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堪回首》菁藤

6、第 6 章

　　后来，顾希已经习惯了在无聊的时候或者想念辛东霖的时候去琴房找他了。

　　关于这件事，两个人似乎无声中达成了共识。没有人特意开口去说或许我们可以去外面约会，或许我们为什么跟其他情侣不一样。别人的约会总是浪漫的，而他们俩明明刚走进热恋却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

　　辛东霖喜欢练琴，顾希看在眼里。琴房的椅子很长，上面有松软的皮质坐垫，两个人坐绰绰有余。她不喜欢打扰他，多数时候都是辛东霖在练琴，而她就乖乖坐在他身边，她不说话，也不吵闹，无聊的时候她会玩一会手机，玩累了她就手肘靠着钢琴边缘，手掌撑着下巴静静的看他弹琴。当辛东霖练习空隙偏过头看她的时候，她就迎上他的目光，有时回他一个笑容，有时贴过去吻他的嘴角。

　　这样的时光有时是三个小时，有时是整个下午，如果是周末，就是一整天。反正只要两个人都没有课的时间，基本上都会这样度过。慢慢的顾希已经习惯了等待，她习惯了等待他中间不停顿的弹完一首流畅的曲子后再带着她去吃饭。即便偶尔饥肠辘辘，顾希也从来不会对他抱怨。

　　因为顾希从来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她很满足这样的时光。而且每一次顾希来琴房找辛东霖的时候，都会在快要走到门口时放慢脚步，然后偷偷的透过琴房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向里看。

　　辛东霖不知道，每一次顾希来到琴房的时候都会拍一张辛东霖的照片。她把手机贴到琴房门上的玻璃，按下快门的瞬间便快速的收起手机，然后再若无其事的敲敲门。

　　每一次顾希拍照的时候她脑海里都在想着同一个画面，两鬓斑白的她和辛东霖，拿着一把藤椅，坐在庭院的葡萄架下，喝一口茶，然后一起闭上眼睛回想他们俩度过的这一辈子。辛东霖记性是不好的，他从来不会刻意去记发生过的事情，可是顾希与他相反，顾希想好了，如果那时候他忘记了很多事情的话，她就讲给他听。她会把两个人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记得牢牢的，然后笑着对他说“这辈子始终是我爱你多于你爱我”，他要是嘴硬不承认，她就把那些自己站在琴房门口偷拍他的照片都拿出来给他看，她想肯定能堵住他的嘴。

　　他们俩举手投足间有着神一般的默契，有的时候有些话即便顾希还没说出口，辛东霖就已经猜到了下文，偶尔他俩也会感叹这仿佛与生俱来的默契。

　　那天开着玩笑的时候，顾希说辛东霖是猪。

　　辛东霖反问顾希“能不能说好听点？”

　　于是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到同一个卡通人物，只是这世上小猪的卡通形象太多了。但是他们俩能够想到一个，就说明了他们俩的默契

　　顾希忙着说他是那个卡通人物，辛东霖也忙着说自己是那个卡通人物。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说了句“神了。”

　　似乎是在感叹这奇怪又不奇怪的思维，又像是感叹命运，或许仅仅是有着这样的默契也就算了。但是顾希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跟辛东霖也长的越来越像。辛东霖的颧骨有些高，顾希有一天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圆圆的小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得跟辛东霖的脸型有些像了。有了第一个发现之后，在发现其他的相似点并不难。

　　甚至，去食堂买饭的时候，打饭的阿姨都会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动作，然后仔细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回过头跟身边的同事感叹眼前的这俩人长相竟然如此相似。

　　刚开始顾希并没有在意，但是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这样说，甚至有一天朝夕相对的室友也这样对她说的时候，顾希信了。可能是自己每天都对着自己这张脸，太过于熟悉所以发现不了变化。

　　顾希觉得有趣，跟辛东霖说这话的时候，辛东霖也将他身边朋友的话带到了顾希的耳中。

　　他说“很多人都说我们长的像。”

