来都了解患有心理和精神疾病的人们在社会中难以自处的尴尬地位。他是一个医生,本应拥有无比的客观和精确的学术眼光,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林渡起了怜惜之心。
而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正是行业内有些忌讳的“介入病人生活”。
“陆医生?你听我说话了么?我在这办了卡,一周来一次,可以吗?”林渡叫他,有点不满的叉着碗里一块淡出鸟的鸡胸。
陆贽当即回神,转移话题,笑着说:“嗯,可以。我的饭怎么还没来?”
桌上的确只有林渡一盘孤零零的生菜烤鸡胸。林渡反正也不想吃,左右张望了一下,站起来说:“我帮你问问去。”于是走到食物柜台去排队了。
正是饭点,人不算少,排起了一溜队。林渡一边拨弄手机一边跟着人流往前走,左脚在地上有节奏的敲击着。陆贽看了一眼,皱起了眉。
他之后就很注意林渡的动作。
眼看着快排到了,一个矮壮男人趁林渡不注意,挤在他身前插了个队。林渡皮肤白,被推的后退半步后,太阳穴明显的爆出几根青筋。陆贽立刻站起来,大步走到林渡身前。
他拍拍前面那个男的,礼貌地问:“您是看错了?我朋友一直排在这呢。”
那男人只当没听见,不为所动的背对着他们。
林渡的手攥紧了手机。他是突然动作的,身后的人都没有看清,就见这个白皙俊朗的年轻人毫无预兆的要往前扑去,被他眼疾手快的朋友抱住了。
即使如此,一个人前扑带来的冷风还是惊动了那男人,他回过头看了眼,嘟哝了一句。陆贽按着林渡,咬着牙说:“您老实排队去吧。”
那男人见他面色不善,这才悻悻的走出来,回到了队伍结尾。周围的人虽都没有出声,视线却是明显注意这边的。
陆贽不由分说的半架着林渡直接走出了健身房。
“妈的气死我了!”林渡小声说,身上因为剧烈的呼吸而起伏着。
陆贽没说什么,叫他在这里等等,进去把两人的健身包拿了出来,然后径直往电梯里走。
林渡低着头跟着他,还愤愤不已。直下到了地下车库,陆贽把手冲林渡一伸,说:“车钥匙。”
林渡疑问的“啊?”了一声。
“我来开车。”陆贽嘴角还挂着一丝笑,神色却不太放松。
林渡虽然自己看不清楚,却猜测得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肯定有什么不寻常了,乖乖将车钥匙递给了他。
上车后,陆贽并没有什么异样的举动,只是神色如常的和林渡闲聊。林渡本来还是很生气,被陆贽几个打岔,渐渐的平静了一些。
“这是去哪?”林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