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刃比我会灭鬼耶》林祈间

3、五仁粥店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眼看快要到街口，我很不要脸地过河拆桥，连连道谢后溜之大吉。心里暗暗害怕他跟踪，于是跑得格外卖力，与午夜钟声敲响时的灰姑娘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总之，先找个落脚之处要紧。我用仅剩的钱币找了家寒酸的旅店留宿，看着空荡的钱袋，我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贫穷。肚子又咕噜咕噜响个不停，想当年铁骨铮铮的我居然也有为五斗米折腰的一天。
　　唉。我将水野留在店里，独自去街上碰运气。万一有哪家店正缺人手，我的机会就来了。这条街的设计很特别，各家店铺都会拉起长棚，对面两家店的长棚在街道中间对接，严丝合缝。天边泛出玫瑰色，落日缓缓收敛余光。街道两边的店铺陆陆续续都点起了灯，比白天还热闹许多。
　　浓郁的红枣粥香气传来，挑逗着我每一个细胞。我妈妈以前最喜欢煮红枣粥，我总抱怨这种粥不仅难喝，里面的枣皮还划嗓子。现在再次闻到熟悉的味道，我却鼻子一酸，忙不迭地向香气来源跑去。
　　“五仁粥店”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老板大叔看着我泫然欲泣地盯着锅里的红枣粥，一时语塞。
　　“小姑娘，你要喝吗？”老板娘说着已经盛进碗里。
　　“可是我没钱。”我谨记自己的贫穷本色。
　　“没事，一碗粥而已。”老板娘将粥端在我旁边的空桌上。
　　我舀了一勺喝下，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我想起母亲，她如果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身无分文流落街头肯定心疼死了。眼泪从我的脸颊滑下，有几滴落在粥里。
　　有些时候人的情绪表达不合时宜且难以控制，你越想抑制它，它就来的更猛烈。比如上课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该死的笑话，只要笑出第一声，再怎么想停止都还是会笑得更猛。甚至越想制止越忍不住。这同理于现在的我。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想哭。但我确实哭的好大声。
　　老板大叔和老板娘面面相觑。
　　兴许是这家店生意冷清的缘故，他们坐下来安慰我。问我怎么了，受到什么打击，要早点回家呀之类的。我总不能直接全盘托出，说我意外坠崖还穿到新世界了吧。我晓得不管在哪里，被当成神经病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我失忆了，除了......我叫千时予以外，关于家里我什么都......都记不得了。”我抽噎着复制了偶像剧里的老套路。“大叔，能收留我在店里工作吗？我......我很勤快的”
　　我实力卖惨，大叔和阿姨也都心地很好，同意留我当个杂工，包吃包住，还有工资。我立刻去旅店扛回水野。美中不足的是那个穷酸店家不肯给我退钱。
　　我很疑惑为什么店里的粥挺好喝，却冷冷清清没什么生意。闲聊之后得知是因为斜对面新开了家面馆，大家都纷纷去吃面了。我愤愤不平，立下势必让粥店红火起来的flag。
　　或许生意不好和店名不吸引人有关吗？这家店的粥虽然口味不少，属实没有五仁粥啊。我怀疑老板在无中生有，暗度陈仓，凭空想象，凭空捏造。好的品牌都要名字醒目嘛，“五仁粥店”单看名字完全让我没有好感。
　　在我极具求生欲的提议过程中，老板表示起这个名只是因为这条街叫五仁街。害，对我这种讨厌五仁的人还真是不友好。
　　经过几天思考，我有了一套完整的营销方案。老板同意将店名更改为“红豆粥铺”，主打红豆粥和红枣粥。我操起美术生的老本行，以Q版的红豆仔为吉祥物形象，发展系列周边并推出每天随机抽取十位顾客免单并送一张画像券，凭券可以兑换一次画像机会。实施了一周后，我发现我的画风还挺受欢迎，已经有人开始倒卖画像券了。老板大叔和老板娘账本也翻着账本眉开眼笑。
　　老板大叔和老板娘对我完全不像对待员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小孩子。他们会担心我饿着冻着，变着法地做好吃的给我，还找借口说是准备推出新品，出去采购食材也会惦记着带些新奇玩意给我。是因为他们膝下无子才会这样吗？
　　可我在感情这方面，的的确确是个很糟糕的人。我是个胆小鬼，在幸福降临的那一刻，我不会为它的到来欢欣，而是首先笃定幸福终将逝去，因此整日困在害怕它失去的阴影里。所以我不求美满，只求平淡。和任何人都保持安全的距离，不至于太亲密，失去时就不会过分痛苦。
　　我深谙这一点，我对待老板大叔和阿姨也只是尽职尽责，没有付出多余的情感。他们似乎毫不在意我是否有回应，依旧无条件地对我好。我心里莫名生出许多愧意。
　　夏天的夜晚，风吹来铃兰花香丝丝甜意掠过发梢。夜深人静，我偷偷溜出来吃夜宵。斜对面那家面馆还没打烊，我进店要了份豚骨汤面。
　　“又见面了呢，小千姑娘。”东方启撩着刘海。
　　晦气！原本清净的夜宵时间被这位话痨终结了！
　　“小千姑娘做生意很有一套嘛，我出双倍工资的话，愿不愿意来我这里工作？小千姑娘画的画很好看诶，我超级喜欢。我买了好多周边呢，这个红豆仔的帕子也太可爱啦。”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吵闹。
　　“我不。”我惊觉他家拉面真的很好吃。
　　“果然小千姑娘不是那种轻易就会被挖走的人，我以后会常去店里找你给我画像的哟。”东方启喋喋不休。
　　“一券一副，单次只可使用一张。”我的冷漠程度快赶超水野了。
　　“没事没事，我有好多张呢。”他炫耀似的拿出许多张券。
　　......原来都是这家伙买的吗？！
　　日复一日的生活，逐渐冲淡了我对于过去的留恋。过往之事不可追，现在我愈发眷恋这条小小的五仁街。就这样在老板大叔和老板娘身边一直待下去吧，在红豆粥铺感受到的家的温暖让我懂得亲情有时候不必非得基于血缘之上。虽然我不好意思告诉大叔，但在我心里他们已经是亲人般的存在了。
　　我每天也没什么压力，就是磨炼画技，钻研厨艺，再者和东方启那家伙斗斗嘴，倒也很是轻松惬意。
　　今天是老板大叔的生日，所以打烊很早。我们三人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晚餐，我还给大叔蒸了我很拿手的小蛋糕，大叔许过愿说：“我们仨就一直像这样在一起该多好啊......谢谢你啊小千，让我体会到有女儿的感觉。”
　　我又很没出息地哭了。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大叔说这句话时慈祥的笑意和眼里的温柔。
　　给大叔庆祝完生日我也累了，就回卧室休息。我拉开衣柜门打算取睡衣，谁能想到柜子里竟然有个女孩子。
　　大无语事件。
　　“嘘，我是鬼杀队成员，我是来救你的。”女孩道。