　　纵然是听多了这样的话，冷不丁从辛东霖嘴里说出来，顾希心里多少是欢喜的，她摸着辛东霖的脸，说“大概是夫妻相吧。”

　　大抵是因为常常接触，心灵相倾，习惯趋同，相互影响，以导致了面容相像。

　　欣喜的心情并不会冷却，反而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炙热。直到有一天顾希和辛东霖去超市买个东西都会被收银员盯着端详说他俩长的实在是太像了，从那天起顾希的心里开始有了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是朦胧间又看到了自己脑海里一直构想的一幅画面，她对自己说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未来的回忆，毫无疑问她喜欢创造这样的回忆。于是她调皮的对辛东霖说“不然我们从今天开始计算在我们老去之前有多少人说我们长得像吧！”

　　辛东霖看了一眼顾希，表面默不作声，身体却诚实的打开手机便签打了一个1，心想：既然计算，那就从今天开始数吧。

　　彼时的顾希还不懂什么是爱。

　　是电视剧中的山盟海誓吗？还是小说中的誓不放手？

　　爱情的滋味是苦涩还是酸甜，顾希其实并不清楚。但是此时的她却又深深地陷入了丘比特的圈套里，无法自拔的喜欢上了眼前俊美的男人。顾希没有想过爱情是什么，她觉得喜欢一个人，这个人跟她在一起就是爱情了。她对爱情的定义，只存在于单纯的倾慕中，她认为喜欢便是爱。不过貌合神离得戏码太多了，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不确定的因素。顾希不知道在这些不确定的因素面前，她纯粹的爱情会被大打折扣。

　　没有人问过顾希什么是爱情，顾希也从来没有去想过去这个问题。在她的世界里，即便只是热爱，也要全力以赴。

　　所有热恋中的女孩子都是可爱的，自然顾希无疑也是个可爱的小女生。

　　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午餐了，顾希吃完饭就赶紧拉着辛东霖往回走。不过与其说是她拉着辛东霖走，倒不如说是辛东霖走的太慢了。

　　辛东霖的胃不太好，具体不好到什么程度顾希没有问，想来辛东霖才19岁，这样的年纪大概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多数也是同龄人都有的小毛病，在这个时代，年轻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胃病的。但是顾希不知道吃完饭后短暂的散步虽然有助于消化，但是她忘记了步伐若是急了的话辛东霖便会胃痛。

　　而此刻步伐匆匆的顾希显然没发现身后这人的隐忍。只是在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觉得有些不对，回头看才发现的。

　　顾希停下脚步，看着他“你胃疼怎么不说呢，还跟着我走这么快。”

　　辛东霖扯了扯嘴角，“没事，不算太疼，我慢点走就可以。”

　　顾希这下子不着急走了，跟着他慢慢的往回走，两个人就像迟暮的老人一般，牵手慢行。

　　如果是辛东霖自己走倒是没什么，因为平时他已经习惯了。不过此时此刻，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顾希，两个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微微下垂，也不知道是担心他的胃还是担心别的。

　　“不然我们明天去买吧。”辛东霖说。

　　顾希听到这话时才抬头看他。刚才走在街上，顾希透过橱窗看到了一套情侣装。想着自己还从来没穿过情侣装呢，就打算一会吃完饭再跟辛东霖回来买。所以在吃完饭的时候顾希才拉着辛东霖步伐匆匆的往回走。不过辛东霖突发状况，顾希就不得不放弃她的买衣服愿望了。毕竟刚才他们是绕远走的，因为不知道吃什么，就随便转了一圈顺便找找吃什么。也是偶然间看到那家服装店，但是这家店对于回学校的路还是有点远，想着辛东霖胃疼，顾希就没再往那边走，而是直接回了学校。

　　其实顾希是明事理的，不过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心里有点不舒服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顾希看了看眼前胃疼的路都快要走不动的男人，忽然心里的那点小计较也没了，毕竟是自己的男朋友，自己不心疼谁心疼。总不能让他这个样子陪着自己逛街吧。她对辛东霖安抚的笑笑说“没关系，在网上买也可以的。”

　　辛东霖嗯了一声，赞同的摸了摸顾希柔软的头发。

　　生活就是这样，你迁就我，我包容你。两个人互相理解才能走得更远。顾希毕竟是个女孩子，她有女孩子的小脾气，辛东霖明白这些，也会适当的包容她。一点一点磨合，才能更契合。

　　“我今天换了洗发水你发现没？”顾希忽然说。

　　“额。”辛东霖没想到顾希脑回路转的这么快，有些茫然无措。

　　“是不是没发现。”顾希故意恶狠狠的说。

　　“没……”偷看了一眼顾希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后，那个没发现辛东霖没敢说出口，“发现了。”

　　“发现了？”顾希疑惑的看着他问道。

　　“真的发现了。”辛东霖满脸真挚的说。

　　“那你说说是我今天用的这个洗发水好还是之前用的洗发水好？”

　　“……”辛东霖。

　　“说不出来了吧，果然你是骗我的。”顾希白了他一眼。

　　辛东霖眼看骗不过去了，就开始装胃疼。蹲下捂着胃就喊疼。顾希看他那样，心里半真半假的，也不知道该不该信。就在她刚要蹲下去询问他的时候，辛东霖猛地把她打横抱起来。

　　顾希一惊，急忙想要挣脱下来。奈何辛东霖双手箍得紧紧的，顾希根本没有一点掉下来的痕迹。

　　“都是人。”顾希眼见挣脱不下来，就埋进他怀里对他说。

　　辛东霖环顾四周，满眼笑意的对她说“没关系反正没人认识你。”

　　顾希懊恼的看了他一眼，“你不要脸面的嘛？”

　　顾希此时因为害羞导致的面红耳赤在辛东霖看来别具诱惑，他低下头吻上怀里的人。

　　顾希现在是又惊又慌，在大街上接吻，尤其是自己被公主抱着接吻，她是没试过的。但是这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她觉得此刻若是有地缝，她真想钻进去。太丢人了，以至于不敢睁开眼睛看旁边，她攀着辛东霖的脖子，在他的唇离开她的时候，便贴近他的耳朵说“快放我下来。”

　　辛东霖嗤笑了一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不放你下来。

　　顾希无奈，咬着下唇觉得越发的羞愤，心里盘算着等会怎么收拾他，但是这会没办法下来，只能把脸贴着他的胸膛埋得更深，希望别遇到认识的人。

　　辛东霖抱着她走了一会，胳膊也确实有些酸了，想着逗了顾希这么久也差不多了，便打算走到小路口就把她放下来。这样想着，辛东霖便往小路那边走去。

　　走那条小路回寝室比大路走起来更近，道路两旁种的都是矮株的樱花，夏天郁郁葱葱的走在里面格外阴凉，当然这季节肯定都是枯枝没有花的。不过凡事有利就有弊，距离上缩短了，自然就要从小路的宽窄上补足了。这条路两个人并排走的话就显得有些拥挤，一般走这条路的时候顾希跟辛东霖都是一前一后走的。

　　因为路窄所以平时走这条路的人就比较少，前几天下过雪后就更没人走这条路了。所以路上的积雪也没人清扫，不过好在雪不是很厚。

　　走小路回寝室又节省时间，又遇不到多少人。虽然她是想逗顾希，但却是不可能一点也不考虑顾希面子的。万一真的脸皮薄生气了，自己可是不会哄女孩子的。

　　刚放下顾希，辛东霖就遭到了她的“报复”。

　　顾希抓住他的耳朵，不依不饶的问他“看来你胃不疼了呀！能抱着我走这么远！”

　　辛东霖无奈，怎么这个年纪还有人拽自己耳朵。手伸过去捏住了顾希的脸，说“礼尚往来。”

　　顾希气极，“你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两个人谁也不松手，顾希用了些力气的，所以辛东霖还是觉得有些疼的。他忍着疼捏紧了顾希的脸，把她的脸往自己面前拉了过来。虽然辛东霖没用力捏，但是顾希还是觉得这个男人一点都不谦让自己，不满意的撅起了嘴。

　　辛东霖就趁这个时候亲上了她。

　　于是刚好被从旁边路过的叽叽喳喳的一群女生看到这一幕。女的拽着男的耳朵，男的捏着女的脸，两个人还亲的难舍难分。她们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接吻的，就没舍得挪开眼睛，边走边盯着这俩人看。

　　顾希也感觉到了那盯着自己的目光，顿时浑身不舒服。就转头往那目光来源看去，还没看清是谁呢，就感觉捏着自己脸的那只手加重了力道，也不管那边是谁在看了，转过头只一心怒瞪着眼前的男人。

　　“专心点。”接吻都能走神，辛东霖有些不满。

　　“哼。”顾希收回了拽着他耳朵的手，眼神示意他别再捏着自己的脸了。

　　辛东霖笑了笑，松开了手顺便帮她揉了揉有些泛红的脸。

　　走出了小路，顾希就打算回寝室。辛东霖却不同意，拉着她就往琴房走。顾希想着去哪都是一样的，反正回寝室也没什么事做，就跟着他去了。

　　许是漫漫长日无聊至极，顾希打了个哈欠，趴在琴上睡着了。

　　去完洗手间回来的辛东霖在门外看到这一幕便悄悄的打开门走进来，尽可能的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不过这琴房的门就不太配合了，推开的一瞬间就嘎吱一声，吓了辛东霖一大跳，赶忙看向趴在琴上的人。好在顾希是真的困了，睡得也踏实，听到开门声也没醒。

　　他走到她旁边，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她盖在了身上。因为怕弄醒她，连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坐在她的旁边，学着她的样子，脸对着她也趴在了琴上。

　　琴房隔音好，这时四周静悄悄的。日暮西斜，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她此刻安安静静的，虽然她平时在琴房话也不多，也是安静的坐在旁边陪着自己练琴，但那时的感觉和现在好像不一样。

　　此刻的她好像是收起了身上所有的情绪，只剩下温柔。尽管她没说一句话，没做一个动作，可他就是感受到了她的温柔。

　　辛东霖贴近她，轻轻的亲了她的额头，又趴了回去。他看着她，好像怎么都看不够。忽然心里蹦出来一个想法，要是每日第一眼都能看到她这个样子就好了，那样估计一整天心情都会很好。

　　他为自己这个想法低低的笑起来，他知道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所以，他只是想想而已。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就喜欢上了她。是那次湖边的相见吗？漫天的飞雪里她向着自己走来，明明很冷却逞强的掩饰了下去，背挺的笔直。看着她，只觉得心里异常的宁静，所有的烦躁都被压了下去，周边的景色渐渐淡化，最后，眼里只剩了她。

　　后来再见她又变了样子，带给自己的又是另外一种感觉。那天的她穿着宽大的绿袍，画着精致的妆容，脸上堆着的笑容都快要从眼角溢出来了。那天的她那样的灿烂，就如同她身后的阳光。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他的眼里又变得寂静，虚化过的画面唯一的焦点依然是她。那天，他就意识到了自己大概是走不出她的世界了。

　　于是那天他就在看完她表演的瞬间匆匆逃走。

　　不过逃不开的，终究最后会走到一起。

　　此刻他眼前这个刚睡醒的人，带着满眼朦胧看了他一眼，便又闭上了眼睛，撒娇似的钻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环上他的腰，浅浅的亲了他的唇一下，就把沉沉的脑袋放在了他也枕着的右手臂上，又睡了过去。

　　若有若无的气息呼在他的脸上，痒痒的。他很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他觉得一切都很真实，能够触碰到感受到，才是生活。

　　他满足的扯动嘴角，脸上不自觉的浮起了笑容。空着的左手搂紧她，也闭上了眼睛。

　　爱情是什么，他不懂，她也依然不懂。

　　但此刻的他们互相依偎相互取暖，带着对生活的憧憬，带着他们自己创造的美好，看向未来。

　　总有一天，在这样的温暖的日子里，他们终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